第128章 被扭曲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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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簡單。」陸青言的聲音不疾不徐,「第一,我的人,不能有事。」

  「陳鐵山,必須安然無恙地從縣衙的大牢里走出來。不僅不能有罪,甚至連『執法過當』的申斥都不能有。」

  李玄風的眉頭猛地一皺。

  「不可能!」他下意識地便要反駁,「他當街殺了我李家的人,人證物證俱在,你讓我如何……」

  「那是你的事。」

  陸青言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聲音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總之,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一份由縣衙蓋印,宣告陳鐵山無罪的結案文書。」

  「否則……」

  他指了指桌上那個鐵盒。

  「……你知道後果。」

  李玄風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地握著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

  陸青言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出了自己的第二個條件。

  「第二,吳勇與張老漢的撫恤。」

  「他們是因你李家而死,這筆血債,你李家必須償還。」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兩白銀,一文都不能少。」

  「明日,我要看到這筆錢,一分不差地送到他們家人的手上。」

  李玄風看著陸青言,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再反駁。

  「還有嗎?」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沒了。」

  陸青言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雅間的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一股涼風吹了進來,將他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李玄風。」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飄渺。

  「我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為我怕了你。」

  「我只是覺得,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渾身都散發著冰冷殺意的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真誠的笑容。

  「大家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在這廣陵縣,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你覺得如何?」

  李玄風沒有回話,他給陸青言留下了一個滿是憤恨的眼神之後,一言不發地走出了雅間。

  當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陸青言才長出一口氣。

  他要的並不多。

  保住陳鐵山的性命,再要兩千兩白銀的撫恤。

  這與他手中那份足以讓整個李家都掀起一場海嘯的罪證相比,簡直少得有些可憐。

  但他不能再要更多了。

  他很清楚,今日的自己,看似是占盡了上風,實則不過是借著信息不對稱的優勢,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一旦雙方真的撕破臉皮,全面開戰,他並沒有太多的勝算。

  見好就收,才是此刻最明智的選擇。

  他需要時間。

  只要能讓他成功踏入築基之境,那今日所有的妥協與隱忍,都將變得微不足道。

  到那時,他才擁有了真正與李玄風在棋盤之上平等博弈的資格。

  所以,他現在絕不能將李玄風逼得太急。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但心中那股噁心感,卻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

  翌日,天剛蒙蒙亮。

  縣衙那扇緊閉了一夜的朱紅色大門,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面容憔悴,雙眼布滿了血絲的書吏,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他快步走到告示牆前,將一張剛剛用墨筆寫就,墨跡甚至都尚未完全乾透的告示貼了上去。

  貼完告示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跑回了縣衙之內,將那扇大門再次關上。

  起初,只有一兩個早起趕路的行人注意到了牆上那張嶄新的白紙。


  他們好奇地湊上前,指指點點,卻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麼。

  漸漸地,天光大亮,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縣衙門口那面巨大的告示牆前,便圍攏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只是這廣陵縣城,識字的人終究是少數。

  眾人對著那張寫滿了墨字的白紙,議論紛紛,卻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上面寫的啥呀?是不是又要加稅了?」

  「快去把街口王秀才請來!」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不多時,一個平日裡靠著代寫書信為生的老秀才,便被眾人半推半請地帶到了告示牆前。

  眾人連忙讓開一條道。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將那告示之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經縣衙徹查,李氏族人李松,平日裡手腳不乾淨,竟暗中挪用『聚寶盆』賭場公款,數額巨大,罪證確鑿。」

  「前幾日,因其劣跡敗露,在被總捕頭陳鐵山盤問之時,意圖襲擊官差,畏罪潛逃,被陳總捕頭當街格殺。」

  「此事,純屬李家門風不正,總捕頭陳鐵山依法行刑,並無半點不妥。」

  「為彌補給縣衙及無辜百姓所帶來的麻煩,平陽李氏,自願捐出白銀兩千兩,用於撫恤在此次事件之中,不幸亡故的吳勇與張老漢之家人,以彰其悔過之心。」

  「本案就此了結。」

  當老秀才念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整個縣衙門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張寫滿了荒唐言語的告示,大腦一片空白。

  畏罪潛逃?

  依法行刑?

  捐出兩千兩白銀?

  這……這是在跟他們說笑嗎?

  前幾日,他們還親眼看到那李家的仙師,在公堂之上,是如何的咄咄逼人,是如何的義正言辭。

  怎麼這天突然就變了?

  一場血淋淋的命案,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定性為了一場「誤會」。

  陳鐵山被無罪釋放。

  李松成了一個畏罪潛逃的懦夫。

  死去的吳勇和張老漢則得到了一筆足以讓他們家人下半輩子都衣食無憂的巨額撫恤。

  這……

  這算是什麼?

  這算是公道嗎?

  沒有人知道。

  廣陵縣的天,他們是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了。

  不論如何,案子已經了了,雖然連堂都沒有再升,但已經結案的案子,是沒有他們置喙的空間的。

  人群漸漸地散去了。

  陸青言站在縣衙的屋檐之下,目光朝向天空。

  他贏了。

  他保住了陳鐵山,也得到了李玄風的暫時退讓。

  但他心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噁心感。

  所謂的規則,所謂的法度。

  在真正的強者手中,不過是可以隨意揉捏,隨意塗抹的泥團。

  而他,陸青言,今日也成為了這可笑遊戲的參與者之一。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體內的官氣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這說明廣陵縣的民心沒有任何的變化。

  所以,規則這樣用,也是可以的。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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