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韋氏覆滅
陽春三月，水草豐茂，鶯飛蝶舞。
陳昭的掌書記已經有了人選，他便是羅隱，此前在嘉州的考試中脫穎而出，在對青衣江南的僚蠻部族編戶齊名、開放市易以及教化僚人工作中表現出色，被陳昭選中擔任了掌書記。
羅隱今年剛好年滿四十，在人均壽命不高的晚唐，已經算是年長，在年方二十四的陳昭面前更顯老邁。
但他並沒有絲毫倚老賣老，無論是起草朝廷行文，處理事務還是上傳下達，都認真謹慎，不逾矩。
更為重要的是，他對陳昭意圖的領會極為到位。
在陳昭還沒到衙署之前，羅隱便已經在陳昭衙署外的工位上等候，這個工位從盧耽開始，宋問之坐過，杜寒山坐過，王景略坐過，他們三人如今都已經是位高權重。
羅隱靜靜地讀著陳昭發布在橫渠書院邸報上的《華夷之辯》，這篇文章發布之後，書院學生紛紛發文附和，崔文璟將這些文章都發到使府，羅隱從中挑了幾篇不錯的策論。
等到陳昭來到衙署，羅隱略一思索，從如山的案牘之中，精準找到一份，再帶上幾篇策論來到陳昭的衙署。
「留後，崔院長送來了一些唱和《華夷之辯》的文章，我從中挑了幾篇立意頗深的佳作。」
陳昭一聽便來了興趣，「哦？能讓羅先生認可的必然是佳作，且說說看。」
聽到陳昭並沒有以上官身份自居，反倒稱呼自己為先生，羅隱臉上動容之色一閃而過，繼續說道：
「第一篇強調教化，是名叫孫復的學生所寫，先肯定了留後以禮樂而非種族定華夷之別的觀點，讚頌了在僚蠻推行漢化儒學的做法，推成出新的是在實際操作層面，強調要極大鼓吹唐人的文化優越，貶低夷狄劣行，再豎立典型，夷狄學習禮樂成為唐人後優渥待遇，形成思想認同的吸引力。」
「嗯，從文章看，這孫復雖然手段激進，但也是務實之輩，看看黃學政那裡是否還缺人手，缺的話，這孫復算是不錯的苗子。」
「第二篇是名叫張正的學生所寫，呃......」
看到羅隱欲言又止，陳昭問道：「此篇文章難道有不妥之處？」
「這篇文章有諷諫留後之處，還望留後能擔待一二。」
「羅先生儘管說來，我從不因言獲罪。」
「這篇文章對留後免除卑籠部族，董春烏部、峨邊蠻部以及蒙蠻部的稅供徭役，提出反對意見，他認為，夷狄即便漢化，也頂多和漢人平等，不能讓漢化夷狄地位和待遇凌駕於漢人之上。」
羅隱說完瞄了一眼陳昭，見陳昭並沒有生氣才放下心來。
「說的沒錯，當初千金市馬骨，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除了這幾個部落，後續的部落全都恢復和漢人同樣的待遇，一視同仁。」
「第三篇是名叫李戈的學生所寫，立意於武力鎮壓......」
「第四篇是名叫周輔的學生所寫，立意於經濟綁定......」
「第五篇是名叫趙辭的學生所寫，立意於律法公平......」
「第六篇是名叫王澤的學生所寫，立意於分化拉攏，以夷制夷......」
「我西川能得如此之多的大才，何愁南詔、西山八部、党項蕃羌不平，羅先生，煩請你結合這些學生的觀點，融合思想教化、武力鎮壓、經濟綁定、分化拉攏、律法公平等做法，寫出一篇治夷方略，放進政務學院的教授課程中，讓西川的官員一起學習。」
「遵命。」
看到陳昭對收復夷狄之事如此熱衷，羅隱也算是看出陳昭發表《華夷之辯》的意圖，從袖中取出一封公文，
「留後，這是西山八部的請罪書。西山八部都說是奉了節度使路岩的命令，這才發兵入川平叛。」
陳昭沒有表態，反倒是問道：「韋叔桓裡通外敵之案審的如何了？」
「有爨赤達和卓氏蕃的供詞在，可以給韋叔桓定謀逆罪，按照律法要全家抄斬，可是韋氏畢竟是韋皋公之後，是否從輕發落？」
「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告訴王偃，該定什麼刑罰就定什麼刑罰，首惡韋叔桓斬首，傳首西山八部，韋氏一族全都流放嶲州，韋氏田產全部充公。」陳昭的煞氣讓羅隱為之一震。
「楊慶復、梁重、杜寒山、蘇子凌、嚴師立、崔衍現在何處？」
羅隱早有準備，「除了梁重將軍在導江縣駐守外，其餘人均在成都。」
「喚他們過來，使府議事。」
片刻後，陳昭衙署偏廳，眾人都已經到齊，陳昭將西山八部的請罪書發給眾人一一查看。
「諸位先看下這份請罪書，大家議一議，如何處理西山八部。」陳昭沒有搭杜寒山的話茬，對著眾人說道。
杜寒山心思剔透，今日前來議事的人中，除了嚴師立和崔衍，兵馬使楊慶復，軍需使蘇子凌，加上自己這個行軍參謀，都是代表著軍方，留後這是打算對西山八部動兵了。
果不其然，只聽羅隱說道：
「剛剛留後批覆了韋叔桓的刑名，以叛國罪論處，韋叔桓斬立決，傳首西山八部，韋氏族人流放嶲州，韋氏田產充公。」
此言一出，杜寒山和蘇子凌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同為世家出身的楊慶復、嚴師立和崔衍心中巨震，在八大世家中，得益於韋皋公在僚、蕃、党項、羌族之間的威望，韋氏的實力算是最強的，幾乎控制了所有的馬幫商路。
以往陳昭與世家之間只有利益之爭，並沒有撕破臉面，可這次雖然是韋叔桓自己作死，可陳昭說斬就斬了，動了刀兵，見了血，他們三人心中同時湧起兔死狐悲之感，難道陳昭要開始拿他們世家開刀了？
此刻西山八部的死活，他們三人已經不再關心，他們只當做這是陳昭借題發揮，要拿世家開刀。
今天因為西山八部滅了韋氏，明天就會因為「東山十六部」滅了嚴氏。
陳昭將三人表情盡收眼底，發出靈魂拷問。
「西山八部盤踞在商路關隘之處，與你們世家聯繫密切，你們三位先說說吧。」
陳昭的掌書記已經有了人選，他便是羅隱，此前在嘉州的考試中脫穎而出，在對青衣江南的僚蠻部族編戶齊名、開放市易以及教化僚人工作中表現出色，被陳昭選中擔任了掌書記。
羅隱今年剛好年滿四十，在人均壽命不高的晚唐，已經算是年長，在年方二十四的陳昭面前更顯老邁。
但他並沒有絲毫倚老賣老，無論是起草朝廷行文，處理事務還是上傳下達，都認真謹慎，不逾矩。
更為重要的是，他對陳昭意圖的領會極為到位。
在陳昭還沒到衙署之前，羅隱便已經在陳昭衙署外的工位上等候，這個工位從盧耽開始，宋問之坐過，杜寒山坐過，王景略坐過，他們三人如今都已經是位高權重。
羅隱靜靜地讀著陳昭發布在橫渠書院邸報上的《華夷之辯》，這篇文章發布之後，書院學生紛紛發文附和，崔文璟將這些文章都發到使府，羅隱從中挑了幾篇不錯的策論。
等到陳昭來到衙署，羅隱略一思索，從如山的案牘之中，精準找到一份，再帶上幾篇策論來到陳昭的衙署。
「留後，崔院長送來了一些唱和《華夷之辯》的文章，我從中挑了幾篇立意頗深的佳作。」
陳昭一聽便來了興趣，「哦？能讓羅先生認可的必然是佳作，且說說看。」
聽到陳昭並沒有以上官身份自居，反倒稱呼自己為先生，羅隱臉上動容之色一閃而過，繼續說道：
「第一篇強調教化，是名叫孫復的學生所寫，先肯定了留後以禮樂而非種族定華夷之別的觀點，讚頌了在僚蠻推行漢化儒學的做法，推成出新的是在實際操作層面，強調要極大鼓吹唐人的文化優越，貶低夷狄劣行，再豎立典型，夷狄學習禮樂成為唐人後優渥待遇，形成思想認同的吸引力。」
「嗯，從文章看，這孫復雖然手段激進，但也是務實之輩，看看黃學政那裡是否還缺人手，缺的話，這孫復算是不錯的苗子。」
「第二篇是名叫張正的學生所寫，呃......」
看到羅隱欲言又止，陳昭問道：「此篇文章難道有不妥之處？」
「這篇文章有諷諫留後之處，還望留後能擔待一二。」
「羅先生儘管說來，我從不因言獲罪。」
「這篇文章對留後免除卑籠部族，董春烏部、峨邊蠻部以及蒙蠻部的稅供徭役，提出反對意見，他認為，夷狄即便漢化，也頂多和漢人平等，不能讓漢化夷狄地位和待遇凌駕於漢人之上。」
羅隱說完瞄了一眼陳昭，見陳昭並沒有生氣才放下心來。
「說的沒錯，當初千金市馬骨，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除了這幾個部落，後續的部落全都恢復和漢人同樣的待遇，一視同仁。」
「第三篇是名叫李戈的學生所寫，立意於武力鎮壓......」
「第四篇是名叫周輔的學生所寫，立意於經濟綁定......」
「第五篇是名叫趙辭的學生所寫，立意於律法公平......」
「第六篇是名叫王澤的學生所寫，立意於分化拉攏，以夷制夷......」
「我西川能得如此之多的大才，何愁南詔、西山八部、党項蕃羌不平，羅先生，煩請你結合這些學生的觀點，融合思想教化、武力鎮壓、經濟綁定、分化拉攏、律法公平等做法，寫出一篇治夷方略，放進政務學院的教授課程中，讓西川的官員一起學習。」
「遵命。」
看到陳昭對收復夷狄之事如此熱衷，羅隱也算是看出陳昭發表《華夷之辯》的意圖，從袖中取出一封公文，
「留後，這是西山八部的請罪書。西山八部都說是奉了節度使路岩的命令，這才發兵入川平叛。」
陳昭沒有表態，反倒是問道：「韋叔桓裡通外敵之案審的如何了？」
「有爨赤達和卓氏蕃的供詞在，可以給韋叔桓定謀逆罪，按照律法要全家抄斬，可是韋氏畢竟是韋皋公之後，是否從輕發落？」
「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告訴王偃，該定什麼刑罰就定什麼刑罰，首惡韋叔桓斬首，傳首西山八部，韋氏一族全都流放嶲州，韋氏田產全部充公。」陳昭的煞氣讓羅隱為之一震。
「楊慶復、梁重、杜寒山、蘇子凌、嚴師立、崔衍現在何處？」
羅隱早有準備，「除了梁重將軍在導江縣駐守外，其餘人均在成都。」
「喚他們過來，使府議事。」
片刻後，陳昭衙署偏廳，眾人都已經到齊，陳昭將西山八部的請罪書發給眾人一一查看。
「諸位先看下這份請罪書，大家議一議，如何處理西山八部。」陳昭沒有搭杜寒山的話茬，對著眾人說道。
杜寒山心思剔透，今日前來議事的人中，除了嚴師立和崔衍，兵馬使楊慶復，軍需使蘇子凌，加上自己這個行軍參謀，都是代表著軍方，留後這是打算對西山八部動兵了。
果不其然，只聽羅隱說道：
「剛剛留後批覆了韋叔桓的刑名，以叛國罪論處，韋叔桓斬立決，傳首西山八部，韋氏族人流放嶲州，韋氏田產充公。」
此言一出，杜寒山和蘇子凌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同為世家出身的楊慶復、嚴師立和崔衍心中巨震，在八大世家中，得益於韋皋公在僚、蕃、党項、羌族之間的威望，韋氏的實力算是最強的，幾乎控制了所有的馬幫商路。
以往陳昭與世家之間只有利益之爭，並沒有撕破臉面，可這次雖然是韋叔桓自己作死，可陳昭說斬就斬了，動了刀兵，見了血，他們三人心中同時湧起兔死狐悲之感，難道陳昭要開始拿他們世家開刀了？
此刻西山八部的死活，他們三人已經不再關心，他們只當做這是陳昭借題發揮，要拿世家開刀。
今天因為西山八部滅了韋氏，明天就會因為「東山十六部」滅了嚴氏。
陳昭將三人表情盡收眼底，發出靈魂拷問。
「西山八部盤踞在商路關隘之處，與你們世家聯繫密切，你們三位先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