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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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晚之後,張若谷一夜成名。

  整個京城官場都炸開了鍋,上下都在瘋狂的討論一個事情——

  張若谷是誰?

  一個從未有過功名、甚至連進士都不是的落魄舉人,竟被皇帝破格提拔為清田使。

  清查田畝這等重任怎會落在這樣一個寂寂無名的人頭上。

  不過還是幾位老臣看得清楚:

  「用誰不重要,是誰任命的才最重要。」

  「皇上這招足夠高明,此人與朝廷毫無瓜葛,自然不會有利益牽扯,辦起事來也不用顧及情面,而且皇上這是擺明了今後要用自己的人啊。」

  三日後,一身新行頭的張若谷,帶著皇帝親賜的「清田使」金牌和十幾名從易裝的錦衣衛離開了紫禁城。

  他選擇的第一個地方,正是京南的大興縣。

  不過在臨近大興縣時,張若谷卻先讓錦衣衛們稍晚一些再來,說罷便一人進入了大興縣內。

  然而,當張若谷抵達大興縣衙時,迎接他們的卻是大興縣的任師爺。

  「哎呀,張大人,您可來了!」任師爺一臉諂媚地迎了上來,「真是不巧,我們吳知縣昨日突發惡疾,臥床不起,實在是無法前來迎接大人,還望大人海涵。」

  張若谷可不吃這一套:「既然病了,那本官按理應當探望,你頭前帶路便可。」

  任師爺自然知道這點低劣的招數是擋不住張若谷的,於是又繼續道:

  「吳知縣得的可是會傳人的時疫,屬下是怕大人去了之後染了病,到時皇上再怪罪下來......」

  「無妨,本官也奉皇命而來,區區時疫,何足道哉。」張若谷的態度十分強硬。

  任師爺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帶著張若谷去了吳縣令的宅邸。

  進到房間裡,只見縣令吳桐躺在床上,面色蠟黃,氣息奄奄,一副隨時都要斷氣的模樣。

  張若谷心中冷笑,這戲做的還真足。

  張若谷也不點破,繼續順水推舟:「吳知縣如此病重,在家好生休養便是,本官今日前來是為清查田畝,只需將縣中所有田畝圖冊盡數交於我即可,若有問題,我自會前來請教。」

  任師爺一聽,便只好拿出最後一招了。

  「張大人,這......這實屬不巧了,」任師爺支支吾吾,「前些時日庫房走了水,所有的卷宗都被燒了個一乾二淨啊!下官正為此事發愁,不知該如何交代呢!」

  又是生病,又是失火的,敢情都是一套一套的。

  這套路還真是官場標配。

  張若谷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兩人,深覺這清查田畝遇到的阻力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大。

  或者說,這已經是他如今面對的最小的阻力了。

  ......

  就在張若谷在大興縣吃閉門羹的同時。

  京城,兵部侍郎張縉彥的府邸內的一間內堂中,幾人圍坐一起,氣氛儼然十分嚴肅。

  張縉彥端坐主位,他的對面坐著成國公、定國公等幾位勛貴,以及六部中的幾位侍郎。

  「諸位,」張縉彥放下茶杯,緩緩開口,「這張若谷倒是會選地方,先拿大興縣開了刀,諸位說說都有什麼想法吧。」

  成國公朱純臣冷哼一聲:「區區一個張若谷也敢接的下清查田畝這件事,給他倆月他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不過那吳桐倒也還算機靈,知道該怎麼做。」

  「莫要小看了那個張若谷,」定國公徐允楨此時搖了搖頭,「此人乃皇上欽點來徹查田畝,必有什麼過人之處,大夥也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徐國公所言極是,闖賊暫時平定,皇上這下可以倒出時間來處理這田畝之事,一個大興縣雖然暫時擋住了張若谷,但可擋不了皇上,若是皇上親自下來督察,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這話一出,密室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張縉彥品一口茶:「所以,老夫今日請各位來,就是想商議一個萬全之策。」

  「張大人叫我等前來齊聚於此,想必是已經有法子了,不妨說來聽聽。」

  張縉彥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興縣令幫咱們拖延了清查的進度,咱們不妨趁這段時間偽造帳冊,給他一本假帳去查。」


  「他張若谷說到底不過只是一人之力,我等只需上下一心,諒他也翻不起半點浪花,只需待他耗上個數月便自會無功而返,到時我們再給他隨便按個什麼罪名讓他徹底消失便是。」

  眾人聽完,紛紛點頭稱讚。

  「張大人真是高見啊!」

  「此計甚妙!如此一來,我等既保全了忠君之名,又保了自身家業!」

  ......

  入夜,大興縣內。

  張若谷被安排住在了一間十分簡陋的客房裡,房內陳設老舊,顯示是任師爺故意為之。

  不過張若谷並不在意這些,畢竟這地方比他住的那破廟倒是好多了。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了進來,隨即又將門無聲地關上。

  張若谷並未抬頭,依舊在燭燈下看著大興縣的地圖——這還是他親自從縣書庫翻找出來的。

  「來了?」

  那黑影單膝跪地:「卑職錦衣衛小旗官鄭川,特來聽候張大人差遣。」

  「起來吧,從現在起你的人不必再跟隨我,我要你們去做另一件事。」

  「大人請吩咐。」

  「你們幾人換上尋常百姓的衣服,凡是人多口雜的地方都去給我聽,聽聽那些鄉民、佃戶、行商們都在聊些什麼,尤其是關于田地、賦稅的話,一字一句都不要漏下,全部記下來,每日向我匯報。」

  「卑職明白。」鄭川點了點頭。

  「還有,」張若谷的目光落回到地圖上,「這地圖上標記的幾處莊子是縣裡最大的幾個地主的,你派幾個最機靈的人去給我盯緊了,我隨時要了解他們的動向。」

  「遵命!」

  「退下吧,切記萬不可讓他察覺。」

  鄭川領命,轉身抹出了屋外,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張若谷心中審度,縣衙的官吏既然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去查,田畝的黃冊雖然被燒了,但佃戶和農民的嘴,就是活的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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