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集結號
「平凡之光」·辦公區。
這裡聽不到電話鈴聲，也聞不到外面的咖啡香，只有主機風扇持續而低沉的嗡鳴，以及鍵盤和滑鼠間或響起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
高翔和他的十一個組員，像是進入了與世隔絕的戰壕，每個人的工位上都擺放著至少兩台高解析度顯示器，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複雜的節點圖和精細到像素級別的三維模型。
陳墨端著一杯熱茶，站在隔斷簾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他看到高翔正戴著耳機，與紐西蘭「星塵視效」的負責人進行視頻會議，他們討論的不是宏大的構圖，而是不同材質的金屬在零下八十度環境下的反光係數。
他看到那兩個年輕的男孩，正為一個運載車輪胎上冰雪凝結的形態，反覆進行著建模與渲染，神情專注得仿佛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在陳墨心中油然而生。
這不再是系統中冷冰冰的「導演能力」或「影視分區」，而是由一群鮮活的、有夢想的人，共同鑄造事業的真實觸感。
他們正在做的，是為《流浪地球》這艘即將起航的巨輪，打造最堅實、最可靠的龍骨。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吳京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這幫小子，是真玩命。我昨天夜裡兩點走的時候他們就在，今天早上七點來，他們還在這兒。跟咱電影的時候一個德行。」
「京哥，我們還缺人。」
陳墨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特效找到了，但電影的還需要一個個有血有肉的角色來填充。
半小時後，核心項目組的會議室內，氣氛嚴肅。
一塊巨大的白板上，已經用馬克筆寫上了吳京的名字，後面對應著角色——劉培強。
這是一個核心，但圍繞著他，還有幾個至關重要的角色，處於空缺狀態。
「首先，韓子昂。」
李薇指著白板上的第一個空缺名字。
「原著里，他是主角的外公，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是連接過去與未來的關鍵人物，也是影片的情感基石。這個角色，需要一位年紀夠大、演技夠硬、並且能讓觀眾有親切感的老戲骨來壓陣。」
「然後是兩個年輕人，劉啟和韓朵朵。」
王海接著說道。
「他們是故事的希望，是推動情節發展的引擎。劉啟，叛逆、衝動，但內心善良，渴望外面的世界。韓朵朵，看似柔弱，卻是絕境中希』的象徵。這兩個角色，需要年輕演員，最好能有一定的觀眾緣，但又不能是那種會讓人出戲的流量明星。」
「還有一個，」陳墨補充道，「空間站的太空人張鵬。他和劉培強是戰友，也是劉培強的精神支柱。戲份不多，但每一次出場都至關重要，是人性光輝的體現。」
四個核心角色，如同四塊拼圖，缺失任何一塊，《流浪地球》的敘事結構都將不再完整。
「演員這邊，情況不太樂觀。」
李薇的表情有些凝重。
「我接觸了幾位之前有合作意向的老戲骨，但他們一聽我們要在五一檔硬碰硬地上科幻片，都表示需要再考慮考慮。說白了，就是不看好，怕晚節不保。年輕演員這邊，有點名氣的，檔期都滿了；沒名氣的，又怕扛不起這麼重要的角色。」
吳京皺了皺眉：「這幫老傢伙，越來越愛惜羽毛了。前怕狼後怕虎的，還拍什麼電影？」
「不能怪他們，京哥。」
陳墨搖了搖頭。
「華語科幻，在過去，失敗的例子太多了。信任，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建立的。我們需要用行動，來證明給他們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韓朵朵這個名字上，沉吟片刻，然後轉向李薇：「薇姐，你覺得，讓清歌來演韓朵朵，怎麼樣？」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海和李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與猶豫。
「墨子，你確定？」
王海忍不住說道。
「清歌姐的人氣是沒問題，她在《藥神》里的表現也證明了自己。但是……但是韓朵朵這個角色，跟劉思慧完全是兩個類型。而且，讓一個天后級的歌手，來演一部硬核科幻片的女主角……這會不會讓觀眾覺得，我們是在利用她的流量，不夠專業？」
王海的擔憂，也正是李薇所顧慮的。
這是一個險招。
用好了，是錦上添花；
用不好，就可能成為整部電影最大的槽點，甚至會讓李清歌本人，都陷入輿論的漩渦。
「專業，不是由身份來定義的。」
陳墨的聲音很平靜。
「劉思慧這個角色，開拍前，不也一樣沒人看好她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韓朵朵這個角色，表面是希望，內核卻是信念。她需要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能讓所有人在絕望中都願意相信她的力量。這種力量清歌有。她的歌聲，就能做到這一點。」
吳京一直沒說話，此刻卻點了點頭：「我同意陳導的。這部電影，我們要的不是演員的技術有多花哨，而是他心裡，信不信我們正在做的這件事。李小姐我信她。」
有了吳京的支持，陳墨的決定便再無阻礙。
當天下午，在陳墨的專屬休息室里，李清歌拿到了那份還帶著墨香的人物小傳。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看得極其認真，時而蹙眉，時而抿嘴，仿佛已經沉浸到了那個冰冷而絕望的末日世界。
「怎麼樣？」
陳墨遞給她一杯溫水。
「我……」
李清歌抬起頭，美麗的眼眸里，情緒很複雜，有興奮，有嚮往，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不安。
「陳墨，這個角色太重要了。她是最後的廣播員，是希望的化身。我……我怕我演不好。」
她放下了劇本，雙手有些不安地絞在一起。
「唱歌，我自信。因為那是我的領域。演劉思慧，我也有底，因為我能從生活中找到共情。但是韓朵朵……她生活在一個我完全無法想像的世界裡。穿著厚重的防護服，面對著綠幕，我要怎麼去相信，我看到的是正在崩塌的木星，又怎麼讓觀眾相信，我的聲音，能拯救地球？」
這種不自信，源於一個專業演員對未知領域的敬畏。
她不是在撒嬌，而是在坦誠地剖析自己的恐懼。
陳墨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清歌，你記不記得，你在春晚上唱《時間都去哪兒了》的時候？」
李清歌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我……」李清歌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輕聲說，「我看到了台下，那些白髮蒼蒼的觀眾，他們眼裡的淚光。我想到了我的父母，想到了時間，想到了很多回不去的東西。」
「對。」
陳墨的眼神，溫和而堅定。
「你看到的，不是攝像機，不是舞檯燈光，而是真實的情感。所以，你的歌聲才能打動億萬觀眾。演戲，也是一樣的道理。」
「我不需要你去想像木星是什麼樣子，我只需要你，在表演的時候，看到真實的東西。看到劉培強在空間站的孤獨，看到韓子昂對家園的眷戀，看到劉啟對自由的渴望，看到無數救援隊員，為了點燃木星，而前赴後繼的犧牲。」
「韓朵朵的信念，不是憑空產生的。它來自於她身邊每一個，具體的人，具體的事。你只要相信他們，然後，把這份相信，通過你的眼睛，你的聲音，告訴全世界。就足夠了。」
陳墨的話，像一股暖流，緩緩注入李清歌的心田，驅散了她心中的迷霧。
她明白了，陳墨要的，不是一個技巧高超的表演者，而是一個情感真摯的傳遞者。
她重新拿起那份人物小傳，這一次，眼神中的不安，已經悄然褪去。
「我明白了。」她看著陳墨，鄭重地點了點頭，「導演，請把這個角色，交給我。」
女主角的人選，塵埃落定。
而韓子昂的扮演者，吳京心裡，其實早有了一個目標。
當晚，他沒有通過製片部門，而是親自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和疲憊的聲音。
「喂，哪位啊？」
「達叔，是我，阿京。」
吳京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恭敬。
電話那頭，正是被譽為「黃金配角」的老戲骨。
此刻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夜戲，正準備休息。
「哦？阿京啊，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達叔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意外。
「達叔，是有點事，想請您出山，幫我個忙。」
吳京開門見山。
「我接了個新片子，陳墨導演的，叫《流浪地球》。裡面有個角色，叫韓子昂，是個姥爺，北京人，一輩子就想回家看看。我看完劇本，腦子裡第一個出現的人就是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達叔當然知道《流浪地球》這個項目，也知道它現在正處在輿論的風口浪尖。
他嘆了口氣：「阿京啊，不是我不幫你。你也知道，我這幾年身體不好，醫生不讓我接太累的戲。科幻片，要吊威亞，要穿厚重的戲服，我怕我這把老骨頭，頂不住啊。」
這是婉拒，也是事實。
「我跟您說實話。」吳京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這片子，沒人看好。好萊塢的人，說我們是小孩子玩泥巴。國內的，也都在等著看我們笑話。我們現在，缺錢，缺技術，最缺的，是敢陪我們一起瘋的人。」
「陳導跟我說，我們現在，就像是在黑夜裡點一盞煤油燈。能不能亮，能亮多久，誰也不知道。但總得有人，去把這盞燈給點起來。」
「韓子昂這個角色，是這盞燈的燈座。沒有您給壓著，這燈不穩。達叔，我不跟您談片酬，您來了，我們所有人，都把您當親人一樣供著。我就是想……想請您，陪我們這群後輩，再任性一次，瘋一次。為了咱們華夏自己的科幻片行嗎？」
吳京的這番話，沒有一絲的客套，全是掏心窩子的真誠。
電話那頭，長久地，沒有聲音。
只能聽到，達叔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說出了四個字。
「劇本，發我。」
兩天後，一個讓整個娛樂圈都為之震動的消息，通過「平凡之光」的官方渠道，正式公布。
「著名表演藝術家，劉德樺先生，確認特別出演《流浪地球》，飾演太空人張鵬一角。」
消息的來源，同樣出人意料。
並非是陳墨或李薇去辛苦遊說，而是劉德樺的團隊，主動聯繫了他們。
在看過項目的完整構想和部分美術設定圖後，這位縱橫影壇數十年的天王巨星，只提了一個要求：他希望，能為這部「點燈」之作，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至此，核心演員的最後一塊拼圖，只剩下了最年輕，也最考驗導演眼光的角色——劉啟。
「平凡之光」的試鏡間裡，人來人往。
在劉德樺加盟的消息公布後，前來試鏡劉啟這個角色的年輕演員，多如過江之鯽。
其中不乏一些已經小有名氣的新生代偶像。
陳墨坐在監視器後面，表情平靜，一下午的時間，他已經看了不下三十個演員的表演。
他們中的大多數，要麼是表演痕跡太重，把叛逆演成了浮誇的咆哮；
要麼是外形太過精緻，缺少那種在地下城長大的孩子，該有的野性和粗糲感。
「下一個。」
陳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一個身材高瘦，留著寸頭，眼神桀驁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的資料很簡單，名叫屈喆，電影學院剛畢業，只演過幾個網劇里的小配角。
「開始吧。」
屈喆試鏡的片段，是劉啟因為偷偷開走運載車，被姥爺韓子昂抓住後，在車裡爭吵的一段戲。
「你就是想讓我，一輩子爛在這地下，跟你一樣！」
屈喆一開口，就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沒有大吼大叫，而是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這句台詞，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委屈，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小獸。
「你說什麼？！」
負責搭戲的副導演，念著韓子昂的台詞。
「我說錯了麼？！」
屈喆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總跟我說，外面危險，外面冷！可你從來沒問過我，想不想親眼去看看，真正的天，是什麼樣子的！真正的雪，是什麼樣子的！」
他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但又在瞬間收了回去。
他轉過頭，不再看「姥爺」，只是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哽咽：「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表演結束。
整個試鏡間，一片安靜。
陳墨看著監視器里的那張年輕的臉，那張臉上，有少年人的倔強，有對親人的依戀，更有對未知世界的，那種最原始的、最炙熱的渴望。
他緩緩地摘下耳機，站起身，對身邊的李薇和王海，只說了一句話。
「就是他了。」
至此，《流浪地球》核心演員，全部集結完畢。
白板上，劉培強、韓子昂、韓朵朵、劉啟、張鵬，五個名字後面，都有了與之對應的、閃閃發光的扮演者。
一艘承載著華夏科幻電影希望的巨輪，終於配齊了它最勇敢的船員。
這裡聽不到電話鈴聲，也聞不到外面的咖啡香，只有主機風扇持續而低沉的嗡鳴，以及鍵盤和滑鼠間或響起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
高翔和他的十一個組員，像是進入了與世隔絕的戰壕，每個人的工位上都擺放著至少兩台高解析度顯示器，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複雜的節點圖和精細到像素級別的三維模型。
陳墨端著一杯熱茶，站在隔斷簾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他看到高翔正戴著耳機，與紐西蘭「星塵視效」的負責人進行視頻會議，他們討論的不是宏大的構圖，而是不同材質的金屬在零下八十度環境下的反光係數。
他看到那兩個年輕的男孩，正為一個運載車輪胎上冰雪凝結的形態，反覆進行著建模與渲染，神情專注得仿佛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在陳墨心中油然而生。
這不再是系統中冷冰冰的「導演能力」或「影視分區」，而是由一群鮮活的、有夢想的人，共同鑄造事業的真實觸感。
他們正在做的，是為《流浪地球》這艘即將起航的巨輪，打造最堅實、最可靠的龍骨。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吳京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這幫小子，是真玩命。我昨天夜裡兩點走的時候他們就在，今天早上七點來，他們還在這兒。跟咱電影的時候一個德行。」
「京哥，我們還缺人。」
陳墨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特效找到了，但電影的還需要一個個有血有肉的角色來填充。
半小時後，核心項目組的會議室內，氣氛嚴肅。
一塊巨大的白板上，已經用馬克筆寫上了吳京的名字，後面對應著角色——劉培強。
這是一個核心，但圍繞著他，還有幾個至關重要的角色，處於空缺狀態。
「首先，韓子昂。」
李薇指著白板上的第一個空缺名字。
「原著里，他是主角的外公，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是連接過去與未來的關鍵人物，也是影片的情感基石。這個角色，需要一位年紀夠大、演技夠硬、並且能讓觀眾有親切感的老戲骨來壓陣。」
「然後是兩個年輕人，劉啟和韓朵朵。」
王海接著說道。
「他們是故事的希望，是推動情節發展的引擎。劉啟，叛逆、衝動，但內心善良，渴望外面的世界。韓朵朵，看似柔弱，卻是絕境中希』的象徵。這兩個角色，需要年輕演員，最好能有一定的觀眾緣，但又不能是那種會讓人出戲的流量明星。」
「還有一個，」陳墨補充道，「空間站的太空人張鵬。他和劉培強是戰友，也是劉培強的精神支柱。戲份不多，但每一次出場都至關重要，是人性光輝的體現。」
四個核心角色，如同四塊拼圖，缺失任何一塊，《流浪地球》的敘事結構都將不再完整。
「演員這邊，情況不太樂觀。」
李薇的表情有些凝重。
「我接觸了幾位之前有合作意向的老戲骨，但他們一聽我們要在五一檔硬碰硬地上科幻片，都表示需要再考慮考慮。說白了，就是不看好，怕晚節不保。年輕演員這邊，有點名氣的，檔期都滿了；沒名氣的，又怕扛不起這麼重要的角色。」
吳京皺了皺眉：「這幫老傢伙，越來越愛惜羽毛了。前怕狼後怕虎的，還拍什麼電影？」
「不能怪他們，京哥。」
陳墨搖了搖頭。
「華語科幻，在過去，失敗的例子太多了。信任，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建立的。我們需要用行動，來證明給他們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韓朵朵這個名字上，沉吟片刻，然後轉向李薇：「薇姐，你覺得，讓清歌來演韓朵朵，怎麼樣？」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海和李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與猶豫。
「墨子，你確定？」
王海忍不住說道。
「清歌姐的人氣是沒問題，她在《藥神》里的表現也證明了自己。但是……但是韓朵朵這個角色，跟劉思慧完全是兩個類型。而且，讓一個天后級的歌手，來演一部硬核科幻片的女主角……這會不會讓觀眾覺得，我們是在利用她的流量，不夠專業？」
王海的擔憂，也正是李薇所顧慮的。
這是一個險招。
用好了，是錦上添花；
用不好，就可能成為整部電影最大的槽點，甚至會讓李清歌本人，都陷入輿論的漩渦。
「專業，不是由身份來定義的。」
陳墨的聲音很平靜。
「劉思慧這個角色，開拍前，不也一樣沒人看好她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韓朵朵這個角色，表面是希望，內核卻是信念。她需要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能讓所有人在絕望中都願意相信她的力量。這種力量清歌有。她的歌聲，就能做到這一點。」
吳京一直沒說話，此刻卻點了點頭：「我同意陳導的。這部電影，我們要的不是演員的技術有多花哨，而是他心裡，信不信我們正在做的這件事。李小姐我信她。」
有了吳京的支持，陳墨的決定便再無阻礙。
當天下午，在陳墨的專屬休息室里，李清歌拿到了那份還帶著墨香的人物小傳。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看得極其認真，時而蹙眉，時而抿嘴，仿佛已經沉浸到了那個冰冷而絕望的末日世界。
「怎麼樣？」
陳墨遞給她一杯溫水。
「我……」
李清歌抬起頭，美麗的眼眸里，情緒很複雜，有興奮，有嚮往，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不安。
「陳墨，這個角色太重要了。她是最後的廣播員，是希望的化身。我……我怕我演不好。」
她放下了劇本，雙手有些不安地絞在一起。
「唱歌，我自信。因為那是我的領域。演劉思慧，我也有底，因為我能從生活中找到共情。但是韓朵朵……她生活在一個我完全無法想像的世界裡。穿著厚重的防護服，面對著綠幕，我要怎麼去相信，我看到的是正在崩塌的木星，又怎麼讓觀眾相信，我的聲音，能拯救地球？」
這種不自信，源於一個專業演員對未知領域的敬畏。
她不是在撒嬌，而是在坦誠地剖析自己的恐懼。
陳墨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清歌，你記不記得，你在春晚上唱《時間都去哪兒了》的時候？」
李清歌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我……」李清歌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輕聲說，「我看到了台下，那些白髮蒼蒼的觀眾，他們眼裡的淚光。我想到了我的父母，想到了時間，想到了很多回不去的東西。」
「對。」
陳墨的眼神，溫和而堅定。
「你看到的，不是攝像機，不是舞檯燈光，而是真實的情感。所以，你的歌聲才能打動億萬觀眾。演戲，也是一樣的道理。」
「我不需要你去想像木星是什麼樣子，我只需要你，在表演的時候，看到真實的東西。看到劉培強在空間站的孤獨，看到韓子昂對家園的眷戀，看到劉啟對自由的渴望，看到無數救援隊員，為了點燃木星，而前赴後繼的犧牲。」
「韓朵朵的信念，不是憑空產生的。它來自於她身邊每一個，具體的人，具體的事。你只要相信他們，然後，把這份相信，通過你的眼睛，你的聲音，告訴全世界。就足夠了。」
陳墨的話，像一股暖流，緩緩注入李清歌的心田，驅散了她心中的迷霧。
她明白了，陳墨要的，不是一個技巧高超的表演者，而是一個情感真摯的傳遞者。
她重新拿起那份人物小傳，這一次，眼神中的不安，已經悄然褪去。
「我明白了。」她看著陳墨，鄭重地點了點頭，「導演，請把這個角色，交給我。」
女主角的人選，塵埃落定。
而韓子昂的扮演者，吳京心裡，其實早有了一個目標。
當晚，他沒有通過製片部門，而是親自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和疲憊的聲音。
「喂，哪位啊？」
「達叔，是我，阿京。」
吳京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恭敬。
電話那頭，正是被譽為「黃金配角」的老戲骨。
此刻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夜戲，正準備休息。
「哦？阿京啊，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達叔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意外。
「達叔，是有點事，想請您出山，幫我個忙。」
吳京開門見山。
「我接了個新片子，陳墨導演的，叫《流浪地球》。裡面有個角色，叫韓子昂，是個姥爺，北京人，一輩子就想回家看看。我看完劇本，腦子裡第一個出現的人就是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達叔當然知道《流浪地球》這個項目，也知道它現在正處在輿論的風口浪尖。
他嘆了口氣：「阿京啊，不是我不幫你。你也知道，我這幾年身體不好，醫生不讓我接太累的戲。科幻片，要吊威亞，要穿厚重的戲服，我怕我這把老骨頭，頂不住啊。」
這是婉拒，也是事實。
「我跟您說實話。」吳京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這片子，沒人看好。好萊塢的人，說我們是小孩子玩泥巴。國內的，也都在等著看我們笑話。我們現在，缺錢，缺技術，最缺的，是敢陪我們一起瘋的人。」
「陳導跟我說，我們現在，就像是在黑夜裡點一盞煤油燈。能不能亮，能亮多久，誰也不知道。但總得有人，去把這盞燈給點起來。」
「韓子昂這個角色，是這盞燈的燈座。沒有您給壓著，這燈不穩。達叔，我不跟您談片酬，您來了，我們所有人，都把您當親人一樣供著。我就是想……想請您，陪我們這群後輩，再任性一次，瘋一次。為了咱們華夏自己的科幻片行嗎？」
吳京的這番話，沒有一絲的客套，全是掏心窩子的真誠。
電話那頭，長久地，沒有聲音。
只能聽到，達叔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說出了四個字。
「劇本，發我。」
兩天後，一個讓整個娛樂圈都為之震動的消息，通過「平凡之光」的官方渠道，正式公布。
「著名表演藝術家，劉德樺先生，確認特別出演《流浪地球》，飾演太空人張鵬一角。」
消息的來源，同樣出人意料。
並非是陳墨或李薇去辛苦遊說，而是劉德樺的團隊，主動聯繫了他們。
在看過項目的完整構想和部分美術設定圖後，這位縱橫影壇數十年的天王巨星，只提了一個要求：他希望，能為這部「點燈」之作，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至此，核心演員的最後一塊拼圖，只剩下了最年輕，也最考驗導演眼光的角色——劉啟。
「平凡之光」的試鏡間裡，人來人往。
在劉德樺加盟的消息公布後，前來試鏡劉啟這個角色的年輕演員，多如過江之鯽。
其中不乏一些已經小有名氣的新生代偶像。
陳墨坐在監視器後面，表情平靜，一下午的時間，他已經看了不下三十個演員的表演。
他們中的大多數，要麼是表演痕跡太重，把叛逆演成了浮誇的咆哮；
要麼是外形太過精緻，缺少那種在地下城長大的孩子，該有的野性和粗糲感。
「下一個。」
陳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一個身材高瘦，留著寸頭，眼神桀驁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的資料很簡單，名叫屈喆，電影學院剛畢業，只演過幾個網劇里的小配角。
「開始吧。」
屈喆試鏡的片段，是劉啟因為偷偷開走運載車，被姥爺韓子昂抓住後，在車裡爭吵的一段戲。
「你就是想讓我，一輩子爛在這地下，跟你一樣！」
屈喆一開口，就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沒有大吼大叫，而是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這句台詞，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委屈，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小獸。
「你說什麼？！」
負責搭戲的副導演，念著韓子昂的台詞。
「我說錯了麼？！」
屈喆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總跟我說，外面危險，外面冷！可你從來沒問過我，想不想親眼去看看，真正的天，是什麼樣子的！真正的雪，是什麼樣子的！」
他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但又在瞬間收了回去。
他轉過頭，不再看「姥爺」，只是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哽咽：「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表演結束。
整個試鏡間，一片安靜。
陳墨看著監視器里的那張年輕的臉，那張臉上，有少年人的倔強，有對親人的依戀，更有對未知世界的，那種最原始的、最炙熱的渴望。
他緩緩地摘下耳機，站起身，對身邊的李薇和王海，只說了一句話。
「就是他了。」
至此，《流浪地球》核心演員，全部集結完畢。
白板上，劉培強、韓子昂、韓朵朵、劉啟、張鵬，五個名字後面，都有了與之對應的、閃閃發光的扮演者。
一艘承載著華夏科幻電影希望的巨輪，終於配齊了它最勇敢的船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