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內,藝術在瘋魔射程之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如墨,網際網路卻亮如白晝。

  【沈清歌工作室】發布的那條名為「獻給瘋魔的讚美詩」的原始視頻,像一顆引爆了輿論核反應堆的髒彈,瞬間將這場本已沸反盈天的網絡戰爭推向了失控的深淵。

  最初的五分鐘,是屬於狂歡者的盛宴。

  星耀公關的水軍和被煽動的網民們找到了新的攻擊靶點,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我操!沒見過這麼囂張的!這是直接把犯罪證據甩我們臉上了啊!」

  「實錘了!這就是赤裸裸的片場暴力!那個男演員的眼神是要殺人吧?沈清歌倒在地上流血了!」

  「瘋了!這個劇組從導演到演員全都瘋了!這是拍電影還是拍黑幫紀錄片?」

  「#陳墨承認片場暴力#、#藥神劇組自曝醜聞#,兄弟們,把話題刷起來!必須讓光影總局封殺這種劣跡劇組!」

  李威的辦公室里,趙啟明看著後台飛速上漲的轉發和評論數據,笑得合不攏嘴:「李總,絕了!我從業十年,第一次見到這麼愚蠢的公關!陳墨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主動遞上了絞索啊!他以為他是誰?藝術大師?網友只會覺得他是個控制不住片場的無能狂怒的瘋子!」

  李威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猩紅的液體在他眼中映出勝券在握的光芒。

  他甚至沒有看屏幕,只是享受著獵物在陷阱中做最後垂死掙扎的快感。

  「他想用真實來對抗輿論?呵呵,天真得可笑。」

  李威輕抿一口酒,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諷。

  「他不懂,在網際網路上,情緒就是真實,而誰能操控情緒,誰就定義了真實。繼續,讓水軍下場帶節奏,把暴力、失控、危險這幾個標籤給我死死釘在他們的腦門上。」

  「明白!」

  「今晚過後,別說電影上映了,《我不是藥神》這個項目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趙啟明興奮地搓著手。

  與星耀公關的彈冠相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藥神》劇組休息室內死一般的沉寂。

  每個人都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看著那一條條惡毒的評論如潮水般湧來,淹沒了他們剛剛才點燃的希望。

  那段被他們視為「藝術淬火」的珍貴影像,在外界眼中,竟真的成了一場無可辯駁的暴力事件。

  空氣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完了……這下徹底說不清了……」宣傳負責人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他們怎麼能這麼理解?他們難道看不出清歌姐那是在表演嗎?」

  一位年輕的場記女孩眼眶都紅了。

  張野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著頭,身體因為愧疚和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感覺自己就是個罪人,是自己親手將整個劇組推向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王海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幾次想站起來砸東西,但看到身旁同樣沉默的沈清歌和陳墨,又強行忍住了。

  沈清歌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她那過於用力的指尖,已經將手機的邊框捏得發燙。

  她相信陳墨的判斷,但眼前的局勢,卻像一張正在收緊的巨網,讓他們無處可逃。

  唯有陳墨,依舊站在那裡,像一根定海神針。

  他平靜地看著這一切,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最初的、最猛烈的反噬。

  他在等,等一個契機,等一個足以刺穿所有謊言與偏見的聲音。

  他相信,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人能看懂。

  就在輿論的烈火即將把《藥神》劇組徹底焚燒成灰燼之時,一個幾乎已經被大眾遺忘的微博帳號,發布了一條長文。

  這個帳號的主人,名叫郭百川。

  六十八歲,華夏電影界泰山北斗級的人物。

  他曾三度斬獲金龍獎最佳導演,是華夏第五代導演的旗幟。

  他以拍攝現實主義題材著稱,作品風格凌厲、真實,最痛恨的就是當下浮誇的流量風氣和虛偽的資本遊戲。

  三年前,他拍完最後一部電影後,便宣布封山歸隱,不再過問江湖事。

  他的微博,已經長草兩年,粉絲也只有寥寥數百萬,大多是些老影迷和電影從業者。


  但今夜,這位沉睡的雄獅,被驚醒了。

  郭百川的長文標題,簡單而震撼!

  《我為今夜的「瘋魔」喝彩,並為我們這個時代的麻木而悲哀》

  「老夫已經很多年不看網上的這些是是非非了,滿眼都是資本的皮影戲,無趣。今夜,卻被一群跳樑小丑吵得睡不著。點開一看,原來他們在圍攻一段表演,一段我平生僅見的、堪稱事件級的表演。」

  「視頻我看完了,看了整整十遍。老夫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這群只懂得用鍵盤宣洩情緒的娃娃們,你們看到的不是暴力,不是失控,而是一種你們的偶像們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表演境界——事件派表演!」

  「什麼叫事件派表演?就是演員不再是扮演,而是將自身的人生經驗、角色的靈魂、現場突發的一切狀況,熔於一爐,創造出一個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真實事件!這不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體驗派,也不是布萊希特的間離派,這是用生命在撞擊現實!」

  「視頻里那個叫張野的年輕演員,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舉起扳手的那一刻,他眼神里的憤怒、屈辱和殺意,是真實的!那不是演出來的,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階層烙印!這種源於生活的、未經雕琢的原始力量,比一百個影帝在鏡頭前擠眉弄眼要珍貴一萬倍!」

  「而更讓我震撼的,是沈清歌。坦白說,老夫以前對這位天后,是有偏見的。我覺得她太乾淨、太完美,像個櫥窗里的娃娃。但今天,她把這個娃娃,親手打碎了!她衝上去的那一下,不是劇本設計,是劉思慧這個底層母親的本能!是保護同類、是我們都得活下去的市井智慧!她那句嘶吼,是神來之筆!是上帝在摁著她的頭,逼她喊出來的!」

  「最讓我驚喜的,是鏡頭背後的那個導演,那個叫陳墨的年輕人。面對如此真實的失控,他沒有喊停,沒有恐懼,而是用鏡頭死死地抓住了它!他捕捉到了這道劃破黑夜的閃電!這份膽識,這份對真實的極致追求,我們這個行業,已經多久沒有見過了?」

  「一群開著法拉利、住著上億豪宅的流量明星,在綠幕前靠著摳圖和替身,演著所謂的窮人、打工仔,你們覺得真實。而一群真正用血、用汗、用靈魂去碰撞現實的電影人,你們卻罵他們暴力、瘋魔?」

  「何其荒謬!何其可悲!」

  「如果這樣的瘋魔是罪,那我希望華夏電影圈,能多一些這樣的罪人!如果這樣的真實是暴力,那我願意為這樣的暴力搖旗吶喊!」

  「最後,送給那個叫陳墨的年輕人一句話: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而真正的藝術,就在你今晚所創造的這片瘋魔的射程之內!好好拍,拍出來,老夫去給你站台!」

  長文的最後,郭百川艾特了【沈清歌工作室】和【導演陳墨】。

  這篇文章,就像一把燒得通紅的戰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劈開了被黑水和謊言籠罩的輿論場!

  起初,並沒有太多人注意到。

  但很快,一些業內人士、資深影評人、電影學院的教授們,紛紛發現了這篇檄文。

  他們如同在黑夜中看到了燈塔,激動得渾身發抖。

  著名影評人「電影君」第一個轉發:「郭導一語道破天機!這不是事故,這是藝術的誕生!那些罵人的人,你們根本不懂表演!」

  金龍獎影帝,老戲骨「秦松」轉發並評論:「從業三十年,自愧不如。沈清歌,了不起。那個叫張野的後生,有前途。陳墨導演,後生可畏。」

  京城電影學院導演系主任轉發:「已將此視頻列為本學期最佳教學案例,課題就是《論導演在突發事件中的藝術捕捉力》。感謝陳墨導演,為我們提供了一份如此生猛鮮活的教材。」

  如果說郭百川是點燃引線的火星,那麼這些業內大咖的集體發聲,就是引爆了整個彈藥庫!

  輿論的風向,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發生驚天逆轉!

  之前瘋狂刷屏的#陳墨承認片場暴力#等負面話題,迅速被#郭百川力挺藥神劇組#、#事件派表演#、#獻給瘋魔的讚美詩#這些全新的、閃耀著金色光芒的話題所取代。

  普通網友們徹底懵了。

  「臥槽?什麼情況?我剛罵完,怎麼反轉了?」

  「郭百川?是那個拍《活著》的郭導嗎?連他都出來了?」

  「事件派表演……聽起來好牛逼的樣子,我再去看一遍視頻。」

  「我懂了!我他媽的終於懂了!這不是暴力,這是情緒的極限拉扯!那個叫張野的演員,他的眼神變化是有層次的!沈清歌那句台詞,簡直是點睛之筆!我草,我剛才都罵了些什麼……」


  「對不起!《我不是藥神》劇組,我為我之前的無知道歉!這才是真正的演員,這才是真正的電影!」

  「樓上的,加我一個!這他媽哪裡是暴力,這簡直是藝術品!看得我頭皮發麻!我已經開始期待這部電影了!」

  之前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在短短半小時內,被潮水般的驚嘆、敬佩和道歉所淹沒。

  無數網友湧入沈清歌、陳墨和張野的微博下留言道歉,並將那段視頻奉為神級表演片段。

  星耀公關僱傭的水軍,在這股由專業權威引領的、山呼海嘯般的民意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那些蒼白無力的抹黑、「暴力就是暴力」的言論,剛發出來就被淹沒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甚至被網友們截圖掛出來公開處刑。

  「看,資本的狗又在叫了!」

  「都這時候了還想混淆視聽?滾!」

  休息室內。

  劇組所有人都舉著手機,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表情從呆滯,到震驚,再到狂喜。

  「贏了……我們贏了!」宣傳負責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郭導!是郭百川導演!他竟然為我們說話了!」

  「哈哈哈!看到那些水軍被罵得狗血淋頭,真他媽的解氣!」

  王海激動地一巴掌拍在張野的背上,震得他一個趔趄:「小子,你火了!你被郭導點名表揚了!以後你就是事件派表演的代表人物了!」

  張野抬起頭,滿臉淚痕,卻咧開嘴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他不是為自己火了而高興,而是為自己沒有拖累劇組、為自己的表演得到了最頂級大拿的認可而激動。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陳墨身上。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敬佩、信服與狂熱。

  這個年輕人,他不僅預判了敵人的所有攻擊,甚至連反擊的武器、引爆輿論的時機,都計算得如此精準。

  他沒有動用任何水軍,沒有進行任何控評,他只是將「真實」這顆最重磅的炸彈,扔進了戰場中心。

  他用一場教科書級別的輿論戰,告訴了所有人一個道理:

  在絕對的實力和藝術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土雞瓦狗!

  沈清歌看著身邊這個平靜的男人,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他了,但每一次,他都能刷新她的認知。

  他仿佛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進行一場行為藝術,一場用整個娛樂圈作為舞台,用資本作為對手,用作品作為武器的行為藝術。

  她輕輕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們,又贏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

  「不。」

  「是藝術本身贏了。」

  陳墨搖了搖頭,糾正道。

  他轉過身,面對著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整個團隊的士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李威的進攻,暫時被打退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上次音樂事件他們是損失了不少,但他們的資本積累,依舊不容小視!」

  「這場勝利,雖然為我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時間和輿論環境。但最終決定我們命運的,不是郭導的讚美,也不是網友的支持,而是我們最終拿出來的成片。」

  陳墨的聲音冷靜而清晰。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無比鄭重地說道:

  「所以,我要求大家,忘掉今晚的勝利。從明天開始,片場裡沒有功臣,只有創作的瘋子。把你們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激情、所有的靈魂,都給我投入到接下來的拍攝中!」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們想看瘋魔,我們就把整部電影,拍成一部獻給這個時代的,最偉大的瘋魔!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幾乎要掀翻休息室的屋頂。

  同一片夜空下,李威的辦公室里,氣氛卻已降至冰點。

  「砰!」


  價值數萬的骨瓷咖啡杯,被李威狠狠地砸在牆上,四分五裂,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趙啟明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面前的屏幕上,郭百川那篇長文被置頂在高位,下面的評論區,已經成了《藥神》劇組的表彰大會。

  「郭百川……這個老不死的……他憑什麼出來攪局!」

  李威的胸口劇烈起伏,英俊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扭曲。

  「李……李總,我們也沒想到,他會突然發聲……」趙啟明的聲音都在發顫。

  「廢物!一群廢物!」

  「你們不是號稱能操控輿論嗎?現在呢?被人家一篇長文打得潰不成軍!我花幾千萬養你們這群公關,就是為了看我的對手被全網封神的嗎?」

  李威猛地轉身,一腳踹在辦公桌上。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輸得莫名其妙。

  他想不通,為什麼鐵證如山的暴力視頻,會被解讀成神級表演?

  為什麼他精心策劃的輿論圍剿,最後卻成了為對方加冕的慶典?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紅酒瓶,將剩下的大半瓶酒灌進喉嚨,猩紅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讓他看起來像個嗜血的賭徒。

  「陳墨……」

  「我還是小看你了。你不是在跟我玩公關,你是在用藝術當武器……」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瘋狂的恨意。

  他終於明白了,他和陳墨,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維度上戰鬥。

  他想用資本的規則去絞殺陳墨,而陳墨,卻在試圖用作品本身,去改寫這個規則。

  「好……很好……」

  李威將酒瓶重重放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眼神中的狂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冷、更加危險的平靜。

  「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有幾個老東西給你站台,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緩緩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這個城市的萬家燈火,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詛咒。

  「輿論殺不死你,那我就用更直接的辦法。」

  「電影……是要用錢拍的吧?」

  「演員……是要吃飯的吧?」

  「院線……是要看資本臉色的吧?」

  「陳墨,我們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