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報答春光只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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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報答春光只有處

  鄒時方捏著《浪潮》里許成軍的《未啟的窗》:「不光是敢寫,他還懂怎麼寫。你說這人寫小說強就得了,寫個詩,沒喊口號,就用一扇窗寫選擇,比咱們之前登的『歌頌五四』的詩,多了層讓讀者能共情的東西。」

  許成軍這首《未啟的窗》在流派上偏向現代抒情詩。

  以日常意象承載抽象思緒,注重情感的自然流動與意象的象徵表達。

  這種日常哲思的寫法有倆位是行家。

  弗洛戴特和海子。

  劉鎮云:「說遠了,但是詩確實不錯,那首《我喜歡這樣坦然無求地活著》非常和我心意。「

  查建影:「鎮雲同志,你這就叛變加倒戈了?」

  劉鎮雲笑了:「怎麼叫叛變麼?拋開《浪潮》不提,誰沒追過許成軍的詩和小說?」

  頓了頓。

  「當時那《向光而行》和高考勵志散文激勵了多少年輕人?你我不都是其中之一?」

  隨著鎮雲話音落下,場面的聲音愈發小了些。

  這特麼復旦怎麼出這麼個妖孽?

  《浪潮》沒有許成軍就是不足為慮,整個南方大學的中文系不夠北大中文系半條腿打的。

  但一個許成軍壓的他們喘不過來氣啊!

  喘不過氣就算了!

  坐著的還一堆粉絲?

  讓子彈再飛一會?

  「其實,許成軍也是一方面,你們可以看看,他們的選材非常寬泛,內容很有深度。」

  鄒時方頓了頓,翻到《浪潮》里收錄的林一民《2023》,眉頭皺得更緊:「還有科幻題材,咱們《未名湖》討論的多是『如何繼承魯迅筆法』,人家直接把『時間循環體』搬進校園刊,連外語系學生譯的聶魯達詩都附了譯者注——這視野,你們怎麼說?」

  「寬有什麼用?」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77級中文系學生趙立突然開口,他手裡攥著《未名湖》的投稿清單。

  「咱們有沈老的發刊詞,有五四文學社的老底子,校內投稿量早超了預期,上周還收到北師大的學生來信,說想跟著咱們辦刊。

  復旦不過是借了許成軍的名氣,等這陣熱乎勁過了,誰還記著《浪潮》?」

  「趙立同志,你要是這種思想,那麼我們《未名湖》就真的跟不上》《浪潮》的腳步了。」

  劉鎮雲卻搖了搖頭:「吳芳雲說《浪潮》在南方高校都傳開了,同濟、交大的學生都在找複印件。

  許成軍那三篇詩,現在滬上甚至是蘇南、安徽的學生都在傳——咱們《未名湖》除了校內和周邊幾所學校,有這傳播力嗎?」

  查建影輕輕敲了敲桌子,目光掃過眾人:「別光說氣話。《浪潮》的挑戰不在陣仗大,在它踩准了現在的風氣。

  大家既想看到傳統的根,又想看到新的東西。咱們《未名湖》守著五四傳統是對的,但也不能總盯著校園裡的事,是不是也該試試像許成軍那樣,把校園文學和外面的文壇對話接上?」

  鄒時方點頭附和:「我上周去系裡,聽王瑤先生說,現在不少青年作家都在關注『中外文學怎麼融』的問題,許成軍不過是先把這話題放進了校園刊。

  咱們要是還只登『回憶知青歲月』『歌頌未名湖』的稿子,用不了多久,學生們該去追《浪潮》了。」

  夕陽漸漸沉下去,活動室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劉鎮雲把《浪潮》和《未名湖》並排放在桌上,兩本雜誌的封面在昏光里對著望。

  一本紅得熱烈,帶著破局的銳勁;一本黑得沉穩,守著傳承的厚重。

  「下周開組會,把這事議透。」

  劉鎮雲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浪潮》應對:1.約校外作家稿2.增設『中外文學對話』欄」,筆尖划過紙頁的聲音,在安靜的活動室里格外清晰。

  「咱們不能讓南方的校園刊搶了先,未名湖的水,也該起起新波瀾了。」

  增加校外作家投稿,其實是《未名湖》前世就在搞。

  北島、史鐵升這些都是這時候與北大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期,北大中文系及相關領域處於人才井噴期。


  很多後世耳熟能詳的作家都是畢業於這一時期的北大。

  比如海紫。

  當會議快結束的時候,劉鎮雲猛地一拍桌子:「《未名湖》不能做許成軍的詩迷、書迷!我們要向《浪潮》開戰!「

  查建影一看他這麼激動,也附和了一句:「《未名湖》蘊含我們的心血,北大更是中文殿堂,我們不能認輸!」

  一時間倒也弄得眾志成城,給五四文學社眾人打滿了雞血!

  在收拾桌子的時候。

  鄒時方無意見看到劉鎮雲在寫什麼。

  上去偷偷瞄了一眼。

  等看清的時候,一臉震驚!

  喂!

  局座!

  你特麼就這麼開戰!?

  就見劉鎮雲寫著詩評——

  「《我喜歡這樣坦然無求地活著》這首詩最動人的,是它把人生的接納與熱愛寫得毫不費力。

  沒有大起大落的情感,沒有深奧的哲理,只用自然的交付做引,用日常的『小城、相逢、別離』做骨,最終落腳於『坦然活著、熱忱生長』的生命態度。它像一面鏡子,照見每個人心中對『平靜與堅定』的嚮往,也像一句溫柔的提醒:學會『交付』,其實是學會與世界、與自己溫柔相處。」

  劉鎮雲抬頭猛地看著鄒時方。

  嚇得一抽抽。

  訕訕地笑道:「我說我這是批評你信麼?」

  「死!」

  「劉鎮雲叛變組織了!」

  「哥!小點聲!小點聲!」

  ——

  11月的京城已經是霜後紅葉飛舞,青山如畫,朔雁南飛。

  明宣宗朱瞻基《紅葉》中用「紅葉舞丹霜後落,青山如畫馬前看。朔雁南飛秋滿天,千林紅葉色相鮮」寥寥四句。

  盡顯京城深秋的絢麗景象。

  後圓恩寺13號院的太平花已落盡。

  沈老坐在書房的藤椅上,摩挲著巴金寄來的信箋。

  巴金電話打過後,又將許成軍的《浪潮》和全部作品盡數郵寄。

  信中那句「復旦有青年許成軍,辦《浪潮》如持炬逆風,恐遭霜雪」的字跡力透紙背,桌角攤開的《浪潮》創刊號上,紅筆圈出的「守根非守舊」字樣與他早年在《小說月報》改版時的主張隱隱呼應。

  助手陳小滿端來溫水時,正見老人對著刊名沉吟:「巴老薦人,從無虛言。這孩子的鋒芒.」

  陳小滿對許成軍早有耳聞,《清明》創刊詞還是沈老親提。

  她知道對有潛力走正道的青年作家這位老人一向願意予以提攜。

  這次估計也不例外。

  她輕輕地把水杯放下,然後守在一邊。

  彼時第四次文代會剛落幕,沈老作為文聯名譽主席的餘威仍在文藝界激盪。

  他沒有立刻提筆寫信,而是先讓小曼撥通了《文藝報》編輯部的電話。

  「下周的『文藝新聲』專欄,加篇《校園文學的根與流》。」

  電話里他聲音雖緩,指令卻清晰,「不必提《浪潮》之名,只論『批判繼承與開放借鑑』。就說托爾斯泰的史詩筆法可學,但《水滸傳》的市井筋骨不能丟,舉《子夜》當年融合《資本論》與晚清商戰筆記的例子,讓大家明白『守根』從不是『封閉』。」

  他深知這份曾由自己奠基的刊物,一句評論便能校準文壇風向,比直接辯駁更有力量。

  三日後,魔都《文匯報》文藝版主編收到了茅盾托人轉來的便箋。箋上只有寥寥數語:「近日讀校園新刊,見青年論『開放』,有『不媚外方為真開放』之論,與吾輩當年譯東歐文學時『借鏡而非照鏡』之思相合。可約茹志鵑、王元化諸公,就『傳統與現代』開個筆談。」

  主編望著箋末「雁栤」的落款,想起這位老人當年主持《小說月報》時,正是以「被損害民族文學號」專刊構建起中外文學對話的橋樑,當即明白這是要為《浪潮》開闢輿論緩衝帶。

  不久後《文匯報》推出的筆談專欄,果然將對許成軍的個別攻訐,引向了「如何建立中國文學主體性」的理性討論。

  與此同時,茅盾給復旦校團委寫了封親筆信。


  信中並未直接提及許成軍,而是從五四文脈傳承說起,回憶自己1920年在北大旁聽時的文學氛圍,末了寫道:「今見校園有刊,承五四之真精神,倡『以真為潮』,當予青年以切磋琢磨之空間,而非苛責之桎梏。」

  他特意將信抄送教育部文藝處。

  作為曾推動《農村文學讀物叢書》下鄉的文化領導者,他清楚官方背書是抵擋無妄指責的最有效盾牌,既能護住《浪潮》的生存空間,又不違許成軍「靠作品立足」的初心。

  11月末的魔都。

  幾份主流報紙的文學版儼然成了聲援許成軍的陣地。

  許成軍此時已經在魔都文壇有了一定的地位和話語權。

  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後是復旦。

  更是安徽文壇——《清明》創刊號也說明了一切。

  甚至全國文壇,也有《收穫》《滬上文藝》《解放日報》這樣的全國性報紙與他為善。

  《解放日報》文藝版頭條刊登了茹志鵑的《守根者方敢創新——談許成軍與〈浪潮〉》。

  文章開篇便直指《文心雕龍》的不實批評:「稱許成軍『故步自封』,是未讀懂他筆下的『根』——《紅綢》里黃思源的木梳、《試衣鏡》里春蘭的碎花布,哪一樣不是帶著中國泥土氣的『現代敘事』?他拒的從不是西方文學,是丟了自己去學西方的『空殼子』。」

  文中,茹志鵑特意提及《浪潮》創刊號里許成軍的《未啟的窗》:「『我卻選了另外一扇窗』,這扇窗不是封閉的牆,是貼著中國日子的『文學之窗』。

  比之某些學馬爾克斯卻只學『魔幻』皮毛的作品,《浪潮》的『真』,才是中國校園文學該有的樣子。」

  同日,《文匯報》副刊則登了王元化的短評《文化自信非民粹》。

  這位以「思辨」著稱的學者,從理論高度駁斥流言:「許成軍與格拉斯的對話,本質是『文化主體性』的堅守——我們借鑑西方,當如魯迅譯尼采、茅盾譯左拉,是『拿來』而非『跪拜』。《浪潮》的價值,正在於它證明:中國文學的現代性,可從傳統里長出來,不必靠『西化』裝門面。」

  當許成軍看到這篇文章時,也還覺得詫異。

  當時與君特討論的時候,這位的態度說不上明朗。

  有時候人的立場和站位真的不是單一因素決定的。

  還得和教員多學習啊。

  讓李曉林瞠目結舌的是。

  《滬上文學》編輯部更聯合羅洛、李子運等作家,推出「校園文學的根與放」專題。

  茹大姐搶個稿子你至於麼?

  羅洛以翻譯里爾克的經驗寫道:「我譯『挺住意味著一切』,從不敢丟了中文的韻律;許成軍寫『純粹的我』,也從不敢丟了中國人的心境。這不是『拒絕交流』,是對文學的敬畏。」

  李子運則曬出《浪潮》的讀者數據:「創刊號3000冊一周告罄,外校求購信堆了半尺高——讀者的選擇,比任何批評都有力。」

  連一向低調的老作家施蟄存,也在《新民晚報》「燈下漫筆」欄寫了段短文:「見復旦青年辦刊,敢談『守根』,敢拒『盲從』,想起五四時我們辦《新青年》的勁頭。我想我從許成軍這輩人身上看到了骨頭。」

  直到月末。

  魔都文壇都是圍繞許成軍和《浪潮》在討論。

  或褒或貶。

  時捧時猜。

  但是整體風向已經基本穩定。

  畢竟。

  你想做開創者、你想做自由者、你想做破局者,那麼一定是要經歷這一切的。

  只是做文學創作的人,大部分靠的是天賦和敏銳度。

  也沒有許成軍背後這麼多的貴人相扶。

  文學搞的好的有不少中文系畢業的。

  像沈從文、蘇童、劉震雲甚至是JK羅琳都是。

  但問題壞就壞在這,有時候很先鋒的思想,很露骨的批判,很怪異的結構,跨專業的通感,這些能助作家到頂尖的玩意。

  中文系的或者比較文學專業的人不去利用,或者不屑用或者不敢用。

  哪怕是一般的作家,後來懂太多了,寫的也沒早年那個愣勁了。


  就比如王碩。

  在打工時,他能搗鼓出《動物兇猛》。

  這種專業人士看來毫無章法的玩意,等他年紀一大,學習地東西多了,他那種渾然天成的痞味就沒了。

  從吸引力變成了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文學,藝術乃至科學能搞頂尖都是一樣的,青春就那麼幾年,叛逆期很短的,有時候作家一輩子最重要的一本書就是在17歲到25歲打好草稿了,過了這個時間你只能去教書了。

  但許成軍不太一樣的是。

  他破局靠的根本不是天賦,而是見識。

  說起來他是個沒什麼天賦的中庸的創作者。

  ——

  11月最後一個周末。

  朱東潤家的堂屋,檀香與舊書墨香纏在一起,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翻《唐宋八大家文鈔》。

  許成軍幫著整理案頭的校勘筆記。

  此時,家中突然收到一封來自首都的掛號信。

  許成軍幫老人拆信時,見信封上「矛盾」二字筆力沉厚,裡面是張泛黃的《小說月報》1921年合訂本扉頁,背面寫著:「昔辦刊時,亦遭『離經叛道』之譏,然讀者之心,最是公允。君之《浪潮》,根在校園,力在真率,何須懼流言?若需理論支撐,可寄文稿與《文學評論》,提吾名即可。」

  旁邊附著的便簽上,還列著幾篇文獻。

  《夜讀偶記》中論「中國現實主義傳統」的章節、《魯迅論》中「繼承而非神化」的觀點,甚至標註了頁碼。

  黃霖與章培橫恰好來訪,見許成軍捧著扉頁發呆,湊過來一看便笑了:「沈公這是給你搭了兩座橋啊!一是學界的理路橋,二是輿論的緩衝橋。」

  這一幕也不少見。

  老先生基本每逢半月就會把在校的學生們叫到家裡小聚。

  也是上了年紀。

  喜歡嘮叨幾句,更喜歡聽聽這些學生們講講故事。

  又或許是關門弟子的緣故。

  朱老對於許成軍格外支持,也格外喜歡。

  關門弟子最小兒!

  「成軍,你也別硬扛!」

  黃霖把報紙往小几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心,「我跟系裡商量了,可請當時在場的機位先生聯名寫篇澄清稿,把你與格拉斯的對話原原本本梳理清楚,再登在《復旦學報》上,讓流言不攻自破。」

  章培橫也跟著點頭,指了指門外:「校園裡那些匿名小字報,我已經讓學生會撤了。

  校團委祁書記也說了,要是再有人造謠,可按校規處理。你放心,復旦不會讓自己的學生受委屈。」

  你看。

  關鍵時候自家人還是靠譜。

  許成軍停下手裡的活,笑著給倆人遞上溫茶,粗瓷杯沿的磕碰痕跡透著歲月氣。

  「先謝謝二位師兄啦!」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篤定:「其實不必急著反駁。站得住腳的東西,從不是靠人『護』出來的。

  《浪潮》里的字能不能讓人記住,《紅綢》里的故事能不能讓人共情,讀者心裡有數;

  那些說我『故步自封』的流言,既沒碰過我的作品,也沒懂我的心思,風吹過就散了,本就站不住腳,何須費力氣去駁?」

  黃霖還要再說。

  許成軍卻輕輕擺了擺手:「現在這樣的局勢,其實挺好。

  有支持我的,讓我知道『守正』的路沒走錯;有質疑我的,讓我不敢懈怠;還有等著看笑話的,讓我更想把《浪潮》辦紮實。

  就像田裡的麥子,得經點風雨,才知道哪棵穗子飽滿;就像溪流,得遇幾塊石頭,才知道哪段水最清。」

  他頓了頓,看向藤椅上的朱東潤,老人正含笑點頭,眼裡滿是讚許。

  老人看小兒。

  越看越喜歡。

  像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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