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我這演員很難做啊!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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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我這演員很難做啊!同志!

  12號,許成軍開始動身前往金陵。

  去部隊慰問、座談、採風被他視為今年最重要的活動之一。

  得到部隊的支持,在這個年代也算是一道護身符。

  現在是NJ軍區,如果以後有機會他也想到南邊前線去看一看。

  不只是功利心,更是真的想去慰問一下這個年代最可愛的人。

  他大哥許建軍,也在那。

  一大早許成軍就干到了火車站,和他一起前往NJ軍區的上海文化界人士還有個老熟人——茹智鵑。

  特快火車的汽笛剛掠過蘇州河,許成軍就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了茹志鵑。

  魔都到金陵的火車分為普客、普快、特快三種。

  當然還有棚車臨客。

  過幾年就會淘汰。

  鐵路會動用部分貨運棚車開臨客,典型的是用 P50這樣的車廂。

  棚車臨客價格低廉,魔都到金陵全程 3元,不過速度極其緩慢,全程超過 10小時,且車廂無採光,乘坐體驗很差,所以乘的人不多,而且以短途為主。

  特快列車就昂貴的多。

  票價 7.5元,最快的14次從上海到南京中間只停一站,3小時 59分鐘可以跑完滬寧全程。

  鐵皮車廂里飄著煤煙味,鄰座戰士正捧著本《解放軍文藝》看得入神,偶爾抬頭瞥一眼他們手裡的《清明》雜誌,眼神里滿是好奇。

  這小戰士是NJ軍區方面特別派來接他們的。

  「你這《紅綢》,是真把戰士的心思寫透了。」

  茹志鵑先開口,划過雜誌上「黃思源雕木梳」的段落,「我上次跟前線文工團的同志聊,他們說官兵看這段時,好多人都想起家裡的物件。」

  茹大姐作為上海文化界的知名人士,參加過不少類似的慰問活動。

  許成軍剛給搪瓷杯續上熱水,聞言笑了:「也是瞎琢磨,之前聽我大哥說,他們在前線,縫補衣服都要藏著家裡寄的線軸,就覺得該把這些寫進去。」

  茹志鵑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這次去NJ軍區,打算跟官兵聊點啥?總不能光讀小說片段吧?」

  「有什麼聊什麼吧,他們可能更需要的是精神的慰藉,而非什麼具體的形式。」

  許成軍把杯沿的熱氣吹開,「不過,好多戰士說想寫家書,又怕寫不好,我琢磨著,不如教他們從記小事開始,比如今天吃的紅薯、換崗時看見的月亮,跟您寫《百合花》里的被面一樣,小事裡藏著真感情。」

  「這個思路好。」

  茹志鵑眼裡亮了亮,從帆布包里掏出個筆記本,「我上次去部隊,有個小戰士跟我說,他寫了首詩,不敢給人看,怕人說『沒氣魄』。你說,咱們是不是把『文學』看得太金貴了?」

  許成軍接過筆記本,翻到夾著書籤的一頁,上面是首歪歪扭扭的詩:「鋼槍在肩,月亮在天,想家的時候,就看雲像媽織的棉。」

  他指著這句,抬頭道:「文學本來就是給大多數人看的,我們已經經歷了從文言到半文言,從半文言到白話文,何妨再進一步,讓文學成為更多人能看懂的東西?」

  「你也是支持通俗文學發展的了?」

  中國文學在八十年代的發展其實一直伴隨著通俗文學和嚴肅文學的二元爭議。

  前不久的事。

  《譯林》雜誌創刊號刊載了《尼羅河上的慘案》,引發了關於通俗文學的爭議。

  時任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所長馮智批評該雜誌選題「墮落」,認為這不符合「五四」以來的出版傳統。

  而JS省出版局局長高斯則表態介紹西方健康的通俗文學沒有錯,體現了學界和出版界對通俗文學地位的不同認知,反映出當時對於通俗文學是否應該在新時期文學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存在爭論。

  「我不支持通俗文學,也不支持嚴肅文學,但我一直很疑惑,文學為什麼要分為嚴肅和通俗?」

  「好的故事,無論是嚴肅和通俗都是好的故事。」

  「那你覺得文學應該怎麼分?」

  「按題材分,寫現實的就是現實小說,寫科幻的就是科幻小說,寫武俠的就是武俠小說把文學分為嚴肅和通俗,就是天然的把一部分人區分開來,這跟古代士大夫用文言文區分階級有什麼區別?」


  茹志鵑忽然笑了,也不接他的話,這個歲數的人都有自己的觀點。

  她從包里掏出塊奶糖遞過去:「跟你聊天,倒讓我想起我剛寫東西的時候。那時候總想著寫『大時代』,後來才明白,大時代就藏在小日子裡。這次跟你一起去,倒能跟官兵多聊點實在的。」

  火車過了鎮江,窗外的稻田漸漸多起來。

  鄰座的戰士終於鼓起勇氣湊過來,手裡攥著本皺巴巴的稿紙:「茹老師,許老師,我……我也寫了點東西,能幫我看看嗎?」

  許成軍剛要接,茹志鵑先伸手拿過來,翻了兩頁,抬頭對戰士笑:「寫得好!你把站崗時的風寫得有溫度,比我年輕時候強多了。」

  戰士的臉一下子紅了,撓著頭說:「我就是瞎寫,怕不符合『標準』。」

  「哪有那麼多標準?」

  許成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寫的是自己的真心,這就是最好的標準。等咱們到了南京,說不定還能把你的稿子念給其他戰友聽聽。」

  火車的轟鳴聲里,茹志鵑看著眼前的場景,忽然對許成軍說:「你看,這就是咱們去慰問的意義。

  不是給他們講大道理,是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心思,都值得被寫下來,值得被記住。」

  「成軍,成軍?別愣神了,到了!」

  「這就是南京軍區的接待點?」

  「先在這兒集合登記,下午排練節目,晚上跟戰士們嘮嘮,明天再去基層連隊——到時候坐軍區的吉普車去。」

  茹志鵑拍了拍身邊的軍用吉普,車身上的綠漆還沾著點塵土,讓許成軍好好看看。。

  「你倒沉得住氣,剛才火車上還在改稿子。我來之前都沒睡好,總怕準備不充分。」

  茹志鵑說著,又朝開車的戰士道謝:「辛苦同志了,明天還要麻煩你們。」

  「不麻煩!」

  戰士朝他倆敬禮,目光落在許成軍手裡的《紅綢》樣刊上,「許老師,能給我簽個名嗎?我們連隊都傳著看您這篇小說呢!」

  許成軍趕緊接過鋼筆,茹志鵑在一旁笑著打趣:「你現在可是戰士們的『紅人』,比我這老太婆受歡迎多嘍。」

  「今天不是還有文藝界人士來麼?我跟他們可差遠了!」

  「演《小花》的那幾個年輕人說是也過來。」

  「那誰能跟劉小慶、陳沖比?」

  茹智鵑一聽也是跟著直樂。

  《紅綢》一火帶動著許成軍的名氣在部隊裡當仁不讓的居高不下。

  但是在部隊裡沒有人能比女明星更受歡迎。

  進了「和尚廟」,這確實是沒招。

  先天弱勢。

  營地門口支著個藍色帳篷,紅底白字的橫幅格外醒目:「熱烈歡迎文藝界同志赴南京軍區慰問演出!」

  許成軍四下張望,只見操場上戰士們正列隊訓練,喊號聲震得人耳朵發顫。

  不遠處的器械區,兩個戰士扛著原木跑得飛快,汗水把軍裝浸得發深。

  「這都是軍區的骨幹連隊,剛從演習場下來就趕來集合,特意想跟你們見見面。」

  茹志鵑指著隊伍,忽然眼睛一亮,「你看那邊,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許成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帳篷旁已經圍了不少人。

  穿淺藍襯衫的陳沖正跟陶玉玲說話,手裡攥著個筆記本,時不時低頭記兩句。

  劉小慶穿著件碎花連衣裙,正跟戰士們聊《小花》的拍攝幕後,笑聲傳得老遠。

  唐果強則站在一旁,跟個年輕戰士比劃著名軍人的站姿,濃眉大眼的模樣跟電影裡「趙永生」一模一樣。

  「陶老師!您也來了!我是許成軍,勉強算個作家。」

  許成軍先迎上去,陶雨玲握著他的手,笑得親切:「早就聽說你這小伙子會寫,《紅綢》我讀了,黃思源那股子韌勁兒,跟我以前演的『二妹子』還挺像。」

  陶雨玲也是老表演藝術家了。

  她1976年落實政策重回前線話劇團,作為知名表演藝術家,曾主演《柳堡的故事》等軍旅題材作品,是軍區文藝界的代表性人物。

  許成軍剛在這邊客套完。


  就被唐果強拍了下肩膀:「成軍同志,我可算見著你了!《紅綢》里『雕木梳』那段,我跟戰士們聊的時候,好多人都想起家裡的事兒,你這文字比演出來還動人。」

  「你好,果強同志,你的《小花》我也是看了好幾遍。」

  「那趕明咱得交流交流。」

  看著許成軍這側臉,唐果強也有點咂舌。

  你丫的一作家搞這麼帥!

  我這演員很難做啊!同志!

  正說著,黎如清和吳將也走了過來。

  許成軍也跟著打招呼。

  這倆人是前線文工團出身、進入文學史的名家,黎如清擅長軍事題材創作,代表作《海島女民兵》,吳將則以《紅日》聞名。

  黎如清手裡拿著本《海島女民兵》,遞給許成軍:「年輕人寫得不錯,比我當年有靈氣。這次咱們一起跟戰士們聊聊,看看他們心裡的故事。」

  吳將則指著遠處的排練區:「走,先去登記領演出服。營地條件有限,女同志有單獨的房間換衣服,咱們男的得去食堂那邊擠擠。」

  許成軍跟著眾人往食堂走,剛進門就聽見劉曉慶的聲音:「你們看我這裙子,穿去慰問行不行?會不會太花哨了?」

  陶玉玲在一旁幫她整理裙擺:「好看,戰士們就喜歡鮮活的樣子,別太拘謹。」

  陳沖正跟個小戰士借針線,要把襯衫領口縫得更整齊,見許成軍進來,笑著喊:「許老師,快來幫我看看,這針腳歪不歪?我平時都不怎麼幹針線活。」

  劉小慶在一旁打趣:「你怎麼不讓別人給看針腳?」

  「怎麼的,我這個姐姐不能看?」

  「哎呀,人家許老師是大作家,懂得多嘛!」

  「喲,我看你個小妮子是看著好看的男人走不動道了吧!」

  「誒,什麼呀,你說什麼呢!」

  一下子陳沖鬧了個大紅臉。

  79年,陳沖剛18。

  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她憑《小花》中「趙小花」一角橫空出世,以純真自然的表演斬獲第三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女主角。

  又同時主演《海外赤子》(黃思華),兩部作品均為年度爆款,是當時最年輕的「百花影后」,街頭巷尾的雜誌封面常客,學生群體中人氣極高。

  更別說在這全是陽剛之氣的軍營里了。

  這會還是上外的學生,比許成軍和茹智鵑早來了一天。

  劉小慶突然向著許成軍這邊喊:「許老師,你的小花姑娘喊你呢!」

  許成軍:「喊我干苦力?我可不去!」

  「幹什麼苦力,叫你看美人,人家小陳沖可是單相思了!」

  「小慶姐!」

  「誒呀,行了行了,不鬧了。」

  憑空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許成軍在一旁撇撇嘴,這大姐這股生猛勁可真不一般。

  唐國強則對著食堂的鏡子整理軍裝,忽然轉頭問許成軍:「成軍,你說我這身軍裝,跟戰士們比,像不像那麼回事?別到時候讓人看出我是演的。」

  「像!比我像多了。」

  但特麼你本來不就是演的,哪個當兵的跟你似的「濃眉大眼」的?

  唐國強看著許成軍那英氣的臉,也有點吃味,這款是他這個「濃眉大眼」都覺得帥的類型。

  「你這才夠味好吧。」

  「你可是『奶油小生』雖能跟你比啊,果強!」

  「嘿!討打!」

  「我練過拳擊的,勸你自重。」

  「我開玩笑的。」唐果強訕訕一笑。

  「成軍,你這《紅綢》有拍電影的打算麼?」

  「都還沒連載完!我哪知道。」

  「你看咱這興趣相投,回頭要是真拍了,給我留個角色唄。」

  許成軍:

  「黃思源我不用,給我留個許建軍就行。」

  「爬!」

  你小子濃眉大眼的想當我哥了還!?不過跟著幾個年輕人相處確實是心情愉快。


  演員、演員!

  一般這情商和見識確實是遠超同齡人。

  哪怕是18歲的陳沖也能和許成軍聊哥囫圇。

  許成軍剛說完,就見黎如清拿著登記表走過來:「都過來登記一下,晚上的座談會,成軍你跟戰士們聊聊『怎麼寫家書』,陳沖、曉慶你們準備個《小花》的片段重現,國強跟我一起跟老兵嘮嘮戰鬥故事。」

  「成軍同志,還得彈唱《北鄉等你歸》呢!」

  黎如清皺眉:「什麼彈唱?」

  人許成軍同志一個作家,讓人唱歌你不純難為人麼?

  陳沖:「那你不知道了,黎老師,現在魔都的最火的歌手就在你的眼前!」

  黎如清:啊?

  正登記著,外面傳來戰士的喊聲:「各位老師,排練區準備好了,咱們先去走一遍流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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