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風流儒雅亦吾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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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旦學報什麼地位呢?

  學界風向標!

  1979年的《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在特殊歷史轉折期的中國學界,是當之無愧的文科復興旗艦刊物。

  作為復旦大學主辦的綜合性學術期刊,《復旦學報》與《北京大學學報》在1979年已奠定。

  《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每年6期,逢雙月出版,復刊後即採用雙月刊形式並保持至今。

  巧的是,如果順利8月就能見刊。

  學還沒上,先在頂刊發文章!

  什麼水平?

  許成軍猛地抬頭。

  「別以為是便宜。」章培橫看穿了他的心思,「頭版文章要接受全國學界挑刺,文獻錯一個標點,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肯定做好檢查的,章師兄!」

  這時候態度包好啊!

  主要是這甜棗太甜了!

  章培橫嘴角扯了扯,你特麼順杆子就上的能力誰學的。

  朱冬潤從筆筒里抽出支鋼筆,在論文封面寫下一行小字:「文須有據,論必己出。」

  筆尖在「己出」二字上加重了三分。

  「傳統文論的現代轉化,是塊硬骨頭。」

  老人的目光依然柔和,「我們這代人啃不動了,得靠你們這些新芽。但新芽要是扎不進文獻的土裡,風一吹就倒。」

  說著把鋼筆別在了論文上,直接遞給了許成軍。

  「這支筆送你,寫文章先學真誠。」

  許成軍瞄了眼那筆,就覺得有些不一般。

  後來,許成軍還是從陳尚君那知道了這支筆的來歷。

  1947年,朱冬潤在無錫國學專修館任教時,用半年薪水托學生從上海舊貨市場淘得這支 1930年代產的派克 51型鋼筆。

  筆身雖無雕花,卻在金屬筆帽上刻著細小的「慎」字——那是他治學的座右銘。

  當年他用這支筆撰寫《張居正大傳》的初稿,在戰亂中輾轉滬寧兩地,筆桿被炮火震出細微裂痕,卻始終未斷墨。

  也知道了朱冬潤送筆想告訴的心思:

  筆耕不輟,生生不息。

  這時的許成軍還不知道這支鋼筆背後的分量和故事。

  但是看朱冬潤鄭重的神情和章培橫不自然的表情,也知道了這支筆不一般。

  於是,他自然是推辭不受。

  「老師,您能收我做學生已經是我的福分了,何德何能...」

  「收下吧。」朱老目光里含著鼓勵。

  「收下吧,成軍,別讓老師一番用心付諸東流。「

  章培橫起身拍了拍許成軍肩膀,眼神裡帶著些鼓勵。

  他對許成軍的感情比較複雜。

  一開始的輕視,面試時的驚嘆,現在的....

  現在的師弟..

  他也不得不感慨老師是能慧眼識珠的。

  「這幾天每天晚上七點到我辦公室。」章培橫補充道,語氣堅定,「我陪你逐字改,改不完就一起熬夜。」

  許成軍愕然。

  你這麼閒的麼?

  「三天後交不出合格的稿子,破格讀研的事就作廢,老老實實從本科讀起。」章培橫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我回去把這次面試內容整理一下,傳統文論和文化自信的部分對現在文學界有提振人心的作用,我先徵得你的同意,回頭可能需要你補充內容。」

  那自無不可啊!

  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傢伙。

  ...

  第二天中午。

  許成軍走在復旦大學教職工宿舍里。

  昨天朱老給他了地址,叫他今天中午來家裡吃飯。

  這片宿舍前身是抗戰勝利後接收的日軍營房及日偽閘北自來水廠職員宿舍。

  這些宿舍有著獨特的命名體系,被稱為「三村四莊」。

  即廬山村、徐匯村、嘉陵村、德莊、築莊、淞莊和渝莊。


  後來,校外的「三村四莊」改名為復旦大學第X宿舍。

  像「淞莊」是為紀念復旦大學創校之地吳淞口炮台灣而命名,其內多為日式二層樓建築,最初作為學生宿舍,後來成為教職工宿舍。

  條件更好的是第九宿舍,又稱玖園,這裡竹木茂密、環境宜人。

  有三幢獨立小別墅曾分別住過陳望道、蘇步青、陳建功、談家楨等知名教授。

  不過朱老並不住在這。

  不是不夠格。

  是朱老以「妻兒不在身側,孤家寡人,何必浪費」的理由婉拒了學校的美意。

  朱老的家在日式二層小樓里的一間。

  到了門口,許成軍深吸一口氣輕輕扣門。

  「咚咚~」

  朱老開門見是許成軍,連忙側身招呼:「成軍來啦,快進來,剛從食堂打了壺熱水,正好泡新茶。」

  房門打開,許成軍忙遞上今天一早買的禮物。

  「給老師添麻煩了。」

  「添什麼麻煩!你看你,叫你來就叫你來,帶什麼東西!」

  那能不帶東西上門嘛,禮多人不怪嘛。

  「以前拜師都需要束脩,我這啥也不要,還白吃您飯,怎麼也得帶點東西吧!」

  說著還做了點怪模樣。

  老小孩老小孩,有時候你跟上了歲數的老人太客氣反而覺得你生分。

  朱老被他逗的直樂,銀白的髮絲在日光下多了些光澤。

  拉著許成軍的胳膊就往屋裡走。

  走進房裡,全屋都縈繞著淡淡的墨香與舊書的溫潤氣息。

  要知道在朱老文藝批評家、傳記文學作家等名稱後還有個書法家的稱號。

  朱老家中一進來就是通鋪式的客堂兼書房,木質地板被歲月磨得發亮,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迎門靠牆處立著整面書牆。

  深褐色的木質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格子裡整齊碼放著線裝古籍與精裝著作,

  客廳里的舊餐桌上,青瓷茶壺正冒著熱氣。

  旁邊擺著一碟剛切好的醬鴨,油亮的鴨皮裹著琥珀色的滷汁,旁邊是一小碗雪裡蕻炒毛豆,翠綠的豆子在燈光下閃著油光。

  「本來想和你喝點茶聊聊天,但是師傅送鴨子送的早,索性我們先吃飯。」

  許成軍笑著點頭。

  「食堂師傅說今天的是本地鴨,特意留了半隻。」

  朱老往許成軍面前的白瓷碗裡夾了塊鴨腿,「你嘗嘗,輕輕一抿就能脫骨。」

  說著又突然想起什麼。

  轉身從廚房端來兩碗陽春麵,細白的麵條臥在清湯里,撒著翠綠的蔥花,醬油的咸香混著面香漫開來。

  許成軍挑了一筷子,連忙豎起了大拇指。

  「老師這手藝是真的太好了!」

  「好就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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