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聚英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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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色剛泛魚肚白,管事那張圓滑的笑臉便準時出現在門前,措辭依舊「恭敬」。

  陳墨壓下心頭翻騰的喧囂,隨隊伍上了馬車。

  郭嘯天之前對自己痛下殺手的因果,終究需要一個了結。

  但是要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機會——

  至於時機?武林大會那萬眾矚目的高台倒是不錯。

  待其登臨雲端、睥睨四方之際,當眾挫敗他,甚至……一擊斃命。

  讓他這個被小覷的「方便控制」侄子,暴露出足夠碾壓他的力量。

  不僅要報仇雪恨,更要擊潰他引以為傲的一切。

  車輪碾過石板路,他靠向車廂壁,微閉著眼,只想抓緊片刻清靜。

  昨日的宴飲、客套、寒暄幾乎耗盡了他的耐性。那些所謂的「有頭有臉」人物,儘是些地方小吏和二三流門派的代表,聽他們互相吹捧、暗藏機鋒,於他而言無異於精神折磨。

  今天想必又是新一輪的折磨,純粹浪費光陰。

  就在這時,謝雲疏卻不著痕跡地靠近半寸,目光依舊平視前方,嘴唇幾不可查地微動,聲音輕如蚊蚋:「師弟,稍安。今日……不一樣。」

  陳墨眉梢微動,只聽她續道:「今次茶會,據說是聖地棲洑派牽頭。」

  她微微停頓,陳墨的心猛地一跳——棲洑派,那可是真正擁有宗師底蘊的、站在武林絕巔的龐然大物。

  謝雲疏的聲音依舊壓得極低,卻帶著重量:「蜃光嶼、星垣宗、淵墟門、白龍寺、太清觀……這些真正的大派,都派了弟子前來。」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是響噹噹的存在,任何一家都足以讓昨日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匍匐仰望。

  陳墨眼中的慵懶瞬間消散,但神情並無太大波瀾,只是脊背比剛才挺直了半分。

  他明白,這些名字背後代表的一位位武道大師,他們是真正能攪動風雲的門閥力量。

  「他們是為了幾日後武林大會的青年弟子比武場來的。你擊敗『飛蛾劍』莫隱,加上我之前力抗浩然劍派兩位長老,已經讓他們有了警覺。」謝雲疏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凝重,「他們是來摸我們底的。」

  原來如此!

  陳墨眸中那縷寒光重現,此時卻蛻變為蟄伏深潭者發現蛟蹤時的幽邃光澤——非怒非燥,唯余純粹的探詢之欲。

  ......

  抵達城東聚英閣正廳時,已有僕役布置茶點。

  與他預想中觥籌交錯的沉悶宴席完全不同,眼前竟是一片年輕人獨有的熱鬧喧囂。

  雅苑布局疏朗,幾株古梅下隨意地擺著幾張矮几蒲團,上面堆滿了鮮果、茶點還有好幾壇開了封的美酒。沒有森嚴的主次席,沒有正襟危坐的「名宿」,只有一群服飾各異、氣質鮮明的年輕人三五成群地聚著,高聲談笑,氣氛熱烈得近乎吵鬧。

  他們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師姐謝雲疏,好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

  「哈哈!雲疏妹子,我就說今天這茶會怎麼這麼多人來!原來是你要來!」一個穿著月白僧袍卻挽著袖子正仰頭喝酒的白龍寺年輕和尚放下酒罈大步走來,嗓門洪亮地喊道,眼睛瞟向走進來的陳墨,帶著純粹的好奇。他身邊跟著個身著深藍星辰紋長袍的星垣宗青年,只是此刻青年手裡也拈著塊點心,嘴角帶著淺淺笑意。

  「數載未見,妙竹師兄你還是這麼大嗓門。」謝雲疏得見多位故交好友,她笑得眉眼彎彎,隨即對陳墨點點頭示意跟上,走向眾人,揚聲道:「諸位,這位是剛入我父門牆的小師弟,陳墨。」

  她語氣裡帶著些許小得意,瞬間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墨身上,帶著審視、好奇、探究,但沒了昨日那種刻意的試探壓力。

  「嘿,他就是之前傳聞中一劍斬了莫隱那個?」星垣宗那個青年像只好奇的貓,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陳墨,「在下星垣宗姜遠,見過陳師弟。『飛蛾劍』莫隱在我們這圈子裡也算數一數二的高手了,能一劍將之斬殺,看來是大高手,看來這位陳師弟在武林大會首日的群英演武奪冠有望啊!」

  「姜遠師兄你那『滿天星』暗器也不遑多讓呢!」那容顏極美的蜃光嶼女子聲音如珠玉落盤,帶著水波般的柔和笑意踱步而來,「小女子蜃光嶼洛霓衣,見過陳少俠。」

  「咳,」迎面而來的一襲黑衣、眉宇冷冽的淵墟門大漢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淵墟門,戰九。」他言簡意賅,但眼睛直勾勾盯著陳墨背上的重雲劍,眼中隱約戰意升騰,又想起今日是來飲宴聚會的,旋即壓下了心中思緒。


  白龍寺的妙竹和尚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來來,陳師弟,坐這兒!別杵在那兒!今天純屬大伙兒年輕人聚聚,無需太拘謹!」他這話引來一陣鬨笑和附和。

  謝雲疏尋了個空位坐下,示意僕役也給陳墨倒了杯酒。

  「在座的諸位都是自己人,痛快說話。」她這句話徹底打消了陳墨的戒備,也點明了這聚會的性質——和昨日不同,這是各大門派年輕一代自己拉的小圈子。

  就在這時,姜遠突然一拍腦袋:「對了,過兩日武林大會第三日盟主即位時,便能見到宗師了!「

  想起自己只聽過宗師名號卻從未見過真人,陳墨不禁問道:「平日只聽宗師之名......敢問諸位,他們究竟是何模樣?」

  「除了血河魔教的教主幽淵渲,當世宗師本有三位,「姜遠掰著沾了糕餅碎屑的手指,「『棲洑真人』逍遙子坐鎮棲洑派,『寶玉羅漢』玄苦大師駐守瘞玉寺,還有原盟主柳擎天前輩。只是宗師需輪流鎮壓宗師瑞象帶來的神通反噬,故而這十多年間武林盟諸多事務都是由幾位輪值處理。」

  戰九突然悶聲插話:「柳擎天前輩上月初突然逝世,武林盟政務廳那邊立刻亂了套!現在兩位宗師既要處理日常事務,又要緊急協調人手準備盟主登位大典,還要應對宗師瑞象隨時可能出現的神通反噬,更要防備血河魔教從鎮魔關外捲土重來,簡直是忙得不可開交。「他用力灌了口酒,顯然對這段時間的混亂心有餘悸。

  正說著,門外忽地傳來清越笑聲。一個青衫少年拎著酒罈疾步踏入,袖口銀線繡著棲洑派的浪花紋樣:「罪過罪過!方才被師叔抓去辦事,遲了諸位三巡酒!「

  妙竹抓起花生朝他砸去:「林渡舟!你每次赴宴都卡著酒酣時分才來,你這個宗師徒孫好大的架子啊,是不是不把大傢伙放在眼裡啊?罰你三杯!「

  眾人鬨笑間,洛霓衣已拎起酒壺塞進少年懷裡,方才的肅穆話題頓時被衝散在酒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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