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藏經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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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靜室中沙沙作響。

  當陳墨將最後一卷《內力溯源說》放回原處時,西斜的陽光已透過高窗,在古舊的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柱。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腹蹭過泛黃的書頁,蹭下一層經年的浮灰。

  一日枯坐,酸澀的眼眶裡卻燃起星火——那盤踞心頭的、源於季家佛堂的星空寒意,雖未消散,卻因認知的充實而退開幾分——他終於在這片「玄荒」天地間,找到了第一塊立足的基石。

  閉目凝神間,《山河地理志》的記載如走馬燈般掠過:

  百年前天降異象,流火划過蒼穹,墜於洛都之畔,孕生一方無字玉璧,輝澤流轉,引得四方武者如朝聖般匯聚。

  武者觀璧頓悟,自此內力化真,江湖掀開新篇……後世尊此為「武道鼎革之始」。

  各大正史對此記載模糊,僅以「天賜靈璧,衍化萬法」一筆帶過。

  而當典籍提到宗師們展現的種種「祥瑞」時,字裡行間卻總有些閃爍其詞的意味。

  指尖拂過手邊書卷,陳墨無聲冷笑。這些典籍越是語焉不詳,越印證了觀瀾遺札中的癲狂筆跡——所謂「祥瑞」,不過是異化的遮羞布。

  他起身踱到西窗下,靴底碾碎了地上斑駁的光影。藏書樓里沉澱的墨香浸著暮色,像罐封存百年的陳釀。而真相,是沉在壇底的渣滓。

  翻開《內力溯源說》,泛潮的紙頁上墨跡斑駁:

  舊時武者以呼吸法引動精神,於經絡間流轉成內力,至多算盞風雨里的油燈。外放不過三丈滅燭,更多是用來溫養耳目、助益拳腳。直到星墜之年——

  無字玉璧現世後,內力成了引信。以身為爐,燃天地偉力,方得真氣縱橫。如今江湖,不能真氣外放者,終究算不得高手。

  境界越高,真氣的威能就越發神異,也更接近傳說中那破碎虛空的羽化無上大宗師之境——世人眼中超越凡俗的頂點。想到這,那殘頁帶來的寒意又悄然浮現。

  書脊在掌心磕出輕響。陳墨想起雨夜破廟裡斬殺的幾個殺手——那些人連內力的門都沒摸透,刀鋒還未沾身,已被他拳壓於武道氣血之下。那不是自己太強,是對手還在舊時代打轉,根本摸不到超凡的門檻。

  這個念頭一起,他又立刻想到之前與敖伏鼉的『江鼉邪勁』交手時的感受,「怪不得那時像是挨了一記精神攻擊!」

  「精神……精神攻擊……精神儀軌」……之前面板出現這個詞的感覺又浮現心頭,一絲模糊的關聯感悄然連接。

  「看來之前在修煉『雲台基礎吐納篇』時的猜測是對的,」陳墨心頭暗道,「難怪屬性面板才會判定我獲得了『精神儀軌』的新能力。」

  又拿起《歷代宗師顯聖錄》,陳墨的目光停在一段描繪上:「百年前,『玄天劍聖』陸觀瀾羽化登仙之時,身化虹光,直破九霄,實乃我輩武人畢生追慕之巔頂!」

  他指尖滑過這段頌揚文字,腦中卻閃過那份癲狂遺書的殘句:「大道盡頭非超脫,乃異化!是為『眷族』,引祂降臨道標!」

  ……書中另一處寫道:「青蓮宗師參悟玄機,得『青目重瞳』,可洞徹幽冥,實乃道體初成之瑞相……」

  「道體初成之瑞相?」這所謂的『瑞相』,怕不就是同陸觀瀾一樣、但沒那麼徹底的異化!

  ……

  夕陽熔金,給遠處的山巒鍍上輝煌的邊線。藏書樓內瀰漫著紙墨的陳香與沉澱的智慧,也充斥著被精心雕琢過的歷史。

  陳墨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向窗邊。

  他在心中默默整理著今日所得,加上之前在佛堂所得的觀瀾遺札和腦海中柳星河的記憶碎片,他終於對這塊世界,有了些大概的了解…

  這個世界叫做玄荒。

  百年前,從天而降的不只是機緣,更是未知的源頭——無字玉璧。它改寫了武道的路徑。

  星隕之後,玄荒靈氣異變。此世眾先賢於無字玉壁前悟道著《玄天經》、《豐穰卷》及《黃天書》三大奇書,三大奇書為當世諸般武道源流,續接內力修行大道之斷路,傳道世人『天人契印』,以升華內力蛻變為真氣。

  至此起:

  不通內力,僅靠拳腳刀劍搏殺者,為三流。

  粗通內力者,憑藉內力稱雄者,僅為二流。

  能習煉「精神秘典」,真氣外放,化念為刀者,為一流。


  習煉「精神秘典」,領悟任一天地規則,領域自生者,為大師。

  習煉「精神秘典」道體初成,舉手投足間自有神通顯聖、祥瑞隨身的「天地異象」相者,為宗師。

  至於傳說中的「三大奇書」,早已失傳。

  不過,百年以來,看過三大奇書的武林高手也有不少,不少英雄豪傑憑此自創出種種修煉真氣的頂尖法門,稱為「精神秘典」,或稱「神功寶錄」,這些「神功寶錄」是大宗門的命脈所在。

  「精神秘典」修煉圓滿,道體大成,有起死回生、改天換地、神鬼莫測之能,為無上大宗師。功參造化,羽化登仙!一舉衝破天地樊籠,破碎虛空而去,踏入無上妙境!玄天劍聖陸觀瀾便是此等神話人物,百年來無人能及。

  「《玄天經》竟是三大奇書之一?難怪引得江湖中人趨之若鶩,各門派也下場高喊『保護柳少盟主』。」

  「玄荒靈氣異變?我看是星界邪神污染。內力是原始的精神力,吐納法則是運轉它的儀式,而真氣……就是靠那『天人契印』——或者說某種邪神儀式——對內力進行了污染和強化?」陳墨把《武學源流考》上的內容和早前在季家佛堂得到的觀瀾手札對比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陳墨猛地合上書卷。紙頁相擊的脆響驚散了暮色,檀木架上的玉簡隨著震動輕輕搖晃,仿佛百年前那場星隕的餘波仍未平息。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長長地呼出一口帶著書卷氣息的濁氣。眼神卻亮得出奇。

  一天時間,只是走馬觀花,只是初步接觸了浩瀚知識中最粗淺的冰山一角。

  但他清晰地感覺到,心底那塊因為「無知」而終日懸著的巨大寒冰,在陽光照耀般的知識之流下,正在悄然融化。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根基……」聞玄長老的話在耳畔迴響。陳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那份時時刻刻纏繞在心頭、讓他做事畏首畏尾的「不可名狀之恐懼」,此刻雖然依舊沉重,卻已經可以被他看清輪廓。它不再是混沌一片、籠罩四野的絕對黑暗,而像是一隻潛伏在更深陰影處的、具體存在的凶獸輪廓。

  知道了它在哪一層黑暗裡盤踞,便意味著有了……找尋應對之法的方向。

  「『撥亂反正』……」陳墨輕輕咀嚼著這個任務名稱,第一次,它不再僅僅是壓在心頭的、遙不可及的沉重巨石,更像是一個被層層迷霧包裹、但存在有解開路徑的「謎題」。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本《山河地理志》,將其鄭重放回原位。又揉了揉因長時間閱讀而酸澀的眼角,唇角卻牽起一絲疲憊卻也無比堅定的笑意。

  「明天開始,試試那些基礎功法吧。」他看著書架另一區,那些標識著「外門通用」字樣的功法玉簡區域,「基礎牢了,拳頭才能砸得更准。路,總要一步步走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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