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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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一刻,窗外天色仍是青灰交界的混沌,遠處隱約傳來雞鳴,將陳墨從一種淺睡中拽醒。

  不是噩夢驚醒,是大腦在極度疲倦後強行開機。

  昨日在佛堂密室的遭遇——那宇宙巨眼帶來的極致恐怖,提醒著他這個世界的真面目絕非他想像中的快意江湖。

  他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身。

  逃?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不去那武林大會,找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躲起來,或許真能保住一條命?

  念頭只是一閃,就被他腦海里那座由緊迫感和求生欲構築的冰山碾得粉碎。半透明的藍色光幕精準地在他視野邊緣展開:

  【任務:武林盪魔】

  【內容】:前武林盟主暴斃,黑白顛倒,魔影潛伏。撥亂反正,蕩滌群邪,探明真相,肅清江湖!

  【任務獎勵】:世界探索度+100%,武道家職業等級+1。

  【失敗懲罰】:靈魂回歸,主世界需重新錨定,失去任務期間全部收益。

  「武林盪魔」四個大字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失敗,就意味著任務期間的全部收益包括從那不可名狀星空巨眼身上奪來的能力消失,這幾日九死一生換來的一切將付諸東流;拖著不去完成,他就永遠離不開這個世界。

  玄天功的陰影、觀瀾手札里零星記載的那些散落四方的禁忌知識、江湖門派內部可能存在的腐化與異變源頭……這些的可能是「群邪」和「暗流」,若不根除或至少探明核心,所謂的「肅清」就是空談。

  昨夜他在柳家老宅翻了個底朝天,柳擎天之死的真相併不在老宅密室。現在,關於柳擎天之死的線索?徹底斷了!

  沒有核心真相,沒有關鍵線索,「撥亂反正,蕩滌群邪」就是個空喊的口號!

  想完成任務,離開這該死的、潛藏著不可名狀邪神遺毒的世界,就必須找到新的突破口!

  百般思緒電轉,心神牢牢釘在四字之上——「武林大會」!

  這是「玄荒」江湖的頂點盛事,這匯聚天下名門正派、旁門左道、隱世高人的終極舞台。是整個江湖的風暴眼,是各方勢力展示肌肉、搶奪話語權、甚至幕後交易的角斗場!光明在此交匯,黑暗也在此涌動!

  當所有人的目光、算計、利益、衝突都向同一個地方匯集、碰撞、擠壓時,所產生的巨量信息流將是前所未有的!情報必然井噴,秘聞不脛而走,明爭暗鬥的裂痕下,藏著多少蛛絲馬跡?探明柳擎天之死背後真相,乃至摸清整個江湖暗面的核心線索,最大的概率,只可能在這龍蛇混雜、信息爆炸的漩渦中心!

  絕不能蠢到頂著前武林盟主柳擎天之子的身份一頭撞進去!這樣無異於肥羊闖入狼群,下場就是瞬間被各方撕碎分食,骨頭渣子都不剩!唯一的活路,是潛入,像一顆沙礫融入洪流。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默默聆聽,暗中觀察,嗅探信息,伺機而動!

  天邊終於透出些熹微晨光,沉寂的小縣城開始有了零星的煙火氣。陳墨不再拖延,一個翻身利落下床。冷水撲臉,草草灌了碗熱粥,整個人像根繃緊的弦。

  他喚來店小二結帳,打聽清楚縣裡售賣成衣和鐵器的鋪子方位,便迅速融入了街道漸起的嘈雜中。

  他這次的準備,已非前番利用殺手衣物和路引矇混入城的應急偽裝。那更像披了件不合身的外套,隨時可能被扒下來。而此刻他要做的,是更為徹底、也更為精細的身份熔煉與重塑——從內到外,打造一個全新的、可信的、且能在複雜環境中長期存在的、方便潛入洛都的底層角色。

  在鐵器鋪,他目光精準地落在最角落——挑了把制式最普通、刀鞘磨損得辨不出新舊、連刃口都有些微卷的鐵皮腰刀。這種兵器,掛在腰間只會傳遞出一種信息:主人是個囊中羞澀、實力平平的底層武夫,毫不起眼,也引不起覬覦。

  轉身進了成衣鋪子,他選的不是任何能彰顯特色的衣袍,而是幾套江湖底層最常見、也最不起眼的行頭:藏青、深灰的劣質棉麻料子,結實耐磨卻毫無美觀可言的短打衫子,配上便於奔走的束口褲。護腕特意選得寬厚些,完美地遮掩住了那屬於書生的細弱手腕。褡褳是洗得發白的粗布,水囊是最廉價的皮囊,一切都指向一個風餐露宿、窮困潦倒的形象。

  選好物品,陳墨尋了個僻靜河岸角落,開始了真正的「易容」。他對著模糊的水影,目光沉冷。先是粗暴地用手指抓散了原本規整束起的髮髻,草草攏成一個帶著明顯旅途勞頓氣息的、略顯凌亂的馬尾。然後,他刻意扯下額前幾縷碎發,微微垂下,恰到好處地遮蔽了些許原本清晰銳利的眉眼輪廓,只留下幾分刻意維持的警惕和底層武人特有的疲憊與生澀。

  昨日那個靠僵硬表演支撐的青年藥材商周福的影子徹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透著幾分警惕、幾分生澀,衣衫樸素、風塵僕僕的底層年輕遊俠兒。腰間那把破刀,是這身份最合腳的鞋。

  普普通通,平平無奇,混在魚龍混雜的武林大會人潮里,就如一滴渾濁的雨水落入奔流的大河,一粒不起眼的砂礫滾入無垠的荒漠。

  這副模樣進去,不高不低,正好遊蕩在嘈雜的邊緣地帶,聽著風言風語,嗅著各方氣息,又不容易引起特別的注意。

  安全第一,情報才是這次潛入的命根子。情報才是這次潛入賴以存續的根基命脈!

  陳墨深吸一口氣,鼻息間灌滿了粗布和塵土混雜的氣息,新身份帶來的陌生觸感,已開始滲透骨髓。他用力壓低了頭上那頂邊緣磨損的舊斗笠帽檐,整個人的存在感頓時變得更加稀薄、內斂、模糊不清。確認無誤後,這才轉身,徑直向城外喧囂的江邊渡口方向行去。

  此去的路徑,是沿大江水道逆流至荊瀾,再轉炎水北行,最終於北嶽登岸,取陸路直撲那座正在醞釀風暴的洛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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