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井底蛙妖
萬川塗州，青田縣城。
城內有一古井，井底有一水府，名喚碧井府。
府中水妖盤踞，不知幾多歲月。
「鰼公，請再緩些時日，青田境內風調雨順，已經少有百姓，再拜我等水族。」
「我是塗河監香使，只管香火巡收，一月之後，若無足額香火充庫，定拿你是問。屆時莫說餉露發放，就是你這井主的頭銜，也以怠治之罪摘去……」
……
恍惚中，卞野聽到爭吵的聲音。
視野里，一個穿著淺緋公服之人，甩袖朝著堂外走去。
待卞野的視線逐漸清晰，頓時被眼前的畫面驚到。
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條人形的泥鰍！
沒等卞野搞清楚當下的狀況，卻只覺得顱內一陣抽痛，隨即無數的記憶片段，魚貫入腦。
這是……穿越了？
而且，我不做人了？
他似乎穿越成一隻蛙妖，在這井底水府中，當一名妖吏。
望著自己寬嘴圓趾、魚肚青膚，儼然一副青蛙體態，卞野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而剛才那條泥鰍，似乎是塗河河主派往各水府，催征香火的妖官。
堂中上方，一隻穿著綠色公服的水蠍子，順手抓起一隻水晶杯，往地上一摔。
啪！
杯子碎裂，聲音在井水中激盪開來。
「可惡！那些養尊處優的酒囊飯袋，根本一點也不體量我等基層妖的難處！還差二十萬的缺額，僅一個月的時間，我上哪裡湊齊！」
站在卞野對面的一個田螺上前一步：
「井主，近二十年來，青田縣雨露充沛，如今無人向水族祭拜求雨，實非井主之過。」
「這話塗河派來的人可不聽，縱使有再多的難處，我也只有咽下肚去！」
「井主，屬下有一計。」
「哦？快說！」
「近年來，青田境內出了幾隻旱妖，百姓深受其擾，並曾祭以香火，求我等水族為民除害，可惜井主未曾回應。如若能斬殺那幾隻旱妖，讓百姓見識您的德威，必然歸來還願，屆時，井主何愁這二十萬的香火乎？」
百姓求妖滅妖？聽起來似乎有些怪異。
但卞野眼下已經吸收完原身的記憶，倒是能夠理解其中邏輯。
所謂，民以食為天，食以糧為先，而糧，又以水為根本。
故而，可以操縱水露的妖中水族，自古便被當成神明供奉。
百姓可不管拜的究竟是神是妖，只要能為他們降雨，他們就願意為之建廟設觀，頗有幾分實用主義的味道。
一般來說，妖要想精進修為，只有兩種途徑，被動吸收天地精華，以及吃人。
前者實在緩慢，因此妖總是難抵吃人的誘惑。
而掌握了大量香火的水族，卻找到將香火煉成餉露的方法。依靠服食餉露，修為提升的速度，竟然比吃人還快！
水族嘗到紅利，為更好獲取香火，水族非但不再食人，反而建立起秩序，在各個江河湖海安置水府，有章程地布施雨水，換取人族信仰。
現如今，已經發展出脈絡清晰的完整水廷。
也不止管降雨，而是嘗試接管和回應百姓的一切祈求。
其中，就包括除妖禍。
儘管同為妖族，但那些依舊靠著吃人增長修為的旱族，對水廷而言，不過是一群——
匪！
剿匪，豈不順理而成章耶？
因此卞野覺得，那隻螺妖方才的諫言，當真算是良策。
可井主蠍年卻直搖頭：
「此事我豈能不知？可那幾隻妖來歷不明，卻實力不凡，以我之能，實難相抗。若是執意討伐，就怕他們聯合起來，反攻我這小小碧井府。」
聽到此處，卞野方知蠍年不過是個庸官罷了。
沒有勵精圖治的決心，面對困境又只會怨天尤人。
不過，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
這件事處理不好，蠍年或許會被罷去井主的職務，但像卞野這種底層妖吏，卻基本沒有什麼風險。
卞野剛剛穿越過來，對水廷的運行邏輯理解有限。
目前最優先考慮的，自然是自己的生存問題。
這種節骨眼上，他必須低調行事，因此他即使有些許見解，也必然不會貿然發表。
一切，以生存為第一要務。
就在這時，蠍年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面浮喜色，激動起身，對那隻螺妖道：
「螺七，你方才之言，著實點醒了我！眾吏聽令，現出本相，隨我出井！」
卞野不知道蠍年想到了什麼主意，但得到命令，唯有服從。
他感受體內妖力流動，找到了兩種妖法。
一種是蛙妖天生自帶的攻擊法術，長舌鞭。
另一種，則是化形術。
逆運化形術，卞野發覺自己的身軀迅速收縮，眨眼就變成了一隻半巴掌大小的青蛙，而這就是卞野的本相。
隨即，跟隨蠍年，離開水井，進入縣城當中。
蠍年手下，一共有八名妖吏。
現出本相後，全部是小型的水生動物，因此能藏於市井而不被凡人所察。
蠍年忽然對一隻蝦妖下令：「你，化為人形，上街襲擊行人。」
蝦妖困惑不已：「井主，我等水族不得隨意傷人，否則必遭水廷懲治！」
「有我擔著，你怕什麼！快去！」
蝦妖似乎仍不情願，但終於屈於蠍年的淫威，化為一個蝦首壯漢，落於街道。
一隻妖怪突然出現在城內，周遭百姓頓時驚慌四竄。
只見蝦妖舞動刃足，轉眼就砍殺了三個無辜百姓。
現場混亂至極，蠍年卻驟然跳將前去，化為人形，以雷霆之音大吼：
「大膽妖怪，青田境內有我碧井之主庇佑，焉敢在此作亂，受死吧！」
蝦妖：「？？？」
蠍年完全沒有給這蝦妖開口的機會，飛身向前，一掌便將之拍死。
蝦妖倒地後，變回了一隻青蝦，方才還混亂不堪的街道上，尖叫聲便漸漸落下。
凡人這才反應過來狀況，當即對著蠍年跪地磕頭：
「原來是井神仙顯靈！感謝井仙恩澤！感謝井仙恩澤……」
蠍年受了一陣跪拜之後，捲起一陣水霧，便消失在凡人的視線里，回歸眾妖之中。
看到這一幕，卞野深吸一口涼氣。
這不就是自己當土匪，又自己抓土匪，然後呼籲百姓捐錢嗎？
等於蠍年不敢打真土匪，就拿自己手下的妖吏冒充土匪去頂包！
那隻蝦妖，純純的冤種。
問題是，這個怨種已死，若是百姓捐的香火不夠多，蠍年必然策劃下一次「剿匪」。
可下一個頂包的怨種，又將是誰呢？
卞野察覺到強烈的危機感。
城內有一古井，井底有一水府，名喚碧井府。
府中水妖盤踞，不知幾多歲月。
「鰼公，請再緩些時日，青田境內風調雨順，已經少有百姓，再拜我等水族。」
「我是塗河監香使，只管香火巡收，一月之後，若無足額香火充庫，定拿你是問。屆時莫說餉露發放，就是你這井主的頭銜，也以怠治之罪摘去……」
……
恍惚中，卞野聽到爭吵的聲音。
視野里，一個穿著淺緋公服之人，甩袖朝著堂外走去。
待卞野的視線逐漸清晰，頓時被眼前的畫面驚到。
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條人形的泥鰍！
沒等卞野搞清楚當下的狀況，卻只覺得顱內一陣抽痛，隨即無數的記憶片段，魚貫入腦。
這是……穿越了？
而且，我不做人了？
他似乎穿越成一隻蛙妖，在這井底水府中，當一名妖吏。
望著自己寬嘴圓趾、魚肚青膚，儼然一副青蛙體態，卞野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而剛才那條泥鰍，似乎是塗河河主派往各水府，催征香火的妖官。
堂中上方，一隻穿著綠色公服的水蠍子，順手抓起一隻水晶杯，往地上一摔。
啪！
杯子碎裂，聲音在井水中激盪開來。
「可惡！那些養尊處優的酒囊飯袋，根本一點也不體量我等基層妖的難處！還差二十萬的缺額，僅一個月的時間，我上哪裡湊齊！」
站在卞野對面的一個田螺上前一步：
「井主，近二十年來，青田縣雨露充沛，如今無人向水族祭拜求雨，實非井主之過。」
「這話塗河派來的人可不聽，縱使有再多的難處，我也只有咽下肚去！」
「井主，屬下有一計。」
「哦？快說！」
「近年來，青田境內出了幾隻旱妖，百姓深受其擾，並曾祭以香火，求我等水族為民除害，可惜井主未曾回應。如若能斬殺那幾隻旱妖，讓百姓見識您的德威，必然歸來還願，屆時，井主何愁這二十萬的香火乎？」
百姓求妖滅妖？聽起來似乎有些怪異。
但卞野眼下已經吸收完原身的記憶，倒是能夠理解其中邏輯。
所謂，民以食為天，食以糧為先，而糧，又以水為根本。
故而，可以操縱水露的妖中水族，自古便被當成神明供奉。
百姓可不管拜的究竟是神是妖，只要能為他們降雨，他們就願意為之建廟設觀，頗有幾分實用主義的味道。
一般來說，妖要想精進修為，只有兩種途徑，被動吸收天地精華，以及吃人。
前者實在緩慢，因此妖總是難抵吃人的誘惑。
而掌握了大量香火的水族，卻找到將香火煉成餉露的方法。依靠服食餉露，修為提升的速度，竟然比吃人還快！
水族嘗到紅利，為更好獲取香火，水族非但不再食人，反而建立起秩序，在各個江河湖海安置水府，有章程地布施雨水，換取人族信仰。
現如今，已經發展出脈絡清晰的完整水廷。
也不止管降雨，而是嘗試接管和回應百姓的一切祈求。
其中，就包括除妖禍。
儘管同為妖族，但那些依舊靠著吃人增長修為的旱族，對水廷而言，不過是一群——
匪！
剿匪，豈不順理而成章耶？
因此卞野覺得，那隻螺妖方才的諫言，當真算是良策。
可井主蠍年卻直搖頭：
「此事我豈能不知？可那幾隻妖來歷不明，卻實力不凡，以我之能，實難相抗。若是執意討伐，就怕他們聯合起來，反攻我這小小碧井府。」
聽到此處，卞野方知蠍年不過是個庸官罷了。
沒有勵精圖治的決心，面對困境又只會怨天尤人。
不過，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
這件事處理不好，蠍年或許會被罷去井主的職務，但像卞野這種底層妖吏，卻基本沒有什麼風險。
卞野剛剛穿越過來，對水廷的運行邏輯理解有限。
目前最優先考慮的，自然是自己的生存問題。
這種節骨眼上，他必須低調行事，因此他即使有些許見解，也必然不會貿然發表。
一切，以生存為第一要務。
就在這時，蠍年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面浮喜色，激動起身，對那隻螺妖道：
「螺七，你方才之言，著實點醒了我！眾吏聽令，現出本相，隨我出井！」
卞野不知道蠍年想到了什麼主意，但得到命令，唯有服從。
他感受體內妖力流動，找到了兩種妖法。
一種是蛙妖天生自帶的攻擊法術，長舌鞭。
另一種，則是化形術。
逆運化形術，卞野發覺自己的身軀迅速收縮，眨眼就變成了一隻半巴掌大小的青蛙，而這就是卞野的本相。
隨即，跟隨蠍年，離開水井，進入縣城當中。
蠍年手下，一共有八名妖吏。
現出本相後，全部是小型的水生動物，因此能藏於市井而不被凡人所察。
蠍年忽然對一隻蝦妖下令：「你，化為人形，上街襲擊行人。」
蝦妖困惑不已：「井主，我等水族不得隨意傷人，否則必遭水廷懲治！」
「有我擔著，你怕什麼！快去！」
蝦妖似乎仍不情願，但終於屈於蠍年的淫威，化為一個蝦首壯漢，落於街道。
一隻妖怪突然出現在城內，周遭百姓頓時驚慌四竄。
只見蝦妖舞動刃足，轉眼就砍殺了三個無辜百姓。
現場混亂至極，蠍年卻驟然跳將前去，化為人形，以雷霆之音大吼：
「大膽妖怪，青田境內有我碧井之主庇佑，焉敢在此作亂，受死吧！」
蝦妖：「？？？」
蠍年完全沒有給這蝦妖開口的機會，飛身向前，一掌便將之拍死。
蝦妖倒地後，變回了一隻青蝦，方才還混亂不堪的街道上，尖叫聲便漸漸落下。
凡人這才反應過來狀況，當即對著蠍年跪地磕頭：
「原來是井神仙顯靈！感謝井仙恩澤！感謝井仙恩澤……」
蠍年受了一陣跪拜之後，捲起一陣水霧，便消失在凡人的視線里，回歸眾妖之中。
看到這一幕，卞野深吸一口涼氣。
這不就是自己當土匪，又自己抓土匪，然後呼籲百姓捐錢嗎？
等於蠍年不敢打真土匪，就拿自己手下的妖吏冒充土匪去頂包！
那隻蝦妖，純純的冤種。
問題是，這個怨種已死，若是百姓捐的香火不夠多，蠍年必然策劃下一次「剿匪」。
可下一個頂包的怨種，又將是誰呢？
卞野察覺到強烈的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