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滾
在厲空離開後，陳凡假裝睡著。
藥力如同薄霧，無聲無息地從陳凡「沉睡」的身體內滲出，盤旋在狹窄石房的每一寸空間。
它們是他延伸的感官，警戒著外界哪怕最細微的擾動。
陳凡開始了今天的模擬。
與上一次毫無二致的經歷。
依舊是那具名為「石旭」的軀殼被送入師尊洞府，依舊是那銷魂蝕骨、磨滅神智的酷刑，依舊是最終在徐國引發的血戰中化為碎片。
區別只在於，這一次，他撐得更久些，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看清了更多絕望的細節。
模擬結束。
中級藥人；毫無價值的耗材；空白的收益記錄。
模擬器冰冷的評價引不起陳凡一絲一毫的興趣。
沉重的疲憊感和撕裂般的頭痛，比上一次更加兇猛地襲來，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陳凡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他連維持清醒都做不到，瞬間被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感刺破黑暗。
陳凡醒了。
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他第一時間調動感知，心神沉入那盤旋在外的藥力薄霧。
無形的觸鬚掃過石門縫隙、石壁紋理、地面塵埃的細微痕跡……
沒有陌生人的氣息，沒有靈力殘留的波動。
確認無人來過。
盤旋的墨綠色藥力如同歸巢的倦鳥，絲絲縷縷倒卷而回，重新沒入石旭的軀殼，填補著消耗，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意識深處的痛楚和遲滯感依舊頑固地盤踞著，但已不再如先前那般不可忍受。
陳凡默默忍受著。
模擬結束，除了加深的疲憊和痛苦，模擬器本身未帶來任何新的收益。
然而，這一次的經歷並非全然徒勞。
在模擬中那漫長如煉獄的煎熬里，在那被銷魂氣反覆侵蝕、意識瀕臨潰散的絕境中，他並非毫無所得。
師尊打入他體內那股能催化藥流轉化為靈力的特殊能量！
其獨特的頻率、運行軌跡、與藥力結合時那種微妙的共振……
在那痛苦的「體驗」中，被他的《萬化靈訣》反覆拆解、剖析、模擬、重構！
心念微動。
一縷精純的藥力在體內悄然流淌，隨即按照某種極其玄奧的方式開始自我壓縮、震盪。
藥力核心處，一種微弱卻截然不同的氣息開始萌芽、壯大——冰冷、凝練、帶著一絲模仿自師尊力量的獨特頻率。
嗡！
石旭攤開的、布滿污垢的手掌心上方，一絲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氣流憑空出現，微微扭曲著空氣。
成了！
陳凡心中並無狂喜，只有一種冰冷的確認。
這模仿出的能量，便是能催化藥流、生成靈力的「引子」！
雖然它本身並非真正的靈力，還需要藥流作為「燃料」，但路徑已然打通。
靈力，是這方修仙世界的通行證，是施展法術、操控法器的基礎。
有了它，即便這具軀殼尚未開闢經脈與丹田，無法像正統修士般修煉積累，卻已能使用《六易通玄錄》中記載的那些強大術法！
在這步步殺機的血河宗內門，這微弱的力量，就是他自保的第一塊基石。
他按捺下心頭的激盪，現在還不是沉浸其中的時候。
內門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石旭站起身，推開沉重的石門。
邁出石門。
在礦道拐角的陰影里，在遠處另一間石室微微開啟的門縫後……
好幾道冰冷、貪婪、帶著審視和惡意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牢牢地鎖定在他這具新來的「石旭」軀殼之上。
那目光里沒有同門之誼，只有赤裸裸的覬覦和盤算。
一個剛入內門、根基不穩的藥園雜役，無疑是他們眼中最肥美的羔羊。
誰都想撲上來撕咬一口，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無論是他微薄的份例，還是他這條命本身。
陳凡（石旭）面無表情，空洞的眼神掃過那些陰影角落，仿佛毫無察覺。
他邁開腳步，朝著分配給他的藥田區域走去。
眼前並非想像中仙家福地的靈田景象。
一片片灰黑色的藥田被開鑿在嶙峋的岩石間，上方鑲嵌著發出慘白光芒的晶石。
田裡生長的靈藥大多色澤暗沉，形態扭曲，散發出或甜膩或腥苦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病態的生機。
陳凡走到屬於「石旭」的那一小片區域。
幾株形似枯骨、頂端開著慘白小花的「蝕骨草」病懨懨地立著。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手。
不遠處，被藥力操控，懸浮在半空、盛滿渾濁靈水的大桶微微一顫。
一縷墨綠色的藥力如同無形的觸手，隔空延伸過去，精準地「抓住」桶身，將其緩緩牽引至藥田上方。
隨即，藥力分出細流，如同無形的瓢，舀起靈水，均勻地灑向那些蝕骨草。
動作精準、高效，遠超一個普通藥人該有的水準。
做完這些，他本該立刻離開，去往下一塊藥田。
然而，就在藥力觸碰到那些蝕骨草根部、引動渾濁靈水澆灌下去的瞬間，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感傳回陳凡的感知。
那幾株病懨懨的蝕骨草，在接觸到他藥力引導的靈水時，竟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吮吸」感。
仿佛它們枯萎的根系，本能地想要抓住他藥力中蘊含的那一絲精純的生命力！
陳凡的動作頓住了。
他操控著石旭的軀殼，一動不動地站在田埂上，空洞的眼神落在那些扭曲的靈藥上。
若是……不是引導靈水，而是將自己體內浩瀚的藥力精華，直接注入這些靈藥呢？它們會如何？是瞬間被撐爆？還是會……產生某種意想不到的變化？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盪開一圈漣漪。
藥力……靈藥……它們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更本質的聯繫。
「還敢偷懶？！」
一聲尖銳刻薄的厲喝如同毒蛇吐信，驟然撕裂藥園的沉悶空氣。
緊接著，一道帶著刺耳破空聲的鞭影，攜著刁鑽狠辣的力道，惡狠狠地抽向石旭（陳凡）的後背。
是厲空。
那個負責監管這片藥田的內門弟子。
揮著鞭子的厲空嘴角帶著猙獰的笑意，仿佛看見了眼前之人皮開肉綻，向他跪地求饒的樣子。
他最喜歡這種感覺了，一想到石旭痛苦的樣子。
他就興奮的發抖。
周圍的內門弟子，見狀搖了搖頭「還敢偷懶？真是不知道厲空手段有多狠呀，這個新人慘了。」
陳凡猛地轉頭看去。
是那尖銳的破空聲，那熟悉的鞭影，瞬間讓他想起了破煞洞那暗無天日的日子。
一股怒火直衝心頭。
陳凡轉身，一拳轟出。
體內浩瀚的藥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凝聚於石旭的右拳。
拳出！
轟！
拳頭與呼嘯而來的鞭梢悍然相撞！
在厲空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他那根浸過桐油、堅韌無比的長鞭，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過，寸寸斷裂、炸開！
堅韌的鞭身瞬間化作無數碎片，四散崩飛！
拳頭去勢未減！
凝聚著陳凡怒火與藥力的鐵拳，穿過破碎的鞭影，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厲空倉促架起的雙臂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呃啊——！」
一聲悽厲短促的慘嚎，厲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破麻袋，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砸飛出去！
砰！
他重重地摔進數丈外另一片藥田裡，砸倒了好幾株腥臭的毒藤，濺起大片灰黑色的泥漿。
他蜷縮在泥濘中，抱著明顯扭曲變形的雙臂，痛苦地翻滾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藥園瞬間死寂。
遠處幾個正在勞作或偷懶的內門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驚恐萬分地看著田埂上那個緩緩收回拳頭的身影。
他們只覺得不可思議「厲空竟然被打爆了？」
陳凡（石旭）站在原地，緩緩垂下手臂。
那雙空洞的眼睛，掃過泥濘中痛苦呻吟的厲空，掃過遠處那些噤若寒蟬的旁觀者，最後落回自己沾血的拳頭上。
沒有表情。
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眼底深處尚未完全熄滅的暴戾火焰。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藥園：
「滾。」
藥力如同薄霧，無聲無息地從陳凡「沉睡」的身體內滲出，盤旋在狹窄石房的每一寸空間。
它們是他延伸的感官，警戒著外界哪怕最細微的擾動。
陳凡開始了今天的模擬。
與上一次毫無二致的經歷。
依舊是那具名為「石旭」的軀殼被送入師尊洞府，依舊是那銷魂蝕骨、磨滅神智的酷刑，依舊是最終在徐國引發的血戰中化為碎片。
區別只在於，這一次，他撐得更久些，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看清了更多絕望的細節。
模擬結束。
中級藥人；毫無價值的耗材；空白的收益記錄。
模擬器冰冷的評價引不起陳凡一絲一毫的興趣。
沉重的疲憊感和撕裂般的頭痛，比上一次更加兇猛地襲來，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陳凡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他連維持清醒都做不到，瞬間被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感刺破黑暗。
陳凡醒了。
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他第一時間調動感知，心神沉入那盤旋在外的藥力薄霧。
無形的觸鬚掃過石門縫隙、石壁紋理、地面塵埃的細微痕跡……
沒有陌生人的氣息，沒有靈力殘留的波動。
確認無人來過。
盤旋的墨綠色藥力如同歸巢的倦鳥，絲絲縷縷倒卷而回，重新沒入石旭的軀殼，填補著消耗，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意識深處的痛楚和遲滯感依舊頑固地盤踞著，但已不再如先前那般不可忍受。
陳凡默默忍受著。
模擬結束，除了加深的疲憊和痛苦，模擬器本身未帶來任何新的收益。
然而，這一次的經歷並非全然徒勞。
在模擬中那漫長如煉獄的煎熬里，在那被銷魂氣反覆侵蝕、意識瀕臨潰散的絕境中，他並非毫無所得。
師尊打入他體內那股能催化藥流轉化為靈力的特殊能量！
其獨特的頻率、運行軌跡、與藥力結合時那種微妙的共振……
在那痛苦的「體驗」中，被他的《萬化靈訣》反覆拆解、剖析、模擬、重構！
心念微動。
一縷精純的藥力在體內悄然流淌，隨即按照某種極其玄奧的方式開始自我壓縮、震盪。
藥力核心處，一種微弱卻截然不同的氣息開始萌芽、壯大——冰冷、凝練、帶著一絲模仿自師尊力量的獨特頻率。
嗡！
石旭攤開的、布滿污垢的手掌心上方，一絲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氣流憑空出現，微微扭曲著空氣。
成了！
陳凡心中並無狂喜，只有一種冰冷的確認。
這模仿出的能量，便是能催化藥流、生成靈力的「引子」！
雖然它本身並非真正的靈力，還需要藥流作為「燃料」，但路徑已然打通。
靈力，是這方修仙世界的通行證，是施展法術、操控法器的基礎。
有了它，即便這具軀殼尚未開闢經脈與丹田，無法像正統修士般修煉積累，卻已能使用《六易通玄錄》中記載的那些強大術法！
在這步步殺機的血河宗內門，這微弱的力量，就是他自保的第一塊基石。
他按捺下心頭的激盪，現在還不是沉浸其中的時候。
內門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石旭站起身，推開沉重的石門。
邁出石門。
在礦道拐角的陰影里，在遠處另一間石室微微開啟的門縫後……
好幾道冰冷、貪婪、帶著審視和惡意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牢牢地鎖定在他這具新來的「石旭」軀殼之上。
那目光里沒有同門之誼，只有赤裸裸的覬覦和盤算。
一個剛入內門、根基不穩的藥園雜役，無疑是他們眼中最肥美的羔羊。
誰都想撲上來撕咬一口，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無論是他微薄的份例，還是他這條命本身。
陳凡（石旭）面無表情，空洞的眼神掃過那些陰影角落，仿佛毫無察覺。
他邁開腳步，朝著分配給他的藥田區域走去。
眼前並非想像中仙家福地的靈田景象。
一片片灰黑色的藥田被開鑿在嶙峋的岩石間，上方鑲嵌著發出慘白光芒的晶石。
田裡生長的靈藥大多色澤暗沉，形態扭曲，散發出或甜膩或腥苦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病態的生機。
陳凡走到屬於「石旭」的那一小片區域。
幾株形似枯骨、頂端開著慘白小花的「蝕骨草」病懨懨地立著。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手。
不遠處，被藥力操控，懸浮在半空、盛滿渾濁靈水的大桶微微一顫。
一縷墨綠色的藥力如同無形的觸手，隔空延伸過去，精準地「抓住」桶身，將其緩緩牽引至藥田上方。
隨即，藥力分出細流，如同無形的瓢，舀起靈水，均勻地灑向那些蝕骨草。
動作精準、高效，遠超一個普通藥人該有的水準。
做完這些，他本該立刻離開，去往下一塊藥田。
然而，就在藥力觸碰到那些蝕骨草根部、引動渾濁靈水澆灌下去的瞬間，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感傳回陳凡的感知。
那幾株病懨懨的蝕骨草，在接觸到他藥力引導的靈水時，竟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吮吸」感。
仿佛它們枯萎的根系，本能地想要抓住他藥力中蘊含的那一絲精純的生命力！
陳凡的動作頓住了。
他操控著石旭的軀殼，一動不動地站在田埂上，空洞的眼神落在那些扭曲的靈藥上。
若是……不是引導靈水，而是將自己體內浩瀚的藥力精華，直接注入這些靈藥呢？它們會如何？是瞬間被撐爆？還是會……產生某種意想不到的變化？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盪開一圈漣漪。
藥力……靈藥……它們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更本質的聯繫。
「還敢偷懶？！」
一聲尖銳刻薄的厲喝如同毒蛇吐信，驟然撕裂藥園的沉悶空氣。
緊接著，一道帶著刺耳破空聲的鞭影，攜著刁鑽狠辣的力道，惡狠狠地抽向石旭（陳凡）的後背。
是厲空。
那個負責監管這片藥田的內門弟子。
揮著鞭子的厲空嘴角帶著猙獰的笑意，仿佛看見了眼前之人皮開肉綻，向他跪地求饒的樣子。
他最喜歡這種感覺了，一想到石旭痛苦的樣子。
他就興奮的發抖。
周圍的內門弟子，見狀搖了搖頭「還敢偷懶？真是不知道厲空手段有多狠呀，這個新人慘了。」
陳凡猛地轉頭看去。
是那尖銳的破空聲，那熟悉的鞭影，瞬間讓他想起了破煞洞那暗無天日的日子。
一股怒火直衝心頭。
陳凡轉身，一拳轟出。
體內浩瀚的藥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凝聚於石旭的右拳。
拳出！
轟！
拳頭與呼嘯而來的鞭梢悍然相撞！
在厲空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他那根浸過桐油、堅韌無比的長鞭，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過，寸寸斷裂、炸開！
堅韌的鞭身瞬間化作無數碎片，四散崩飛！
拳頭去勢未減！
凝聚著陳凡怒火與藥力的鐵拳，穿過破碎的鞭影，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厲空倉促架起的雙臂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呃啊——！」
一聲悽厲短促的慘嚎，厲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破麻袋，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砸飛出去！
砰！
他重重地摔進數丈外另一片藥田裡，砸倒了好幾株腥臭的毒藤，濺起大片灰黑色的泥漿。
他蜷縮在泥濘中，抱著明顯扭曲變形的雙臂，痛苦地翻滾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藥園瞬間死寂。
遠處幾個正在勞作或偷懶的內門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驚恐萬分地看著田埂上那個緩緩收回拳頭的身影。
他們只覺得不可思議「厲空竟然被打爆了？」
陳凡（石旭）站在原地，緩緩垂下手臂。
那雙空洞的眼睛，掃過泥濘中痛苦呻吟的厲空，掃過遠處那些噤若寒蟬的旁觀者，最後落回自己沾血的拳頭上。
沒有表情。
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眼底深處尚未完全熄滅的暴戾火焰。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藥園：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