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內門
最終，陳凡和徐國合作了。
「石旭，」徐國開口，「寶丹之功，我會替你報上去。血河宗內門，算你一個位置。」
他頓了頓，「但每月需給我……足夠的『藥茶』。」
這藥茶可以幫他提升修為、是他積蓄力量的其中一環。
「可以。」陳凡操控著石旭的軀殼點了點頭。
內心卻冰冷而清醒：內門身份是跳板，是逃離人丹坊囚籠、更接近山門大陣的第一步。
徐國提供的庇護與資源，不過是通向自由的墊腳石。
殺師尊，覆滅血河宗？那確實是終極目標，是他體內藥人怨念的必然指向。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完成自己的執念：將孫老頭的屍骨帶離這人間地獄，尋一處能安息的淨土；然後，是許游那沉甸甸的遺願。
徐國並不懷疑陳凡的目的，因為：
丹魔，由無數藥人怨念與宗門殘酷孕育而生的邪物，對締造它的師尊與整個血河宗，本就該懷有傾盡三江五海也難洗淨的刻骨之恨！
它要復仇，要毀滅，天經地義。
這正是徐國敢於冒險與之結盟的根本，他篤信這份「共性」，這滔天的怨毒，便是他們牢不可破的紐帶。
他需要這怪物的能力，怪物需要他的身份與力量，目標一致，仇恨同源。
這就足夠了。
陰暗的石室中，燭火將兩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岩壁上，一個心懷鬼胎，一個暗藏私念，卻在毀滅血河宗的滔天恨意下，達成了脆弱的同盟。
-------------
天光微熹，血河宗內門的景象比之人丹坊的陰森死寂，更多了幾分森嚴與殘酷的生機。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戒備森嚴、刻滿符文的厚重石門。
領取內門弟子服飾、令牌和儲物袋的過程異常順利，顯然徐國早已打點妥當。
石旭的名字被刻錄在一塊巴掌大小、觸手溫潤的黑鐵令牌上，令牌背面是一個猙獰的「藥」字。
剛走出執事殿陰冷的門洞，一股陰冷滑膩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驟然纏了上來。
「喲，這不是徐師兄麼？大清早的，好雅興啊。」
一個身影斜刺里從廊柱的陰影下踱出，正好攔在路前。
來人麵皮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薄薄的嘴唇勾著一抹令人極度不適的邪笑。
他的眼睛不大，瞳孔卻異常幽深，此刻正饒有興致地黏在陳凡操控的石旭身上，上下打量著，那目光帶著赤裸裸的探究，仿佛在評估一件新奇貨物的成色。
陳凡心頭警兆微生。
這人的目光，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惡意，讓他附身的這具藥力傀儡都感到一絲本能的寒意。
徐國腳步一頓，身形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側，已完全擋在陳凡身前，將那窺探的視線隔絕。
「閆松，」徐國聲音冷硬如鐵，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滾遠點。」
被喚作閆松的蒼白男子怪笑兩聲，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骨頭在摩擦：「嘖嘖，徐師兄何必如此見外？不過是見你身邊這位師弟……面生得很，又有一股奇異的藥香，忍不住想親近親近嘛。」
他說話時，蒼白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笑容愈發詭異。
「他是我罩著的人。」
徐國盯著閆松，一字一頓，腰間的古樸長劍雖未出鞘，一股凝練的血氣卻已隱隱鎖定了對方，「管好你的狗眼，再亂看，我不介意替你剜了。」
閆松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似乎對徐國頗為忌憚。
他陰惻惻地瞥了徐國身後的陳凡一眼。
「呵，徐師兄好大的威風。」
他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不再糾纏，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沒入另一處廊道拐角。
然而，陳凡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陰冷的、不懷好意的視線，如同附骨之疽，依舊在暗處逡巡了片刻，才徹底消失。
「這人叫閆松。」
徐國轉過身，臉色凝重，壓低聲音對陳凡道，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修為不高，練氣六層。但他有個極其麻煩的靠山——黃杰，練氣九層，而且……黃杰背後站著的，是一位築基期的師叔！那等人物，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他眉頭緊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煩躁和憂慮。
這具「活丹爐」才剛到手，就引來閆松這條毒蛇的注意，真是晦氣！
陳凡沉默地聽著，他知道徐國的擔憂。
並非擔憂他陳凡的安危，而是擔憂自己這棵能下金蛋的「人形丹藥樹」被人連根拔起。
「明白。」陳凡簡單的回道。
徐國似乎鬆了口氣，不再多言。
他一把抓住陳凡的手臂，低喝一聲：「走！」
體內靈力涌動，古樸長劍嗡鳴一聲，驟然出鞘放大，飛至腳下。
劍光騰起，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托起兩人，化作一道暗淡的血虹，急速掠過內門上空森嚴的殿宇和巡邏弟子。
勁風撲面，下方快速掠過的景象更加清晰地展現出內門的格局：巨大而壓抑的建築群，劃分出不同的區域，有的煞氣沖天，有的死寂如墓，有的則瀰漫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藥味。
飛行片刻，血虹在一處較為偏僻的山谷口降下。
谷口被一層薄薄的、流動著水波般符文的淡青色光幕籠罩。
谷內景象與外面的森嚴壓抑截然不同，放眼望去，竟是大片大片的藥田，各色靈植在微弱的晨光下舒展枝葉，散發出混雜的草木氣息，只是這氣息深處，依舊隱隱透著一股子鐵鏽般的血腥味。
徐國拿出陳凡那塊刻著「藥」字的黑鐵令牌，指尖注入一絲靈力。
令牌上那個「藥」字微微一亮，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打在谷口光幕上。
光幕無聲地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進去。」徐國將令牌塞回陳凡手中。
「此地靈氣尚可，也夠僻靜。你在此負責照料這片藥谷的外圍藥田，這是內門藥堂的肥差，我可是費了不小的代價才替你謀來的。」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石旭木然的臉，帶著警告，「我這幾日需外出處理些宗門事務，不在宗門。你給我安分點，管好自己，也管好這具軀殼！別惹事，更別死了！」
他深深地看了陳凡一眼。
然後不再停留，劍光再起，瞬間遠去，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陳凡站在原地，石旭的身體感受著山谷口吹來的、帶著草木與血腥混雜氣息的微風。
「你就是新來的？」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刻意拖長的腔調。
陳凡操控石旭緩緩轉身。
只見一個身材幹瘦、穿著灰撲撲雜役管事服飾的男人，正從谷內藥田的小徑上踱步過來。
他生得尖嘴猴腮，兩頰深陷，一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仿佛時刻在算計著什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混雜著泥土腥氣和各種藥草味的複雜氣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血氣。
「石旭？」來人走到近前，三角眼上下打量著石旭，嘴角扯出一個看似熱情、實則帶著幾分審視和輕蔑的弧度。
「我叫厲空，是這片藥谷外圍的管事。以後，你就是我手底下的雜役弟子了。」
話語間，他刻意加重了「雜役弟子」四個字。
「厲管事。」石旭依著陳凡的指令，略顯僵硬地微微躬身，聲音平板無波。
「嗯，」厲空從鼻腔里哼出一個音節，似乎對石旭這副木訥呆滯的樣子頗為滿意。
「跟我來吧，帶你去你的住處。咱們這兒啊，雖說清淨，但規矩可不能少……」
他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規矩，一邊背著手，領著陳凡沿著藥田間狹窄的田埂往裡走。
藥谷內部比谷口看到的更為廣闊，阡陌縱橫，劃分出許多小塊藥田。
只是不少藥田裡的靈植都顯得蔫頭耷腦，有些地方甚至還殘留著翻動過的新土痕跡，混雜著淡淡的腐敗氣味。
厲空對此視若無睹。
七拐八繞，最終來到藥谷深處角落一片更為荒僻的區域。
幾間用粗糙山石壘砌、頂上覆蓋著茅草的低矮石屋，緊挨著一片生長得格外茂盛、枝葉呈現出詭異暗紫色的藤蔓藥田。
空氣中那股血腥味，在這裡似乎更濃了些。
「喏，最邊上那間，以後就是你的窩了。」
厲空指著其中一間最破舊的石屋，屋前連個小院都沒有，直接對著那片妖異的藤蔓。
「裡面被褥用具都齊了。好好干，別偷懶，也別亂跑，尤其是晚上，這片『鬼藤』地附近不太平，懂嗎？」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笑容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陰森。
「是。」石旭應了一聲。
厲空又假模假樣地叮囑了幾句，無非是按時打理藥田、不得擅離之類的套話，眼神卻時不時瞟向石旭的身體，像是在評估牲口的膘情。
終於，他似乎覺得交代夠了，揮了揮手：「行了，進去歇著吧，明早開始幹活。」
說完，他背著手，轉身沿著來路慢悠悠地踱步離開。
厲空乾瘦的身影消失在藥田盡頭的一簇高大陰影后。
確認四下無人，那張尖嘴猴腮、努力維持著管事威嚴的臉上，所有的偽裝如同劣質的牆皮般簌簌剝落。
嘴角先是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像是在強行壓抑著什麼。
隨即，一個極度扭曲、貪婪的笑容如同破土的毒藤，猛地在他臉上綻開。
「嘻……嘻嘻……」
嘶啞的氣音終於衝破喉嚨的封鎖，在無人處漏了出來，「好……好得很！這次可不能像前幾個一樣……這次一定要養久一點……」
他猛地停下腳步，渾濁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血光，充滿了病態的狂喜。
「五天？不……不！太短了！六天！對，六天！養足六天！」
他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六天之後再……再殺了他……抽乾他的精血……吸光他的修為……嘻嘻……嘻嘻嘻……」
「石旭，」徐國開口，「寶丹之功，我會替你報上去。血河宗內門，算你一個位置。」
他頓了頓，「但每月需給我……足夠的『藥茶』。」
這藥茶可以幫他提升修為、是他積蓄力量的其中一環。
「可以。」陳凡操控著石旭的軀殼點了點頭。
內心卻冰冷而清醒：內門身份是跳板，是逃離人丹坊囚籠、更接近山門大陣的第一步。
徐國提供的庇護與資源，不過是通向自由的墊腳石。
殺師尊，覆滅血河宗？那確實是終極目標，是他體內藥人怨念的必然指向。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完成自己的執念：將孫老頭的屍骨帶離這人間地獄，尋一處能安息的淨土；然後，是許游那沉甸甸的遺願。
徐國並不懷疑陳凡的目的，因為：
丹魔，由無數藥人怨念與宗門殘酷孕育而生的邪物，對締造它的師尊與整個血河宗，本就該懷有傾盡三江五海也難洗淨的刻骨之恨！
它要復仇，要毀滅，天經地義。
這正是徐國敢於冒險與之結盟的根本，他篤信這份「共性」，這滔天的怨毒，便是他們牢不可破的紐帶。
他需要這怪物的能力，怪物需要他的身份與力量，目標一致，仇恨同源。
這就足夠了。
陰暗的石室中，燭火將兩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岩壁上，一個心懷鬼胎，一個暗藏私念，卻在毀滅血河宗的滔天恨意下，達成了脆弱的同盟。
-------------
天光微熹，血河宗內門的景象比之人丹坊的陰森死寂，更多了幾分森嚴與殘酷的生機。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戒備森嚴、刻滿符文的厚重石門。
領取內門弟子服飾、令牌和儲物袋的過程異常順利，顯然徐國早已打點妥當。
石旭的名字被刻錄在一塊巴掌大小、觸手溫潤的黑鐵令牌上，令牌背面是一個猙獰的「藥」字。
剛走出執事殿陰冷的門洞，一股陰冷滑膩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驟然纏了上來。
「喲，這不是徐師兄麼？大清早的，好雅興啊。」
一個身影斜刺里從廊柱的陰影下踱出，正好攔在路前。
來人麵皮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薄薄的嘴唇勾著一抹令人極度不適的邪笑。
他的眼睛不大，瞳孔卻異常幽深，此刻正饒有興致地黏在陳凡操控的石旭身上，上下打量著，那目光帶著赤裸裸的探究，仿佛在評估一件新奇貨物的成色。
陳凡心頭警兆微生。
這人的目光，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惡意，讓他附身的這具藥力傀儡都感到一絲本能的寒意。
徐國腳步一頓，身形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側，已完全擋在陳凡身前，將那窺探的視線隔絕。
「閆松，」徐國聲音冷硬如鐵，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滾遠點。」
被喚作閆松的蒼白男子怪笑兩聲，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骨頭在摩擦：「嘖嘖，徐師兄何必如此見外？不過是見你身邊這位師弟……面生得很，又有一股奇異的藥香，忍不住想親近親近嘛。」
他說話時，蒼白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笑容愈發詭異。
「他是我罩著的人。」
徐國盯著閆松，一字一頓，腰間的古樸長劍雖未出鞘，一股凝練的血氣卻已隱隱鎖定了對方，「管好你的狗眼，再亂看，我不介意替你剜了。」
閆松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似乎對徐國頗為忌憚。
他陰惻惻地瞥了徐國身後的陳凡一眼。
「呵，徐師兄好大的威風。」
他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不再糾纏，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沒入另一處廊道拐角。
然而，陳凡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陰冷的、不懷好意的視線，如同附骨之疽，依舊在暗處逡巡了片刻，才徹底消失。
「這人叫閆松。」
徐國轉過身，臉色凝重，壓低聲音對陳凡道，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修為不高，練氣六層。但他有個極其麻煩的靠山——黃杰，練氣九層，而且……黃杰背後站著的，是一位築基期的師叔！那等人物，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他眉頭緊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煩躁和憂慮。
這具「活丹爐」才剛到手，就引來閆松這條毒蛇的注意，真是晦氣！
陳凡沉默地聽著，他知道徐國的擔憂。
並非擔憂他陳凡的安危，而是擔憂自己這棵能下金蛋的「人形丹藥樹」被人連根拔起。
「明白。」陳凡簡單的回道。
徐國似乎鬆了口氣，不再多言。
他一把抓住陳凡的手臂，低喝一聲：「走！」
體內靈力涌動，古樸長劍嗡鳴一聲，驟然出鞘放大，飛至腳下。
劍光騰起，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托起兩人，化作一道暗淡的血虹，急速掠過內門上空森嚴的殿宇和巡邏弟子。
勁風撲面，下方快速掠過的景象更加清晰地展現出內門的格局：巨大而壓抑的建築群，劃分出不同的區域，有的煞氣沖天，有的死寂如墓，有的則瀰漫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藥味。
飛行片刻，血虹在一處較為偏僻的山谷口降下。
谷口被一層薄薄的、流動著水波般符文的淡青色光幕籠罩。
谷內景象與外面的森嚴壓抑截然不同，放眼望去，竟是大片大片的藥田，各色靈植在微弱的晨光下舒展枝葉，散發出混雜的草木氣息，只是這氣息深處，依舊隱隱透著一股子鐵鏽般的血腥味。
徐國拿出陳凡那塊刻著「藥」字的黑鐵令牌，指尖注入一絲靈力。
令牌上那個「藥」字微微一亮，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打在谷口光幕上。
光幕無聲地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進去。」徐國將令牌塞回陳凡手中。
「此地靈氣尚可，也夠僻靜。你在此負責照料這片藥谷的外圍藥田，這是內門藥堂的肥差，我可是費了不小的代價才替你謀來的。」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石旭木然的臉，帶著警告，「我這幾日需外出處理些宗門事務，不在宗門。你給我安分點，管好自己，也管好這具軀殼！別惹事，更別死了！」
他深深地看了陳凡一眼。
然後不再停留，劍光再起，瞬間遠去，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陳凡站在原地，石旭的身體感受著山谷口吹來的、帶著草木與血腥混雜氣息的微風。
「你就是新來的？」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刻意拖長的腔調。
陳凡操控石旭緩緩轉身。
只見一個身材幹瘦、穿著灰撲撲雜役管事服飾的男人，正從谷內藥田的小徑上踱步過來。
他生得尖嘴猴腮，兩頰深陷，一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仿佛時刻在算計著什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混雜著泥土腥氣和各種藥草味的複雜氣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血氣。
「石旭？」來人走到近前，三角眼上下打量著石旭，嘴角扯出一個看似熱情、實則帶著幾分審視和輕蔑的弧度。
「我叫厲空，是這片藥谷外圍的管事。以後，你就是我手底下的雜役弟子了。」
話語間，他刻意加重了「雜役弟子」四個字。
「厲管事。」石旭依著陳凡的指令，略顯僵硬地微微躬身，聲音平板無波。
「嗯，」厲空從鼻腔里哼出一個音節，似乎對石旭這副木訥呆滯的樣子頗為滿意。
「跟我來吧，帶你去你的住處。咱們這兒啊，雖說清淨，但規矩可不能少……」
他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規矩，一邊背著手，領著陳凡沿著藥田間狹窄的田埂往裡走。
藥谷內部比谷口看到的更為廣闊，阡陌縱橫，劃分出許多小塊藥田。
只是不少藥田裡的靈植都顯得蔫頭耷腦，有些地方甚至還殘留著翻動過的新土痕跡，混雜著淡淡的腐敗氣味。
厲空對此視若無睹。
七拐八繞，最終來到藥谷深處角落一片更為荒僻的區域。
幾間用粗糙山石壘砌、頂上覆蓋著茅草的低矮石屋，緊挨著一片生長得格外茂盛、枝葉呈現出詭異暗紫色的藤蔓藥田。
空氣中那股血腥味，在這裡似乎更濃了些。
「喏，最邊上那間，以後就是你的窩了。」
厲空指著其中一間最破舊的石屋，屋前連個小院都沒有，直接對著那片妖異的藤蔓。
「裡面被褥用具都齊了。好好干，別偷懶，也別亂跑，尤其是晚上，這片『鬼藤』地附近不太平，懂嗎？」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笑容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陰森。
「是。」石旭應了一聲。
厲空又假模假樣地叮囑了幾句，無非是按時打理藥田、不得擅離之類的套話，眼神卻時不時瞟向石旭的身體，像是在評估牲口的膘情。
終於，他似乎覺得交代夠了，揮了揮手：「行了，進去歇著吧，明早開始幹活。」
說完，他背著手，轉身沿著來路慢悠悠地踱步離開。
厲空乾瘦的身影消失在藥田盡頭的一簇高大陰影后。
確認四下無人，那張尖嘴猴腮、努力維持著管事威嚴的臉上，所有的偽裝如同劣質的牆皮般簌簌剝落。
嘴角先是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像是在強行壓抑著什麼。
隨即，一個極度扭曲、貪婪的笑容如同破土的毒藤，猛地在他臉上綻開。
「嘻……嘻嘻……」
嘶啞的氣音終於衝破喉嚨的封鎖，在無人處漏了出來，「好……好得很！這次可不能像前幾個一樣……這次一定要養久一點……」
他猛地停下腳步，渾濁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血光，充滿了病態的狂喜。
「五天？不……不！太短了！六天！對，六天！養足六天！」
他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六天之後再……再殺了他……抽乾他的精血……吸光他的修為……嘻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