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賭命
青陽爐口殘留的熱氣尚未散盡，石旭僵立在原地，臉上凝固的狂喜被無盡的恐懼撕碎。
那雙曾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瞳孔深處倒映著陳凡那通體碧綠、非人般的身影。
石旭不再是那個貪婪愚蠢的外門弟子，只是一具被精純藥力強行驅動的、空有皮囊的傀儡。
陳凡心念微動，他碧綠色的身軀瞬間瓦解，化作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墨綠霧氣。
這霧氣如同擁有生命，帶著森然的寒意和精純的能量波動，無聲無息地湧向石旭。
石旭的身體猛地一顫，卻無法做出任何抵抗的動作。
只見那霧氣如同活物般，迅速地從石旭的衣領、袖口、甚至七竅之中鑽了進去，沒有留下絲毫外在痕跡。
幾個呼吸間，霧氣盡數消失，原地只剩下石旭一人，外表看去與之前一般無二，只是眼神更加空洞，表情呆滯，仿佛一具剛被喚醒的僵硬人偶。
「石旭」活動了一下脖頸，動作略顯滯澀，但很快變得流暢自然。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嘴角似乎想扯動一下，卻最終歸於木然。
陳凡的意識主導著這具軀殼，感受著寄生其內的奇異狀態——他能看到、聽到、感知到石旭身體所能觸及的一切，如同穿上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但這「衣服」的每一個神經反應、每一絲肌肉震顫，都在他絕對的控制之下。
操控著石旭的軀殼，陳凡朝著石旭那間充斥著藥味的炮製室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人丹坊中迴蕩，更添幾分詭異。
他腦中反覆回放著第五次模擬中，徐國那值得玩味的話語：
【「死得好！死得好啊！這血河魔宗的弟子，死絕了才好！」】
【「可惜你殺了他們，不然，我還打算跟你聊聊的。」】
這態度……太過反常！
徐國作為內門弟子，奉命收取丹藥，看到人丹坊弟子全滅，非但不驚怒追查，反而狂喜咒罵宗門？
「看那徐國的態度，難道……」
陳凡的意識在石旭的軀殼內翻騰，「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他非但不會立刻下殺手，甚至……有交流的可能？
他難道……是友軍？或者，可能是血河宗的叛逆者？」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划過的火星，帶著巨大的誘惑力，也潛藏著致命的危險。
然而，陳凡瞬間壓下了這絲僥倖的衝動。
友軍？在血河宗這種魔窟里，哪有什麼真正的友軍？
利益交換、互相利用才是常態。
徐國那番話，更大可能是出於對宗門本身的憎恨，或是某種個人恩怨。
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對陳凡這個詭異的「藥人」另眼相看。
可是如果可以呢？
那樣也許可以解決他目前最大的問題，他出不去的問題。
人丹坊的宗門大陣如同一個無形的巨大囚籠，堅不可摧。
他在模擬中嘗試過衝擊，結果只是白白損耗力量。
僅憑他自己，別說帶著孫老頭的遺體，就是孤身一人，也絕無可能突破這層桎梏。
他最大的依仗，是耗材模擬器。
多模擬幾次，或許就能找到破陣之法，或者從獎勵中獲得離開的線索。
陳凡下意識地將意識沉入腦海，試圖再次啟動模擬器，選擇那三個熟悉的身份。
熟悉的界面展開，可映入陳凡「眼」中的景象，卻讓他心頭驟然一沉。
【請選擇本次『耗材』人生模擬身份……】
【選項一：藥人（關閉）】
【選項二：礦奴（關閉）】
【選項三：獸食（關閉）】
三個選項，全部失去了往日哪怕最微弱的光澤，如同被一層厚厚的、絕望的灰塵覆蓋，呈現出死寂的灰暗。
竟然全都無法選擇！一股冰冷的錯愕瞬間攫住了陳凡的意識。
「怎麼回事？！」
陳凡（操控著石旭）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立刻在意識中向模擬器發出詢問。
冰冷的機械音在意識深處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嗡——】
【核心規則解析中……】
【宿主當前綜合實力評估：已超出『藥人』、『礦奴』、『獸食』身份副本預設的「耗材」閾值。】
【生存難度判定：過低。】
【模擬價值：歸零。】
【結論：宿主於上述身份模擬中，已無法體驗『耗材』之掙扎求存，無法觸發『耗材』核心收益機制。】
「……」
短暫的死寂。
陳凡的意識在石旭的軀殼內劇烈波動，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被戲弄的憤怒幾乎要衝破這具傀儡的束縛噴薄而出！
「合著，在這個模擬器眼裡，我就只能當個受虐的耗材是吧？！」
他心中咆哮，咬牙切齒，「實力強了反而沒資格模擬了？該死的受虐模擬系統！我連享受享受的資格都沒有是吧？！」
現實的冰冷瞬間澆滅了憤怒。
沒有模擬器作為後盾，意味著他失去了無數次試錯、積累、獲取關鍵信息的「作弊」手段。
在現實這個只有一次機會的賭局裡，他必須更加謹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操控著石旭的身體，繼續向炮製室走去，腳步沉重了許多。
現在，擺在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條：與即將到來的徐國接觸。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可能對宗門不滿的、並且有能力開啟陣法通道的「外界」之人。
可是，這樣做風險巨大！
徐國實力深不可測，一旦徐國想殺他，他必死無疑。
以他目前的實力，絕非徐國一劍之敵——模擬中的死亡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但，別無選擇。
留在這裡，要麼困死，要麼等下一次收割日被更強者發現端倪，同樣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賭！
賭徐國對血河宗的反感是真，賭他那句「死絕了才好」背後有可以利用的空間！
回到石旭的炮製室，陳凡再次開啟密室。
他操控著石旭的身體，小心地抱起孫老頭乾瘦冰冷的遺體，一步步走向那被陣法守護的空間。
這一次，他收斂了全身所有氣機，如同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小心翼翼地將孫老頭的遺體安放在陣法守護區域之外、靠近青玉蒲團的一個角落。
他凝視著老人那早已失去生氣的臉龐，那被自己用藥力維持住、略顯安詳的輪廓。
在模擬中，他曾數次目睹這具遺體被投入丹爐，化為灰燼。
如今，在現實里，他終於有能力暫時保護它。
「孫老頭，暫時委屈你在這裡待一陣。」
陳凡的意識在石旭的軀殼內低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承諾，
「這裡比外面安全。等我……找到出去的路，一定帶你離開，找個青山綠水的地方，讓你入土為安。」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精純的藥力。
墨綠色的藥霧從他（石旭）的指尖瀰漫而出，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充滿生機的光膜，輕柔地覆蓋在孫老頭的遺體表面，隔絕了空氣的侵蝕。
這藥膜與密室中定幽花殘留的固定氣機的力量隱隱呼應，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有這層藥力防護，加上定幽花的效果，十年內，肉身當無大礙。」
陳凡默默估算著，這是他目前能為這個給予他唯一溫暖的老者，做到的最大努力。
他的目光越過孫老頭，望向陣法深處那端坐的、覆蓋著玉化皮膜的骸骨——許游前輩。
這一次，他連靠近都不敢，生怕自身任何一點外溢的氣息，再次擾亂了此地保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氣機平衡，導致遺蛻徹底風化。
「前輩……」陳凡操控著石旭，對著那具遺蛻的方向，深深地、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
「您的託付，晚輩銘記於心。天麒海，玄靈島許家；柳盈姑娘……只要我陳凡還有一口氣在，終有一日，必會將您的遺願送達！也請您……再等等。」
他頓了頓，隨著力量的增強，陳凡心裡產生了一個小小的願望：
他希望對他好的每一個人，都能擁有一個好的結局。
做完這一切，陳凡操控著石旭，最後看了一眼孫老頭安詳的「睡顏」和陣法深處模糊的身影，緩緩退出了密室，將一切恢復原狀。
走出炮製室，陳凡（石旭）站在人丹坊死寂的通道中。
陳凡的意識在石旭的軀殼內高速運轉，模擬著各種可能的對話場景，推演著徐國可能的各種反應。
石旭空洞的眼神望向那即將開啟陣法通道的方向，內里隱藏著陳凡所有的不安、決絕與孤注一擲的賭性。
沒有退路，沒有模擬重來的機會。
忽的，陳凡想抽菸了。
可惜這世界沒有。
「這次……」
陳凡苦笑了一下。
「真的是在賭命了！」
那雙曾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瞳孔深處倒映著陳凡那通體碧綠、非人般的身影。
石旭不再是那個貪婪愚蠢的外門弟子，只是一具被精純藥力強行驅動的、空有皮囊的傀儡。
陳凡心念微動，他碧綠色的身軀瞬間瓦解，化作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墨綠霧氣。
這霧氣如同擁有生命，帶著森然的寒意和精純的能量波動，無聲無息地湧向石旭。
石旭的身體猛地一顫，卻無法做出任何抵抗的動作。
只見那霧氣如同活物般，迅速地從石旭的衣領、袖口、甚至七竅之中鑽了進去，沒有留下絲毫外在痕跡。
幾個呼吸間，霧氣盡數消失，原地只剩下石旭一人，外表看去與之前一般無二，只是眼神更加空洞，表情呆滯，仿佛一具剛被喚醒的僵硬人偶。
「石旭」活動了一下脖頸，動作略顯滯澀，但很快變得流暢自然。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嘴角似乎想扯動一下，卻最終歸於木然。
陳凡的意識主導著這具軀殼，感受著寄生其內的奇異狀態——他能看到、聽到、感知到石旭身體所能觸及的一切，如同穿上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但這「衣服」的每一個神經反應、每一絲肌肉震顫，都在他絕對的控制之下。
操控著石旭的軀殼，陳凡朝著石旭那間充斥著藥味的炮製室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人丹坊中迴蕩，更添幾分詭異。
他腦中反覆回放著第五次模擬中，徐國那值得玩味的話語：
【「死得好！死得好啊！這血河魔宗的弟子，死絕了才好！」】
【「可惜你殺了他們，不然，我還打算跟你聊聊的。」】
這態度……太過反常！
徐國作為內門弟子，奉命收取丹藥，看到人丹坊弟子全滅，非但不驚怒追查，反而狂喜咒罵宗門？
「看那徐國的態度，難道……」
陳凡的意識在石旭的軀殼內翻騰，「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他非但不會立刻下殺手，甚至……有交流的可能？
他難道……是友軍？或者，可能是血河宗的叛逆者？」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划過的火星，帶著巨大的誘惑力，也潛藏著致命的危險。
然而，陳凡瞬間壓下了這絲僥倖的衝動。
友軍？在血河宗這種魔窟里，哪有什麼真正的友軍？
利益交換、互相利用才是常態。
徐國那番話，更大可能是出於對宗門本身的憎恨，或是某種個人恩怨。
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對陳凡這個詭異的「藥人」另眼相看。
可是如果可以呢？
那樣也許可以解決他目前最大的問題，他出不去的問題。
人丹坊的宗門大陣如同一個無形的巨大囚籠，堅不可摧。
他在模擬中嘗試過衝擊，結果只是白白損耗力量。
僅憑他自己，別說帶著孫老頭的遺體，就是孤身一人，也絕無可能突破這層桎梏。
他最大的依仗，是耗材模擬器。
多模擬幾次，或許就能找到破陣之法，或者從獎勵中獲得離開的線索。
陳凡下意識地將意識沉入腦海，試圖再次啟動模擬器，選擇那三個熟悉的身份。
熟悉的界面展開，可映入陳凡「眼」中的景象，卻讓他心頭驟然一沉。
【請選擇本次『耗材』人生模擬身份……】
【選項一：藥人（關閉）】
【選項二：礦奴（關閉）】
【選項三：獸食（關閉）】
三個選項，全部失去了往日哪怕最微弱的光澤，如同被一層厚厚的、絕望的灰塵覆蓋，呈現出死寂的灰暗。
竟然全都無法選擇！一股冰冷的錯愕瞬間攫住了陳凡的意識。
「怎麼回事？！」
陳凡（操控著石旭）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立刻在意識中向模擬器發出詢問。
冰冷的機械音在意識深處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嗡——】
【核心規則解析中……】
【宿主當前綜合實力評估：已超出『藥人』、『礦奴』、『獸食』身份副本預設的「耗材」閾值。】
【生存難度判定：過低。】
【模擬價值：歸零。】
【結論：宿主於上述身份模擬中，已無法體驗『耗材』之掙扎求存，無法觸發『耗材』核心收益機制。】
「……」
短暫的死寂。
陳凡的意識在石旭的軀殼內劇烈波動，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被戲弄的憤怒幾乎要衝破這具傀儡的束縛噴薄而出！
「合著，在這個模擬器眼裡，我就只能當個受虐的耗材是吧？！」
他心中咆哮，咬牙切齒，「實力強了反而沒資格模擬了？該死的受虐模擬系統！我連享受享受的資格都沒有是吧？！」
現實的冰冷瞬間澆滅了憤怒。
沒有模擬器作為後盾，意味著他失去了無數次試錯、積累、獲取關鍵信息的「作弊」手段。
在現實這個只有一次機會的賭局裡，他必須更加謹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操控著石旭的身體，繼續向炮製室走去，腳步沉重了許多。
現在，擺在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條：與即將到來的徐國接觸。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可能對宗門不滿的、並且有能力開啟陣法通道的「外界」之人。
可是，這樣做風險巨大！
徐國實力深不可測，一旦徐國想殺他，他必死無疑。
以他目前的實力，絕非徐國一劍之敵——模擬中的死亡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但，別無選擇。
留在這裡，要麼困死，要麼等下一次收割日被更強者發現端倪，同樣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賭！
賭徐國對血河宗的反感是真，賭他那句「死絕了才好」背後有可以利用的空間！
回到石旭的炮製室，陳凡再次開啟密室。
他操控著石旭的身體，小心地抱起孫老頭乾瘦冰冷的遺體，一步步走向那被陣法守護的空間。
這一次，他收斂了全身所有氣機，如同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小心翼翼地將孫老頭的遺體安放在陣法守護區域之外、靠近青玉蒲團的一個角落。
他凝視著老人那早已失去生氣的臉龐，那被自己用藥力維持住、略顯安詳的輪廓。
在模擬中，他曾數次目睹這具遺體被投入丹爐，化為灰燼。
如今，在現實里，他終於有能力暫時保護它。
「孫老頭，暫時委屈你在這裡待一陣。」
陳凡的意識在石旭的軀殼內低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承諾，
「這裡比外面安全。等我……找到出去的路，一定帶你離開，找個青山綠水的地方，讓你入土為安。」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精純的藥力。
墨綠色的藥霧從他（石旭）的指尖瀰漫而出，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充滿生機的光膜，輕柔地覆蓋在孫老頭的遺體表面，隔絕了空氣的侵蝕。
這藥膜與密室中定幽花殘留的固定氣機的力量隱隱呼應，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有這層藥力防護，加上定幽花的效果，十年內，肉身當無大礙。」
陳凡默默估算著，這是他目前能為這個給予他唯一溫暖的老者，做到的最大努力。
他的目光越過孫老頭，望向陣法深處那端坐的、覆蓋著玉化皮膜的骸骨——許游前輩。
這一次，他連靠近都不敢，生怕自身任何一點外溢的氣息，再次擾亂了此地保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氣機平衡，導致遺蛻徹底風化。
「前輩……」陳凡操控著石旭，對著那具遺蛻的方向，深深地、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
「您的託付，晚輩銘記於心。天麒海，玄靈島許家；柳盈姑娘……只要我陳凡還有一口氣在，終有一日，必會將您的遺願送達！也請您……再等等。」
他頓了頓，隨著力量的增強，陳凡心裡產生了一個小小的願望：
他希望對他好的每一個人，都能擁有一個好的結局。
做完這一切，陳凡操控著石旭，最後看了一眼孫老頭安詳的「睡顏」和陣法深處模糊的身影，緩緩退出了密室，將一切恢復原狀。
走出炮製室，陳凡（石旭）站在人丹坊死寂的通道中。
陳凡的意識在石旭的軀殼內高速運轉，模擬著各種可能的對話場景，推演著徐國可能的各種反應。
石旭空洞的眼神望向那即將開啟陣法通道的方向，內里隱藏著陳凡所有的不安、決絕與孤注一擲的賭性。
沒有退路，沒有模擬重來的機會。
忽的，陳凡想抽菸了。
可惜這世界沒有。
「這次……」
陳凡苦笑了一下。
「真的是在賭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