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金丹真人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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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陣法屏障的代價是巨大的。

  陳凡能感覺到,體內那浩瀚如海的藥力,此刻已然見底,只剩下不到一成在勉強維持著這具翡翠般的軀體不至於崩潰。

  身體的每一處都傳來被撕裂、碾碎後的虛弱感,連抬起手臂都覺得無比沉重。

  翡翠色的肌膚光澤變得黯淡。

  但他成功了。

  他站在了這片被陣法守護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禁地之中,離那具金丹真人的遺骸,不過數步之遙。

  陳凡走向那具盤膝坐化的骸骨。

  越是靠近,一股無形的威壓便越是清晰。

  那並非刻意釋放的殺氣或煞氣,而是一種生命層次截然不同的、屬於金丹真人的道韻殘留。

  終於,陳凡走到了青玉蒲團前。

  他伸出那隻已經黯淡無光的翡翠色右手,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那具覆蓋著玉化皮膜的骸骨。

  指尖與骸骨接觸的瞬間——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能量的爆發。

  那具端坐了千百年的金丹真人遺骸,仿佛被觸動了某個開關,驟然綻放出萬丈金光!

  陳凡下意識地閉上眼,但那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映照在他的識海深處。

  緊接著,那具骸骨因為失去了金光,在動盪的氣機下,開始迅速地風化。

  陳凡的身體一僵,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本能地想要抵抗,但那股金色洪流卻沒有任何敵意,反而帶著一種溫和的意志,並無攻擊性。

  略一思考,陳凡放開了他體表的藥力防禦。

  金色洪流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帶著幾分滄桑與釋然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有緣人,當你聽到這番話時,我或許已經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了。」

  「不必驚慌,這只是我留在骸骨中的最後一縷執念。」

  「相逢即是有緣。不論你是正是邪,是善是惡,既然來了,便算是我許游的傳人吧。」

  「我所遺留的三樣東西,皆可贈你。只求你,若有餘力,能替我完成兩個小小的心愿。」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在追憶著什麼,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歉疚與悵惘。

  「請你打開我的儲物袋,將裡面那塊刻著『許』字的銘牌,還給天麒海,玄靈島的許家。

  告訴他們,第十六代子孫許游不孝,未能光耀門楣,反而客死他鄉,未能為家族分憂……若有來生,下一世再報家族養育之恩。」

  「另外……如果可以的話,還勞煩你替我帶一句話,給一個叫柳盈的女子。

  你只需告訴她,許游……對不住她。」

  話音至此,帶著一聲悠長的嘆息,漸漸變得微弱。

  「我的傳承,便盡數予你了,是繼承還是廢棄,皆由你……好自為之……」

  最後的幾個字,逐漸虛弱,直至徹底消散。

  那道湧入陳凡體內的金色洪流也隨之停歇,化作海量的信息,留在他的識海處。

  金光散去,石室恢復了原先的昏暗。

  青玉蒲團之上,那具金丹真人的骸骨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一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因失去了支撐而軟軟地垮塌下來,散落在蒲團之上,證明著這裡曾經有一個人,在此走完了他的一生。

  陳凡靜靜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的神識中,多了一部名為《六易通玄錄》的宏大功法。

  這部功法包羅萬象,詳細地記述了從最基礎的引氣入體,到練氣、築基,直至凝結金丹的全部修煉法門,以及與之配套的各種玄妙法術。

  其核心,在於攫取天地間一種名為「六易」的本源元素,再通過「通玄」之法,將其演化、運使,化作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

  這是一部直指金丹大道的完整傳承!

  然而,陳凡在短暫的激動之後,心中湧起的,卻是無盡的苦澀與失落。

  他用不了。


  《六易通玄錄》的根基,在於感應、吸納純淨的天地靈氣與「六易」元素,需要修士擁有通透的經脈和清澈的丹田氣海。

  可他呢?

  他的身體,早已被海量的、駁雜的劇毒藥力徹底改造,經脈如同淤塞的毒沼,丹田更是一片混亂的藥力漩渦。

  他的根基,是「毒」,是「藥」,是無數生命的怨念集合體。

  這具身體,與《六易通玄錄》所描繪的仙道坦途,背道而馳,格格不入。

  陳凡靜靜地看著那堆垮塌在蒲團上的衣物,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許游那溫和而帶著歉疚的遺言。

  「不論你是正是邪,是善是惡……」

  「相逢即是有緣……」

  「請你……勞煩你……」

  沒有審視,沒有盤問,沒有高高在上的施捨。

  有的,只是一個逝者對一個陌生後來者的平等託付與饋贈。

  這是一股善意。

  陳凡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模擬死亡和現實的掙扎中,被磨礪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可此刻,這塊冰冷的石頭,卻仿佛被許游這跨越了生死的善意,悄悄地捂熱了一絲。

  那冰封的湖面下,屬於「人」的溫度,被喚醒了。

  陳凡緩緩地、鄭重地跪了下來。

  他對著那空無一人的蒲團,對著那堆散落的衣袍,深深地、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與冰冷堅硬的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是在拜謝那份他無法繼承的功法,而是在感謝這份久違的、不期而遇的溫暖與信任。

  因為這份善意告訴他,他還是一個有溫度的人。

  「許游前輩。」

  陳凡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絕非忘恩負義之輩。

  您的傳承,我或許用不上,但你的託付,我陳凡……接下了。」

  「天麒海,玄靈島……柳盈……」

  他將這幾個名字,死死地刻在了心裡,「無論多難,無論多遠,終有一日,我會替你完成遺願。

  這是我,陳凡,對你的承諾。」

  說完,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那件垮塌的青色道袍仔細地整理好,疊放得整整齊齊,重新擺放在蒲團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目光投向了蒲團旁遺留的那三件物品。

  一柄古樸的長劍,劍身暗淡,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在為逝去的主人默哀。

  陳凡能感覺到,這柄劍與許游之間有著極深的羈絆,它應該也想永遠陪伴在主人身旁。

  一朵早已枯萎的黑色小花,卻依舊保持著盛開的姿態。

  從許游的傳承記憶中,陳凡得知此物名為「定幽花」,有聚集陰氣、驅散陽氣、固定氣機的神妙作用。

  正是因為這朵花的存在,此地的氣機才能保持微妙的平衡,讓許游的屍身歷經漫長歲月而不朽。

  而自己身上的藥力太過強烈,打破了這種平衡,才導致了遺骸的最終風化。

  最後一個,是一個樣式最簡單的灰色儲物袋。

  陳凡能感覺到,隨著許游執念的消散,這個儲物袋已經成了無主之物,並且在剛剛那金色洪流的沖刷下,與他建立了一絲微弱的聯繫,算是認他為主了。

  可當他嘗試著探出一絲精神力想要打開時,卻發現儲物袋毫無反應。

  他明白了,打開儲物袋需要的是修士的「靈力」,而他體內流淌的,是「藥力」,兩者性質截然不同,根本無法驅動。

  陳凡看著這三樣東西,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去動它們。

  許游將它們留給了「有緣人」。

  因為陳凡連一絲靈力也沒有,根本用不了,索性把他們留在這裡陪他們的主人吧。

  有這些許游生前的東西,陪著他,也許他九幽之下也不會孤單吧。

  他對著蒲團,再次深深一拜。

  轉身,準備離開。

  雖然沒有得到想像中的逆天機緣,但已經足夠了。


  因為在他的神識深處,那部宏大的《六易通玄錄》旁邊,許游還給了他一些雜學功法,其中有一篇相對簡短許多的法訣。

  這法訣並非修行功法,而是一篇純粹講述如何認知、分析、拆解、重組、運用各種能量的法門。

  其名為——《萬化靈訣》。

  這……這對他有著極大的幫助。

  他無法修行,無法產生靈力,但他擁有龐大到恐怖的藥力。

  他缺的,從來不是力量,而是運用力量的方法。

  而這《萬化靈訣》,就是一本最精妙的「能量使用說明書」。

  它不在乎能量的來源是靈氣還是藥力,是正道還是魔道,它只教你如何最高效地去「運用」它。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無上寶典。

  許游或許在留下傳承時,就已經預料到,可能會有像他這樣不走尋常路的「有緣人」到來。

  《六易通玄錄》是給正統修士的康莊大道,而這《萬化靈訣》,則是留給所有「異類」的一扇窗。

  陳凡深吸一口氣,不再停留,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要儘快離開,儘快找個地方,好好參悟這《萬化靈訣》。

  他穿過那道已經認他為主,可以隨意進出的陣法屏障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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