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漢中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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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決定在漢中住下十日,也順便看看漢中民情,他翻開三國演義《三國演義》,書頁上的水墨字跡在晨光中漸漸浮現:

  【張魯重農事,可贈骨粉製法】【米倉山道險,當獻固防之策】【星象有異變,宜論淮南戰局】【道民不納糧,需勸稅賦公平】

  陳默指尖輕撫過這些字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他合上書卷,望向帳外漸亮的天色,今日開始,要與這位天師好好周旋一番了。

  ......

  陳默與張魯並肩走在南鄭城外的田埂上,布鞋沾滿了露水。

  幾個早起的農夫見到天師親臨,慌忙跪拜,卻被張魯親手扶起:「不必多禮,這位是荊州來的陳軍師。」

  「老丈,這稻子長勢不錯,」陳默蹲下身,撥開一叢稻穗,指尖沾了些泥土捻了捻,「不過葉尖發黃,土質偏硬,怕是缺了肥力。」

  老農驚訝地抬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軍師好眼力!去年秋收後就沒好好施肥......」

  陳默思索了一下,說道:「試試將獸骨煅燒碾碎,混入糞肥,能增產三成,」他轉頭對張魯解釋,「荊州那邊試了一下,效果不錯。」

  這些都寫在他給徐庶的襄陽防務裡面。

  張魯忽然想起什麼,從腰間解下個錦囊:「巧了,這是我道門煉丹剩下的鹿角霜,不知可否......」

  「妙極!」陳默眼睛一亮,「鹿角含磷更高,與骨粉正是絕配。」

  他邊說邊蹲下,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起配比圖,老農看得入神,連張魯也忍不住俯身細看,道袍下擺拖在泥水裡都渾然不覺。

  日頭漸高時,三人已蹲在地頭討論了小半個時辰。

  直到侍從來催,張魯才戀戀不捨地起身,拂塵上還沾著幾根稻草:「軍師竟這般精通農事,倒讓我想起個地方。」

  三日後,米倉山道的棧橋上雲霧繚繞。

  張魯寬大的道袍被山風吹得作響,他指著腳下萬丈深淵:「當年劉璋斷我糧道,就是在此處設伏,」話音未落,一陣疾風掠過,將他的道冠吹得歪斜。

  陳默扶住搖晃的木欄,眯眼望向對面山崖。

  幾粒碎石從他指尖滑落,在深淵中久久沒有回音。

  「若我來守,」他突然開口,聲音混在風裡有些飄忽,「會在對面崖頂設投石機,用浸了松脂的藤球封鎖棧道。」

  他手指又點在遠處一片隱約的松林,「但真正的殺招在那裡——藏輕騎五百,待敵軍過半時截斷退路。」

  張魯的拂塵突然僵在半空,「軍師所言不無道理!」他正要追問,卻見陳默已蹲下身,正用匕首在棧道木板上刻畫著什麼。

  「天師請看,」陳默指著自己畫的簡易地圖,「米倉山道看似天險,實則有三處滲水點,」匕首尖依次點過幾個位置,「若遇雨季,只需在此處開鑿引渠,就能讓半條棧道自行崩塌。」

  張魯盯著那些線條,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年輕人不過走了兩遭,竟比鎮守漢中二十年的自己更懂此地險要。山風卷著陳默的下一句話飄進他耳中:「當然,此法有傷天和,非萬不得已不可用......」

  第七日深夜的天師府觀星台,銅製星盤旁,張魯的長須被夜風拂起,正指著紫微垣解說星象:「......故《想爾注》雲'天道張弓,高者抑之'。」

  陳默突然「咦」了一聲,衣袖帶翻了茶盞,他卻渾然不覺,手指徑直指向東方:「天師快看!紫微垣東南——」

  張魯凝神望去,手中星盤猛地落地。那顆忽明忽暗的赤色星辰,正貼在心宿二旁邊。

  「熒惑守心!大凶之兆......」他的道冠都歪了,卻顧不上扶正。

  「非也,」陳默拾起星盤,指尖在銅鑄的二十八宿間輕巧滑動,「您看歲星位置,這是太白犯歲。」

  「根據推演,主淮南將有大戰。曹操與袁術,怕是要見分曉了。」

  張魯的鬍鬚抖得厲害,這等深奧星象,他平日需三名弟子協助觀測才能斷定,眼前這個年輕人竟憑肉眼就能......

  道袍下擺突然被拽了拽,低頭看見小道童驚恐的眼神,才發現自己把最心愛的星盤邊緣捏出了指印。

  第十日清晨的漢中府庫,陽光透過窗戶,在堆積如山的竹簡上投下斑駁光影。陳默的手指突然停在某卷戶籍冊上:「天師,這南鄭城中竟有三百戶'道民'不錄戶籍?」


  正清點糧冊的張魯頭也不抬:「那是各治祭酒親族,歷來不納賦稅。」

  「請恕我直言,」陳默合上冊子,「不納糧的'道民'越多,普通百姓就要多擔十斤糧,去年漢中有七戶賣女繳稅,天師可知?」

  只見張魯手中的算籌斷成兩截,他猛地起身,道冠撞上了懸吊的燈籠,晃動的光影中臉色陰晴不定。

  主簿嚇得跪伏在地,卻聽見天師聲音異常平靜:「即日起,所有道民一體納糧,」轉身對陳默深深一揖,道冠上的玉珠垂下來晃啊晃,「多謝軍師點醒。」

  ......

  離別前的漢水邊,流水裹挾著落花從二人腳邊淌過。張魯親手斟了杯雄黃酒遞給陳默:「這十日與軍師相處,方知何為經緯之才。」

  他忽然用拂塵指了指東南方向,「劉玄德得君相助,何愁大業不成?」

  陳默舉杯的手突然一頓。對岸蘆葦叢中,幾個孩童正用樹枝模仿著漢軍攻城,為首的男孩披著破麻布當戰袍,活脫脫個小關羽。

  「天師過譽,」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滾動著咽下辛辣的滋味,「不過......他日取成都時,還望天師約束部下,我要的是一座完完整整的成都城。」

  張魯的酒杯停在唇邊,酒面映出他驟然銳利的眼神。

  一片柳葉飄落,在酒液中盪起細微漣漪。

  「軍師放心,」他終於一飲而盡,空杯倒扣在石桌上發出清脆聲響,「我要的只是劉璋性命。」

  道袍窸窣,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竹簡,「這是我註解的《老子想爾注》,贈予軍師。」

  漢水的波濤聲中,陳默接過竹簡。

  指尖相觸的瞬間,他摸到張魯掌心裡一道尚未痊癒的傷疤,正是立誓那日匕首留下的痕跡。

  遠處傳來船夫的號子,接應的戰船已揚起風帆。張魯的拂塵突然指向東南,寬大的袖口被風吹得鼓起,像一隻即將展翅的鶴:「待天下太平時,再與軍師論道。」

  船行漸遠,陳默回頭望去。張魯仍立在岸邊,晨光為他鍍上金邊,那柄雪白的拂塵在風中搖曳,固執地指著成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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