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漢中易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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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松匆匆離開天師府,踏著夜色直奔孫乾下榻的驛館。

  推開驛館大門時,孫乾正在燈下研讀什麼書籍,見張松滿臉喜色地闖進來,手中的竹簡「啪」地掉在案几上。

  」公祐兄啊!」張松上來一把抓住孫乾的手臂,「成了!天師答應歸降了!」

  他激動得聲音發顫,從袖中掏出一封帛書,「這是天師親筆所書的歸降條件。」

  孫乾連忙接過帛書,就著燈光細看。只見上面寫著:「一、保留五斗米教壇,不禁教眾,二、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三、許我率舊部為先鋒,取成都報仇,四、陳軍師需親至漢中城外立誓。」

  孫乾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盞被震得濺出水來:「好,好!我這就去稟報軍師!」他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被張松一把拉住。

  「那個,先前答應的珠寶......」

  「日後自當親自送達,楊松兄請放心!」孫乾拍了拍楊松的肩膀,「先前幾箱你先收好啊!」

  當夜,孫乾與陳默的使者快馬加鞭趕回安康。

  抵達大營時已是三更時分,陳默卻仍在帳中秉燭夜讀。

  見孫乾滿面風塵地進來,他合上手中的《三國演義》,書頁上赫然浮現著【張魯誠心歸降】六個水墨字。

  「軍師!」孫乾三步並作兩步走進陳默,連汗都來不及擦,「張魯答應了,但要您親自去南鄭城外立誓!」

  「好樣的公祐,去日良久,令我好些擔心啊!」陳默向前,扶著受寵若驚的孫乾坐下,「孫先生你就在這裡休息吧,後面交給我就行了。」

  他轉身對親兵道:「備馬,請文遠將軍隨我同行。」

  張遼聞訊趕來,陳默將一切都跟他說了,聽完後,張遼很是驚訝,「軍師,此去兇險,若只你我二人......」

  「正因兇險才要你同往,」陳默點頭說道,「但是我知張魯最重信義,如今我倒還要他看看我軍的膽識。」

  卻見孫乾急道:「軍師不可!萬一......」

  「無妨,」陳默從案幾下的暗格取出一卷帛書,「這是我早就擬好的誓詞。」

  他展開帛書,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荊州牧劉備麾下軍師陳默,謹以蒼天厚土為證:一、保五斗米教香火不絕;二、開漢中之倉濟天下之民;三、許張公祺領舊部取成都;四、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張遼抱拳領命,問道:「徐帶多少兵馬?」

  「僅需你我二人足矣。」

  ......

  南鄭城外的十里亭,漢水在朝陽下泛著粼粼波光。

  張魯一襲杏黃道袍立於亭中,手中拂塵的白尾在晨風中輕輕擺動,他望著官道盡頭漸近的兩騎,眼睛微微眯起,那個青衫文士模樣的年輕人,就是讓漢中損兵折將難以抵禦的陳默?

  「張天師,」陳默在十步外勒馬,翻身而下時,衣角飄起,竟有幾分仙風道骨,張遼緊隨其後,眼色凝重。

  張魯的拂塵指向張遼:「這位將軍是?」

  「雁門張遼,」陳默拍了拍腰間佩劍,突然解下遞給張遼,「今日只帶文遠將軍,是為表誠意。」

  張魯眼中精光一閃,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把青匕首,張遼肌肉瞬間繃緊,卻見張魯反手將匕首刺入自己左臂,鮮血頓時浸透道袍。

  「五斗米道立誓,需以血為契,」張魯面不改色地拔出匕首,遞給陳默,「軍師可敢?」

  陳默接過還帶著體溫的匕首,倒是有點怕破傷風,不過見這並無鏽跡,還是在掌心劃出血痕。

  「我有何不敢,現皇叔以仁德立世,」陳默的聲音不疾不徐,「若得漢中,必保五斗米道香火不絕,」他指向身後的漢水,「以此江為證,若有違誓,人神共戮!」

  張魯盯著陳默掌心的血痕看了許久,突然問道:「軍師可知《老子想爾注》?」

  「天師道根本經典,自然知曉,」陳默不假思索,「'道重人命,以死為畏',正是天師立教之本。」

  「那軍師以為,」張魯的拂塵指向遠處逃難的百姓,「這些子民的命,值多少石糧?」

  亭中氣氛驟然凝固,張遼的手按上了刀柄,卻見陳默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安康開倉放糧的帳簿,請天師過目。」

  張魯翻開冊子,眉頭漸漸舒展,上面詳細記錄著每斗糧食的去向,甚至還有領糧者的畫押。


  「軍師治軍,倒有幾分我道門'奉道誡,積善行'的意思,」張魯的語氣緩和下來,「不過......」

  他突然話鋒一轉,「軍師覺得曹操如何?」

  陳默心知這是考校,從容答道:「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不過......」他忽然壓低聲音,「曹公近日在汝南與袁術交戰,怕是顧不上漢中。」

  張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年輕人竟對千里之外的戰局如此了解,而且,他對曹操的評價如此之高,而非絕對的貶低,令他頗有好感。

  他沉吟片刻,又問:「若劉璋派兵來援......」

  「他不會,」陳默斬釘截鐵,「劉季玉暗弱無比,若真有膽量,當年就不會只敢對老夫人下毒。」

  這句話像刀子般刺進張魯心口,他的拂塵微微發抖,良久才道:「軍師可知我為何要見你?」

  陳默直視張魯雙眼:「我猜,天師要看看,即將接管漢中的人,配不配得上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張魯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大笑,笑聲驚飛了亭邊的白鷺。

  他轉身從侍從手中取過將印,意味深長地說道,「希望軍師記住,漢中不僅是戰略要地,更是十萬生靈的家園。」

  陳默鄭重答道:「張公既以漢中相托,陳某便在此立誓,進漢中一日,便護這十萬生民一日,城在人在,誰敢動百姓分毫,先踏過陳某的屍骨!」

  「好!」張魯突然擊掌,「有軍師這番話,本天師放心了。」

  他轉向侍從,「取筆墨來!」

  黃絹鋪開,張魯親自研磨,將硃砂混著方才取的血,揮毫寫下:

  「漢寧太守、師君張魯,謹以血書告於皇叔麾下......」

  寫罷,他把剛剛的印章,在這血字上重重按下。

  「軍師,」張魯突然壓低聲音,「他日若征西川,請讓老夫親自為先鋒。」

  他的眼中燃燒著壓抑多年的仇恨之火,「我要親眼看著劉璋......」

  陳默按住張魯顫抖的手:「天師放心,血債必血償。」

  漢水滔滔,見證著這場改變天下格局的盟誓。

  當陳默和張遼策馬離去時,張魯仍立在亭中,手中的拂塵指向南方,仿佛已經看到了成都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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