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宛城首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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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城府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張繡略顯不安的臉。

  「文和,聽說劉備軍師陳默親自來了,」張繡放下手中軍報,眉頭緊鎖,「劉備這是不放心我們?」

  賈詡輕撫茶盞,神色淡然:「將軍多慮了,陳默此來,無非是助我們共守宛城。」

  張繡冷哼:「共守?我看是監視!」他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曹仁雖退,但曹操大軍隨時可能南下。若宛城有失,劉備豈會輕饒我等?」

  賈詡抬眸,目光深邃:「正因如此,陳默才來。」

  張繡一怔:「此話何意?」

  賈詡緩緩道:「劉備若真不放心將軍,大可派關羽、張飛率重兵接管宛城。如今只遣陳默輕裝而來,恰恰是信任之舉。」

  張繡將信將疑:「可陳默此人深不可測,若他在宛城指手畫腳......」

  「那便讓他指,」賈詡輕笑,「將軍不妨以禮相待,軍務悉數請教。他若真有良策,宛城可保,若徒有虛名,將軍亦無損失,正好,讓我夜見識一下,這個人,到底是何人物......」

  陳默勒馬遠眺,宛城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親衛低聲道:「軍師,張繡反覆無常,此行是否......」

  「無妨,」陳默輕笑,「正因他反覆,才更不敢動我。」

  他輕夾馬腹,向城門而去。

  沒一會兒,陳默一行終於是到了護城河前,城門前,一隊騎兵早已列隊等候,為首將領身披玄甲,正是張遼。

  「軍師!」張遼催馬上前,紅纓隨風而動,「末將已等候多時。」

  陳默勒馬笑道:「文遠何必親自出迎,宛城防務可還安穩?」

  」托軍師洪福,一切妥當,」張遼壓低聲音,「只是......」他目光掃向城頭,「賈文和近日頻頻登城遠眺,似有心事。」

  陳默會意點頭。二人並頭入城,守軍紛紛行禮。

  穿過瓮城時,張遼忽然道:「張繡將軍在府中設宴,說要為軍師接風。」

  「哦?」陳默挑眉,「賈文和也會列席?」

  「自然,」張遼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他今日特意換了新袍。」

  「好,我也餓了,倒讓我看看這宴席能吃出個什麼東西來。」

  陳默一行人直直往花廳走去,只見燭火通明中,張繡起身相迎:「陳軍師一路辛苦!」他身著錦袍,腰間玉帶彰顯著太守威儀,卻親自為陳默斟酒,「自歸順劉皇叔以來,繡日夜期盼軍師指點。」

  賈詡也從席間緩步而出,素袍廣袖,拱手一禮:「是啊,自軍師輔佐劉皇叔以來,荊州氣象為之一新。先取襄陽,再定武陵,如今又親臨宛城,這份膽識實在令人欽佩。」

  陳默微微一笑,舉杯輕抿:「張將軍,文和先生過譽了。荊州能有今日局面,全賴劉皇叔仁德,將士用命而已,陳某不過是盡些綿薄之力,做些錦上添花之事。」

  張繡連連擺手:「軍師太謙虛了。就說那武陵之戰,聽聞軍師早料定金旋必敗,此等先見之明,豈是常人所能及?」

  賈詡接上話頭:「更難得的是軍師體恤民情,改良農具。那曲轅犁之妙,連我這不通農事之人聽聞後都嘆為觀止。」

  「文和先生消息倒是靈通,」陳默意味深長地看了賈詡一眼,這才幾日他就知道了,「不過些許小技,不值一提。」

  張繡又為陳默添了道菜:「軍師嘗嘗這宛城特產的鱸魚,雖不及襄陽魚鮮,卻也別有風味。」

  陳默夾了一筷,贊道:「果然鮮美。說起來,宛城物產豐饒,若能安穩發展,必不輸襄陽。」

  賈詡趁機接話:「正是如此,不過,」他話鋒一轉,「近日城中多有傳言,說曹操欲親征荊州,不知軍師如何看待?」

  陳默放下筷子,輕笑一聲:「曹孟德?雖呂布將亡,但東有袁本初虎視眈眈,南有袁公路未平,他敢傾巢而出?」

  張繡略顯憂色:「可若是曹操當真......」

  「張將軍多慮了,」陳默隨手將杯中酒潑灑在地,看著酒水蜿蜒流過磚縫,「即便他真來......」

  陳默從袖中抖落幾隻螞蟻在案上,「百萬曹軍,在我眼中不過如此。」

  螞蟻在箸間慌亂爬行,張繡瞪大眼睛,看著陳默用酒盞扣住其中一隻:「縱有千軍萬馬......」盞底突然平移,將整隊螞蟻碾入酒漬,「不過一潑之事。」


  張繡見狀,緊繃的神色終於放鬆下來:「軍師有此把握,繡便放心了。」

  賈詡卻沉默不語,只是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中酒杯。

  陳默面上帶笑,心中卻暗自思忖:其實,在來之前,《三國演義》告訴過他,曹操日後將攻宛城以威懾劉備。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安撫張繡罷了,實則自己也沒有十足把握。但眼下必須穩住宛城人心,否則......

  「軍師?」張繡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可是這酒菜不合口味?」

  陳默舉杯笑道:「哪裡,只是想起明日還要巡視城防,不宜多飲。」

  賈詡突然開口:「軍師初來乍到,不如先歇息兩日......」

  「不必,」陳默放下酒杯,「明日一早,我便要與文遠查看各處防務,畢竟,曹操來與不來,我們都得做好準備。」

  宴席散後,陳默站在廊下遠眺北方,夜空下,隱約可見幾顆流星划過。

  突然,他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最終停在他身側三步之外。

  」軍師好雅興,」賈詡的聲音平靜如水,「竟在此觀星。」

  陳默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文和先生不也沒睡?」

  賈詡輕笑:「老了,覺少,」他順著陳默的目光望向夜空,「流星雖美,卻非吉兆。」

  」哦?」陳默終於側目,「文和還通星象?」

  「也略知一二,」賈詡攏了攏衣袖,」流星墜地,主兵戈。此番天象,正應曹軍南下。」

  陳默不置可否,他一向不信這些:「文和似乎很確定曹操會來。」

  賈詡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軍師今日席間說百萬曹軍如蟻,可是真有破敵良策?」

  陳默終於轉過身來,借著廊下燈籠的微光,細細打量著這位以智謀著稱的毒士。賈詡面容平和,眼中卻深不見底,仿佛一潭古井,不起波瀾。

  「文和以為呢?」陳默反問。

  賈詡微微搖頭:「老朽愚鈍,看不透軍師布局。」

  陳默微微一笑,賈詡哪是看不透,想詐他話罷了。

  他便不答,只是望向遠處城牆:「文和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談星象兵法吧?」

  賈詡撫須輕笑:「其實我也只是經常在這散步,剛好遇見軍師罷了。剛好,我有點好奇,軍師為何獨身來宛城?以劉皇叔對軍師的倚重,大可派關羽,張飛來率重兵駐守。」

  「因為我相信文和,」陳默突然道。

  賈詡一怔,似完全沒料到陳默如此說。

  「文和你善謀,更善自保,」陳默直視賈詡雙眼,「曹操若勝,你不過換個主公,但若他敗......」

  夜風驟起,吹得燈籠搖晃。光影交錯間,賈詡的面容忽明忽暗。

  「軍師這是在威脅老朽?」

  「不,」陳默轉身望向星空,「我只是給文和你一個更好的選擇。」

  又一個流星划過天際,拖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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