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赤足迎賢士,奇謀過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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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時,日頭已經偏西,他支起身子,發現昨日的外袍還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連靴子都沒脫就睡死了過去。

  「軍師!」門外親兵的聲音透著焦急,「有位尹先生天不亮就在府前候著了,說是什麼......鹿門山來的?」

  陳默聽到,一個激靈滾下床榻,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才徹底清醒,他胡亂抹了把臉,連髮髻都來不及束,抓起外袍就往外跑。

  他忘記昨天劉表說的了!

  推開大門,刺目的陽光讓他眯起眼。石階下立著個青衫文士,正借著樹蔭翻閱竹簡。聽到動靜,那人整了整被晨露打濕的衣襟,從容長揖:

  「襄陽尹籍,冒昧叨擾......」

  「哎呀,伯機先生!」陳默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左腳靴子不慎甩脫也顧不得撿,「怠慢高賢,實在我的罪過!」

  尹籍直起身,目光在陳默散亂的鬢髮和光著的左腳上掠過,忽然笑了:「昔年蔡邕倒履迎王粲,今日得見軍師赤足相迎,倒是更勝古人,榮幸至極啊!」

  「哈哈哈哈哈哈,伯機真是有趣,請隨我進門,」陳默大笑一聲,做出個請得姿勢。

  陳默與尹籍對坐在院中,茶湯在青瓷盞中泛起漣漪,他看著眼前這位清瘦文士,後世人們不知他的出生年份,但看著約莫四十出頭,眉間有道淺淺的豎紋,像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跡。

  陳默思索著他的事跡,一是勸孫權打合肥,二是修蜀律。

  「聽聞先生精於律法?」陳默問道。

  尹籍從袖中取出卷竹簡:「略通皮毛。這是按荊州民情修訂的《田租令》,請軍師過目。」

  陳默展開簡冊,眼前驟然一亮。條文不僅將《漢律》化繁為簡,更在邊角批註著各郡實情:「零陵多山田,可減賦二成,武陵蠻區,當以鹽鐵代租......」

  他在心中感嘆,專業的事情還得是專業的人來做,他就算借著三國演義輔助可能也是寫不出來這麼詳細的法令。

  「簡直妙哉!」陳默猛地拍案,「主公正愁新附之地法度不一,」他突然起身,「先生可願隨我去見劉使君?」

  尹籍拂去衣上茶沫,拱手道:「正愁無以拜會。」

  州牧府的庭院裡,劉備正在修剪一株半枯的梅樹,見陳默引著尹籍前來,他放下銅剪,在袍襟上擦了擦手:「這位想必就是尹伯機先生?」

  看來劉表也跟劉備提過此事。

  尹籍鄭重行禮:「襄陽野人尹籍,拜見劉使君。」

  「使君快看,」陳默迫不及待地展開竹簡,「尹先生修訂的《田租令》,真乃治荊良方!」

  劉備接過竹簡,目光在字裡行間遊走。漸漸地,他眉頭舒展,指著一處批註道:「'新附之民免賦一年',先生此議大善!」

  「明公英明,」尹籍拱手道,「零陵、桂陽新附,若急征賦稅,恐生民怨。」

  劉備突然將竹簡合上,直視尹籍:「若先生主政荊州,當以何為先?」

  院中一時寂靜,唯有風過梅枝的沙沙聲。尹籍不慌不忙從袖中又取出一卷帛書:

  「一曰輕徭薄賦,二曰明正律法,三曰不拘一格用人才。」

  劉備連忙拍手,「好好好,從即日起,請先生總領荊州律令之事,可好?」

  尹籍見狀卻後退半步,彎腰說道:「籍願獻策,不求官職。明公若用此法,請以徐元直為律令督。」

  陳默見此,會意一笑,這是在避「越級擢升」之嫌,果然,劉備沒有意見,反而撫掌大笑:「好好好!元直主律令,先生為副貳,如何?」

  「且隨使君安排,我當盡力而為,」伊籍再次拱手答道。

  「但是,徐元直現不在城內,且由伯機暫任一把手,」陳默此時插嘴道。

  「嗯對,伯機可莫要再推辭,」劉備掏出一塊玉佩,放在伊籍的手上,後者見狀,只得領命。

  「不過,需待元直回來,再做修訂,可保順暢,」伊籍說道。

  陳默心知自己不懂這些,向劉備眨眨眼,表示同意。

  劉備會意,「好,那就待元直回來,再做定論。」

  夕陽西沉,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越拉越長,侍從來點燈時,聽見劉備正朗聲誦讀新律條文,聲音驚起了檐下棲燕。


  在另一邊,夷陵城,寅時的梆子剛響過三聲,夷陵城門便在暗夜中悄然洞開,王威跨坐在馬上,看著自己的軍隊像黑水般湧出城門,鐵甲碰撞的聲響後,只餘下馬蹄包裹麻布後沉悶的踏地聲。

  「將軍,」親兵遞來水囊,「徐軍師說再行十里便歇腳。」

  王威接過水囊,仰頭灌了口冷水,幾滴水撒了出來,順著鐵盔邊緣滑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戰。

  他回頭望去,徐庶的馬車跟在隊尾,車簾縫隙間偶爾閃過燈燭微光,那書生怕是又在熬夜看地圖。

  「報——!」行幾里後,一斥候從霧中鑽出,「前方渡口發現漁船三艘!」

  王威舉手示意全軍止步,他太熟悉這條通往孱陵的水路了,當年隨劉表平定荊南時,正是在這個渡口遭遇埋伏,他轉向親兵:「速去請軍師。」

  徐庶踏著露水走來時,靴面已經濕透,他蹲下身,手指在泥地上劃出幾道溝壑:「我早已查明,金旋一直都會在此處設十二道哨卡,」突然指尖一頓,「但是,據回報,他們每逢朔望就換防......」

  「但今日正是初一!」王威聽完,眼睛一亮,立即召來校尉,「傳我命令,全軍卸甲,扮作商隊過境。」

  晨霧中,王威的「商隊」在距哨卡半里處停下,透過濃霧可見三座箭樓呈品字形矗立,木柵欄後火把晃動,至少二十名守軍正在值勤。

  「這不對勁啊,」王威壓低聲音,「比情報里平日多了一倍守軍。」

  徐庶眯眼觀察:「柵欄也新加了鐵棘,怕是金旋已起疑。」

  王威啐了一口,揮手示意全軍隱蔽,不多時,斥候帶回個滿身魚腥的樵夫:「此人每日往哨卡送柴。」

  「軍爺饒命啊!」樵夫抖如篩糠,「我什麼都說,守關的趙都尉最愛鰣魚,今日未時必來取魚......」

  徐庶聽完,眼睛一亮,立即從貨箱取出備用的南陽綢緞:「將軍,不如這般......」

  未時二刻,哨卡守軍忽然騷動。只見一隊華服商人押著貨車前來,為首的胖子高喊:「快開柵門!給趙都尉的鰣魚要悶壞了!」

  隊率皺眉:「張掌柜呢,怎換人了?還有,今天怎麼這麼早?」

  「張管事吃菌子中毒了!讓我們先來,」胖子抹著汗,「這二十匹南陽錦是賠禮!」說著掀開車簾,活魚在桶里撲騰,底下赫然墊著流光溢彩的綢緞。

  箭樓上守軍咽口水的聲音幾乎清晰可聞,隊率還在猶豫,胖子已塞來一卷綢子:「你看,這雲紋錦最襯尊夫人......」

  突然,貨車傳來異響。王威扮作腳夫,悄悄掀開魚桶:「不好!雨桶漏水了!」腥水嘩啦澆濕隊率靴子。

  「真是晦氣!」隊率跳腳大罵,「快滾進去!別污了老子新靴!」

  當車隊吱呀呀通過時,徐庶和王威相視一笑,混在其中,過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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