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荊州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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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在案頭搖曳,陳默回到住處,將房門反鎖後,從懷中取出那本《三國演義》,書頁在手中微微發燙,空白處緩緩浮現出幾行字跡:

  【張繡所慮:糧草不繼,曹操勢大】

  陳默鋪開竹簡,手指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思考的時候下意識的行為,良久,他提筆,也算是學會了毛筆字,蘸墨寫下三點對策:

  其一,張繡駐守宛城多年,最缺的必是糧餉。荊州今年豐收,可許以糧草支援。

  其二,曹操雖挾天子以令諸侯,但其屠徐州、殺邊讓等暴行天下皆知。

  寫到此處,他忽然頓住,想起白日裡蒯越那番「曹操乃漢室正統」的言論,冷笑一聲又添幾筆。

  至於其三,張繡最怕的無非是被吞併,不如許其保留兵權。

  暫時也只能想到這三點,夜色過深,困意難以抵擋,他正要合書,忽見書頁又現一行小字:【胡車兒好酒】,他若有所思地記下。

  次日一早,陳默便去尋劉備。剛至院門,就聽見劉備正在與徐庶交談:「景升兄病情反覆,不知如何是好......」

  「主公,」陳默敲了敲們,拱手一禮,「此去宛城,若無劉荊州親筆書信,恐難取信於張繡。」

  劉備捻須沉吟:「我新任荊州,必有不服,我已知曉,昨夜我已將此事稟明景升兄,他......」話未說完,侍從來報劉表相召。

  病榻前,劉表顫巍巍地將一封帛書遞給劉備:「玄德,張繡性疑,非我手書不可......」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侍從連忙奉上藥盞。

  「景升公高義,」陳默鄭重接過帛書,只見上面簡單寫著:「玄德吾弟代行荊州事,望張繡將軍共扶漢室。」

  「軍師,此去驚險,必要小心,勿要以命相逼啊,」劉備拉住陳默的手,似有不舍。

  「主公放心,我此去,必成功。」

  離開州牧府時,徐庶低聲道:「景升公這是把荊州的名器都託付給主公了,」陳默點頭,將帛書貼身收好,這薄薄一封信,承載著兩位漢室宗親的信任。

  五日後,陳默與張遼並騎而行。二十輕騎的馬蹄聲在荊山小道間迴蕩,驚起幾隻山雀。

  「文遠將軍與張繡舊部可相熟?」陳默望著遠處山嵐問道。

  張遼笑了笑:「當年在并州時,曾與胡車兒共飲過,此人嗜酒如命,但極講義氣。」

  「哈哈哈哈,我正好帶了兩壇襄陽春,」陳默拍了拍馬鞍旁的酒囊,其實在很久之前,他看見胡車兒這個名字,認為胡代表的是他是胡人,而不是他的姓,「聽聞你們北方人最重故交?」

  「軍師倒是打聽的仔細,」張遼突然壓低聲音,「不過張繡此人......」張遼環顧四周確認親兵都在遠處,才繼續道,「最忌旁人說他靠嬸母鄒氏的關係繼承叔父部眾。當年在涼州時,有個羌族首領酒後拿此事取笑,被他當場射殺。」

  陳默聞言若有所思,這倒是《三國演義》沒提到的細節,難怪書中記載曹操納鄒氏會引發血案,這完全觸及了張繡最敏感的逆鱗。

  「多謝文遠將軍提點,」他微微頷首,「稍後見張繡時,我們只談劉表書信和糧草供應,絕口不提其家事。」

  話未說完,前方斥候回報已見宛城輪廓。

  當城牆完全顯露在視野中時,陳默眯起眼睛打量,宛城比他想像中更為破敗,城牆上修補的痕跡隨處可見,但守軍陣列卻十分嚴整,城門處百姓排隊接受盤查,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在路邊乞食。

  「看來曹軍斷了他們的糧道,」張遼低聲道,陳默注意到進城商隊多是空車,而出城的車上卻堆滿麻袋,這是在變賣家當換糧。

  「嗯,多加小心,曹軍使者估計已經先我們一步。」

  幾人到了城下,張遼高舉劉表書信向城上喊道:「荊州劉景升特使求見張繡將軍!」

  城頭守將探頭張望,突然驚呼:「可是雁門張文遠?」

  「胡將軍別來無恙!」張遼定睛一看,大笑道,那將領急忙下令開城,又親自下城相迎。陳默見狀暗喜,這胡車兒果然如書中所述,是個重情義的爽快人。

  入城途中,胡車兒與張遼並騎敘舊。陳默則仔細觀察街道狀況:雖然市集蕭條,但鐵匠鋪里打制兵器的聲音不絕於耳,幾個傷兵靠在牆角分食半塊麥餅,卻仍緊握著長矛,是一個軍紀嚴明的隊伍。

  驛館安置後,胡車兒拍開酒罈泥封:「張將軍來得正好!這幾日曹......」話到一半突然噤聲。陳默心知肚明,卻只作未見,舉杯道:「久聞北方男兒海量,我今日帶了襄陽春,今日定要討教。」


  胡車兒見狀,立馬接過陳默遞來的酒,直接仰頭痛飲半壇,抹著嘴大笑:「襄陽春!比許都那些摻水的馬尿強多了!」

  張遼夜接過酒罈豪飲,酒水順著鬍鬚滴在鎧甲上:「還記得并州那家羌人酒肆麼?你喝翻了三個鮮卑漢子,最後抱著羊圈睡到天亮,哈哈哈哈哈!」

  「放屁!「胡車兒拍得案幾砰砰響,「明明是張文遠你偷親人家牧羊女,被追著跑了二里地!」

  滿屋將領頓時鬨笑起來,陳默適時遞上醃好的鹿脯:「聽聞北方男兒能吃生蒜佐酒?」

  立刻有人甩來一辮子紫皮蒜,陳默猶豫了一下,馬上面不改色地掰開啃了半頭,辣得眼眶發紅卻還微笑。胡車兒眼睛一亮:「這書生有點意思!」

  「我們軍師可是......」張遼正要誇讚,被陳默在桌下輕踢一腳止住。

  「不過是個讀書人,」陳默謙遜地給眾人斟酒,「倒是好奇,聽聞你們有種跳丸戲法?」

  這話引得胡車兒當場掏出三枚鐵丸拋接,旁邊有個年輕校尉醉醺醺地也要試,結果砸了自己額頭,惹得眾人笑罵。

  酒過三巡,胡車兒突然把酒碗重重一放,噴著酒氣問:「文遠,老子一直納悶,你在呂布手下當大將當得好好的,怎麼就跟了劉玄德?」

  滿屋頓時一靜,幾個西涼將領都豎起耳朵,張遼笑了笑,把玩著酒碗:「這事說來話長......」

  「少賣關子!」胡車兒拍桌子,「莫不是劉備拿下荊州,許了你高官厚祿?」

  張遼搖頭,突然看向陳默:「是這位陳軍師,用一座徐州城換了我一人。」

  「什麼?」胡車兒瞪圓了眼,酒碗差點脫手,「你張遼是鑲了金還是嵌了玉?」

  「呂布,袁術要取徐州,主公寧可用整座城池換我一個不肯背誓之人,」陳默接過話頭,說著突然嗤笑一聲,「可笑呂布還以為占了天大便宜。」

  張遼被說的不好意思了,旁邊胡車兒張著嘴呆了半晌,突然仰頭灌下一大碗酒,抹著嘴嘆道:「劉玄德,真他媽重才!」他紅著眼眶拍張遼肩膀,「當年在雁門,老子就說你是塊材料......」

  「他娘的!老子最敬重這種漢子!」他突然又紅著眼睛揪住陳默衣領,「劉玄德還收人不?老子......」

  突然,角落裡抱琴的樂伎手指一顫,走了個音,胡車兒也立馬噤聲,只見驛館大門被推開,冷風卷著落葉撲進來,眾人轉頭望去,月光下站著清瘦的賈詡,他眯起眼:「如此說來,劉玄德倒是比曹操更懂用人?」

  陳默笑而不答,只是給賈詡斟了杯酒,屋外忽然傳來戰馬嘶鳴,月光把窗欞照得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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