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謀荊
陳默將寫好的竹簡小心捲起，窗外更聲已過三響，他卻毫無睡意。
「來人，」他輕喚一聲。
帳外守夜的陳到立即掀簾而入：「軍師有何吩咐？」
「去請糜別駕，就說有要事相商。」
不多時，糜竺披著外袍匆匆趕來，髮髻都未來得及束好。陳默將竹簡遞給他：「子仲兄，明日早朝，煩請偶然提及此事。」
糜竺展開竹簡，眉頭微挑：「荊州新稻畝產三石？這......」
「徐州新入無數流民，畝產也不高，如此已經負擔甚重，」陳默端起茶盞，「子仲掌管錢糧，這些數據自然信手拈來。」
燭火噼啪一響，糜竺會意一笑：「軍師放心。」
待糜竺離去，陳默又取出一方素帛，以左手歪斜字跡寫下「金龍墜南，當主荊州」八字。這讖語需借陳登之手散播，那位裝病多時的廣陵太守，明日該「病癒」回朝了。
天光微亮時，陳默已候在州牧府外。劉備晨起練劍，見他眼下青黑，不由嘆道：「軍師傷勢未愈，何必如此操勞？」
「主公，」陳默拱手，「昨夜收到急報，袁術已命紀靈整軍，最遲旬日便要進犯。」
劉備手中長劍一頓：「果真如此急切？」
「更急的是這個，」陳默從袖中取出帛書，「下邳城外今晨出現讖緯，百姓爭相傳閱。」
劉備展開一看，面色頓變：「金龍墜南，這......」
」童謠傳唱半日，已有耆老跪請主公順天應命，」陳默壓低聲音，「陳元龍今早特意從廣陵趕來，說此乃天兆。」
正說著，糜竺匆匆而來：「主公！荊州新稻豐收，糧價已跌至徐州六成！若能購得......」
劉備擺擺手打斷，目光在二人間游移，突然失笑：「你二人倒是默契。」
「非是默契，」陳默突然跪下，「實是為徐州百萬生靈請命！」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染血的麻布，「這是昨日西城流民所贈，其子餓極食土脹死......」
劉備接過那方粗糙麻布，上面用炭筆畫著歪斜的炊餅。這個總愛把「百姓」掛在嘴邊的梟雄，此刻手指微微發抖。
「未時隨我去西城，」劉備突然道。
烈日當空，西城流民營瀰漫著腐臭與絕望。一個瘦成骨架的老婦蜷在茅棚下，懷中嬰兒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劉備蹲下身，將隨身乾糧塞進老婦手中。
「使君......」老婦混濁的眼裡突然滾下淚來，「連累你了.......」
同時，一片泥漿在劉備靴邊濺開，他彎腰扶起一個跌倒的孩童，掌心觸到的肋骨硌得生疼，「不是已開倉放糧半月？」他聲音發顫，指向遠處排隊領粥卻空碗而歸的流民。
陳默掀開就近的糧車蓋布，露出半滿的麻袋：「主公您看，」他抓起一把粟米攤開，十幾隻蝗蟲乾屍簌簌掉落，「今夏蝗災啃光了琅琊三成的莊稼，這些還是糜氏從江東高價購來的。」
「可軍師新政明明......」
「新政救得了徐州土著，救不了這些，」陳默用腳尖輕點地面，泥土裡嵌著不同紋路的草鞋印，有青州特色的方頭履，冀州的繩編屐，甚至塞外毛皮靴，「十日間湧來五萬流民，曹操在兗州驅民填壑，袁紹在甚至在強征民夫......」
劉備突然抓住陳默手腕：「那口井呢？邢溝工程不是......」
嘩啦一聲，陳登掀開附近水井的蓋子。井底只剩黏稠的泥漿，十幾隻木桶歪倒在一旁，「數萬流民晝夜取水，地下水位已降了不知多少，」他苦笑著，「按現有存糧和流民繼續湧入，最多再支撐一個月。」
劉備站在流民營的泥濘中，望著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他沉默良久，終於轉身，聲音低沉而堅決：
「回府議事。」
州牧府內，燭火通明。
劉備解下佩劍，重重放在案上，環視眾人，關羽、張飛、糜竺、陳登、簡雍皆已到齊。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今日所見，諸位也都知曉。徐州連年戰亂，雖安穩數日，但百姓十室九空，流民連年湧入，縱使擊退袁術，也難擋曹操、呂布虎視眈眈。」
「但荊州不同，」陳默適時插嘴，拿出地圖，「襄陽今年無蝗災，劉表還在漢水畔建了許多座新糧倉，」他指尖划過圖上，「只要取得這批糧食，不僅能養活流民，還能鞏固基業。」
劉備聽完，又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軍師先前所言棄徐如荊之策，備思慮再三，確為良謀。」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神色各異，關羽撫須沉吟，張飛只是瞪大眼睛，糜竺與陳登對視一眼，而簡雍則微微點頭。
劉備繼續道：「然荊州乃劉景升之地，若強取之，恐失大義之名。軍師可有良策，既能得荊州，又不負天下人？」
陳默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仁德，不願強取同宗基業，默有三策，可保名實兩全。」
「第一策，我們可借糧鋪路，明日便遣簡雍赴襄陽，以徐州缺糧為由，向劉表借糧十萬石。劉表素重虛名，必不會拒絕。屆時我軍可借運糧之名，暗中調精銳入荊州邊境，」
「第二策便是離間袁呂，令細作散布呂布欲奪徐州自立之消息，袁術多疑，必生猜忌，待二虎相爭，我軍便可從容南下。」
「第三策，正是為保劉表全身而退，劉表長子劉琦，素與蔡瑁不和，若我軍南下時，暗中派人聯繫劉琦，讓劉琦'請'主公入襄陽主持大局，劉表便只能'自願'讓位。屆時，主公可保劉表性命，甚至封其為閒散侯爵，以全同宗之誼。」
劉備聽完，眼中精光一閃，卻又很快壓下。他看向關羽、張飛：「雲長、翼德以為如何？」
關羽依舊撫須道：」軍師之策，步步為營，我覺得可行。」
張飛撓了撓頭，智慧的眼神看了看軍師又看了看劉備：「俺不懂這些彎彎繞，但軍師說能成，我聽軍師的！」
劉備終於點頭，沉聲道：「好！便依軍師之策，但有一點——」
他目光直視陳默：「劉景升若願讓，當以王侯之禮相待，若不願，也絕不可傷其性命！」
「是，主公。」
當夜，《三國演義》在案頭無風自動。
藍光大盛中，八門金鎖陣的陣圖完全展開，陳默撫過陣圖上閃爍的藍字，嘴角微揚。
荊州，已是囊中之物。
「來人，」他輕喚一聲。
帳外守夜的陳到立即掀簾而入：「軍師有何吩咐？」
「去請糜別駕，就說有要事相商。」
不多時，糜竺披著外袍匆匆趕來，髮髻都未來得及束好。陳默將竹簡遞給他：「子仲兄，明日早朝，煩請偶然提及此事。」
糜竺展開竹簡，眉頭微挑：「荊州新稻畝產三石？這......」
「徐州新入無數流民，畝產也不高，如此已經負擔甚重，」陳默端起茶盞，「子仲掌管錢糧，這些數據自然信手拈來。」
燭火噼啪一響，糜竺會意一笑：「軍師放心。」
待糜竺離去，陳默又取出一方素帛，以左手歪斜字跡寫下「金龍墜南，當主荊州」八字。這讖語需借陳登之手散播，那位裝病多時的廣陵太守，明日該「病癒」回朝了。
天光微亮時，陳默已候在州牧府外。劉備晨起練劍，見他眼下青黑，不由嘆道：「軍師傷勢未愈，何必如此操勞？」
「主公，」陳默拱手，「昨夜收到急報，袁術已命紀靈整軍，最遲旬日便要進犯。」
劉備手中長劍一頓：「果真如此急切？」
「更急的是這個，」陳默從袖中取出帛書，「下邳城外今晨出現讖緯，百姓爭相傳閱。」
劉備展開一看，面色頓變：「金龍墜南，這......」
」童謠傳唱半日，已有耆老跪請主公順天應命，」陳默壓低聲音，「陳元龍今早特意從廣陵趕來，說此乃天兆。」
正說著，糜竺匆匆而來：「主公！荊州新稻豐收，糧價已跌至徐州六成！若能購得......」
劉備擺擺手打斷，目光在二人間游移，突然失笑：「你二人倒是默契。」
「非是默契，」陳默突然跪下，「實是為徐州百萬生靈請命！」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染血的麻布，「這是昨日西城流民所贈，其子餓極食土脹死......」
劉備接過那方粗糙麻布，上面用炭筆畫著歪斜的炊餅。這個總愛把「百姓」掛在嘴邊的梟雄，此刻手指微微發抖。
「未時隨我去西城，」劉備突然道。
烈日當空，西城流民營瀰漫著腐臭與絕望。一個瘦成骨架的老婦蜷在茅棚下，懷中嬰兒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劉備蹲下身，將隨身乾糧塞進老婦手中。
「使君......」老婦混濁的眼裡突然滾下淚來，「連累你了.......」
同時，一片泥漿在劉備靴邊濺開，他彎腰扶起一個跌倒的孩童，掌心觸到的肋骨硌得生疼，「不是已開倉放糧半月？」他聲音發顫，指向遠處排隊領粥卻空碗而歸的流民。
陳默掀開就近的糧車蓋布，露出半滿的麻袋：「主公您看，」他抓起一把粟米攤開，十幾隻蝗蟲乾屍簌簌掉落，「今夏蝗災啃光了琅琊三成的莊稼，這些還是糜氏從江東高價購來的。」
「可軍師新政明明......」
「新政救得了徐州土著，救不了這些，」陳默用腳尖輕點地面，泥土裡嵌著不同紋路的草鞋印，有青州特色的方頭履，冀州的繩編屐，甚至塞外毛皮靴，「十日間湧來五萬流民，曹操在兗州驅民填壑，袁紹在甚至在強征民夫......」
劉備突然抓住陳默手腕：「那口井呢？邢溝工程不是......」
嘩啦一聲，陳登掀開附近水井的蓋子。井底只剩黏稠的泥漿，十幾隻木桶歪倒在一旁，「數萬流民晝夜取水，地下水位已降了不知多少，」他苦笑著，「按現有存糧和流民繼續湧入，最多再支撐一個月。」
劉備站在流民營的泥濘中，望著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他沉默良久，終於轉身，聲音低沉而堅決：
「回府議事。」
州牧府內，燭火通明。
劉備解下佩劍，重重放在案上，環視眾人，關羽、張飛、糜竺、陳登、簡雍皆已到齊。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今日所見，諸位也都知曉。徐州連年戰亂，雖安穩數日，但百姓十室九空，流民連年湧入，縱使擊退袁術，也難擋曹操、呂布虎視眈眈。」
「但荊州不同，」陳默適時插嘴，拿出地圖，「襄陽今年無蝗災，劉表還在漢水畔建了許多座新糧倉，」他指尖划過圖上，「只要取得這批糧食，不僅能養活流民，還能鞏固基業。」
劉備聽完，又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軍師先前所言棄徐如荊之策，備思慮再三，確為良謀。」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神色各異，關羽撫須沉吟，張飛只是瞪大眼睛，糜竺與陳登對視一眼，而簡雍則微微點頭。
劉備繼續道：「然荊州乃劉景升之地，若強取之，恐失大義之名。軍師可有良策，既能得荊州，又不負天下人？」
陳默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仁德，不願強取同宗基業，默有三策，可保名實兩全。」
「第一策，我們可借糧鋪路，明日便遣簡雍赴襄陽，以徐州缺糧為由，向劉表借糧十萬石。劉表素重虛名，必不會拒絕。屆時我軍可借運糧之名，暗中調精銳入荊州邊境，」
「第二策便是離間袁呂，令細作散布呂布欲奪徐州自立之消息，袁術多疑，必生猜忌，待二虎相爭，我軍便可從容南下。」
「第三策，正是為保劉表全身而退，劉表長子劉琦，素與蔡瑁不和，若我軍南下時，暗中派人聯繫劉琦，讓劉琦'請'主公入襄陽主持大局，劉表便只能'自願'讓位。屆時，主公可保劉表性命，甚至封其為閒散侯爵，以全同宗之誼。」
劉備聽完，眼中精光一閃，卻又很快壓下。他看向關羽、張飛：「雲長、翼德以為如何？」
關羽依舊撫須道：」軍師之策，步步為營，我覺得可行。」
張飛撓了撓頭，智慧的眼神看了看軍師又看了看劉備：「俺不懂這些彎彎繞，但軍師說能成，我聽軍師的！」
劉備終於點頭，沉聲道：「好！便依軍師之策，但有一點——」
他目光直視陳默：「劉景升若願讓，當以王侯之禮相待，若不願，也絕不可傷其性命！」
「是，主公。」
當夜，《三國演義》在案頭無風自動。
藍光大盛中，八門金鎖陣的陣圖完全展開，陳默撫過陣圖上閃爍的藍字，嘴角微揚。
荊州，已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