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徐州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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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整了整衣襟,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故意停頓片刻,讓廳堂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隨後,他沒有正面回答劉備的問題,卻拋出一記驚雷:

  「使君可知,曹操三年內必將挾天子以令諸侯?」

  「什麼?」劉備猛地一驚,手中的茶盞突然傾斜,熱茶潑灑在衣袍上都渾然不覺,「何出此妄語!」

  陳默不疾不徐繼續道:「董卓已死,李傕郭汜內鬥不休,長安遲早生變,曹操早有迎奉天子之心,屆時手握大義名分,天下諸侯皆要受制於人。」

  劉備猛地站起身,雙手微微發抖:「先生此言可有依據?」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此刻,連旁邊的關羽張飛都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觀曹操用兵,每戰必先占大義名分,討董卓時為聯軍先鋒,報父仇時稱奉辭伐罪,如此之人,豈會放過天子這塊至寶?」陳默看向劉備的眼睛,「使君試想,若天子詔書命您讓出徐州,您從是不從?」

  這番話如同一柄利劍直刺劉備心口,他踉蹌後退兩步,扶住案幾才穩住身形,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關羽急忙上前攙扶,卻被劉備揮手制止。

  「先生......先生此言有理,可若真如此,備當如何自處?大漢該如何復興呢?」

  陳默知道火候已到,終於拋出他精心準備的戰略:

  「上策:搶先迎奉天子,但徐州距長安太遠,此計難成,」他手指蘸水,在案几上畫出簡易地圖,「中策:聯袁紹以制曹,袁本初必不容曹操獨掌天子,二人早晚決戰。」

  劉備眼中燃起希望之火,急切地追問:「下策呢?」

  「下策便是——」陳默重重一點地圖某處,「取荊州!」

  「荊州?」劉備一怔。

  「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是用武之國,」陳默的聲音如同洪鐘,在廳堂內迴蕩,「而其主劉表,雖同為漢室,但為守成之犬耳!使君若能取得荊州為根基,西可取益州天府之土,東可聯江南之力共抗曹操,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

  「可江南袁術,卻是如此之人,如何可聯?」

  陳默搖搖頭,說道:「袁術有一下屬,其為孫堅之子孫策,驍勇似其父,必不甘久居人下。袁術狂妄稱帝在即,孫策定會趁機獨立,屆時使君聯弱抗強,正合縱橫之道!」

  劉備聽完陳默的論述,並沒有立即表態,他緩緩坐回主位,目光低垂,仿佛在凝視茶盞中漂浮的茶葉。

  堂內鴉雀無聲,關羽和張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他們太了解大哥了,這是劉備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狀態,不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良久,劉備忽然抬頭,方才那問陳默的鬱結竟散得無影無蹤,唯有眼底翻湧的光藏不住,「先生此言,竟將今後十年大勢盡數道破!雖不知正誤,但都鑿鑿有理。」

  他大步上前,不顧身旁的關羽張飛兩人,一把握住陳默的手腕,陳默能清晰感受到這位梟雄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甚至感覺他指甲都要深深掐入自己的皮肉,疼死了。

  「大哥!」就在此時,關羽突然拍案而起,美髯無風自動,「此子來歷不明,空談闊論豈可輕信?」

  張飛更是直接躥到陳默面前,想要把兩人拉開:「大哥莫要被這酸儒騙了!什麼荊州益州的,俺看就是個吊州!」

  「翼德!」劉備一聲斷喝,卻仍緊攥著陳默的手腕,「先生既能預判曹操撤軍,豈是尋常謀士可比?」他又轉向陳默,「不過雲長所言亦有理,先生暫無名號,不過眼下徐州新定,民生凋敝,不知先生可有安民良策?如此方讓我兄雲長翼德所信服。」

  陳默腕骨生疼,卻面不改色,他料到會有此問,早就準備好了。

  「使君明鑑,」陳默趁機趕緊抽回手,指向窗外,「今有三急。其一,曹軍所過之處十室九空,當立即設立粥棚,收容婦孺,我們可以糜氏商隊為樞紐,每三十里設一救濟點。」

  關羽看向他:「可錢糧從何而來?」

  「問得好,」陳默突然拍向腰間,這個動作讓張飛瞬間按住刀柄,卻只見他掏出一塊鹽巴,「徐州臨海,可廣煮海鹽,鹽利十倍於糧,更可向袁術換稻米。」

  劉備眼睛一亮,正要開口,忽見簡雍急匆匆闖入:「主公!彭城傳來急報,曹操臨走前縱火燒倉,今春耕牛短缺!」

  「無妨,其二正是春耕,」陳默不慌不忙接話,「可令軍中戰馬輪值耕田,再向青州公孫瓚借牛,」見張飛要跳起來,他再搶先說道,「翼德將軍莫急,戰馬耕田古已有之。當年衛青北伐,軍中戰馬白日耕田夜間訓練,照樣勝仗如麻。」


  「最後便是需興修水利,邢溝故道淤塞多年,若能疏通,既可安置流民以工代賑,又能灌溉萬頃良田,如此三策,可安徐州數年。」

  說完陳默深鞠一躬,遲遲不起,等劉備發話。

  只見劉備突然大笑,笑聲震得竟樑上灰塵落下,他解下腰間玉佩猛地拍在陳默面前:「好啊好啊,天助我也!得陳默先生,如暗夜逢炬,如魚得水,這天下棋局,我總算有人能助我落子了!即日起,陳先生將為我軍師中郎將!」轉頭對呆立的簡雍喝道,「速擬文書,以陳軍師所言,通告各郡!」

  他又在廳中踱了兩步,轉身問道:「先生所言邢溝工程,需多少民力?」

  「五萬流民足矣,」陳默雖十分激動,但要保持自己的高人姿態,拱手答道,「以工代賑,既可安民,又能興利。」

  關羽在一旁撫須沉吟:「主公,新得徐州,如此大興土木......」

  「雲長勿憂,」劉備擺手道,環視廳內,最終看向一名身著皮甲的年輕將領,「陳到,著你率三百丹陽兵護衛陳先生。」

  「是,主公。」

  陳默也在此刻鄭重行禮:「默必不負使君所託。」

  張飛這毛頭卻在此刻突然拍案:「大哥,俺老張也去!倒要看看這書生能不能......」

  「翼德留守下邳,」劉備不容置疑地說,又對陳默笑道,「舍弟魯莽,先生見諒。」

  「無妨,」陳默擺擺手,「既然如此,我便先退下了,主公。」

  劉備點點頭,陳默也轉身而去。

  就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剎那,張飛又向劉備說道:「大哥,此人來歷不明,毫無名聲,空談些三年五載的事......」

  劉備抬手制止,「翼德,你我當年也不過無名之輩,今日天賜奇才,豈可因年少無名而輕慢?」

  這番話既安撫了張飛,又暗中抬高了陳默的地位,關羽聞言,捋須的手突然頓住,他聽懂了大哥的弦外之音: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竟值得與劉備自己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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