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像土匪的土匪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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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順著沂水南下,一路上避開官道,專挑荒僻小路走,好避開曹軍。

  暮色漸沉,他放慢了腳步,遠處山影如伏獸,偶爾傳來幾聲狼嚎,河邊的蘆葦叢里,時不時有野鴨驚飛,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動了。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啊,」陳默握緊手上的木棍停了下來。

  這地方太安靜了。

  按理說,這種靠近水源的地方,應該有逃難的百姓取水才對,可眼下除了風聲,竟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陳默想了想,決定往回走,怕前方有什麼危險。

  他正回頭走了兩步,一聲暴喝從蘆葦叢里炸響,緊接著,五個手持柴刀,衣衫破爛的漢子跳了出來,為首的滿臉橫肉,左眼還蒙著塊髒兮兮的布。

  「此山是我栽,此路是我開!」獨眼漢子獰笑,「要想活命,留下買路財!」

  陳默心裡一沉,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除了那本《三國演義》,連半個銅板都沒有。

  「幾位好漢......」他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我就是個逃難的,身上實在沒東西可給......」

  「沒東西?」獨眼漢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卻在他腳上那隻「淘寶爆款」運動鞋上停住,「你這鞋看著不錯,脫下來!」

  陳默無語,只得照做,他怕書掉出來,便一隻手扶在胸前,一隻手去拖鞋。

  匪人可看的真切,那獨眼嗤笑一聲,突然伸手,「懷裡藏的什麼?拿出來!」

  陳默一驚,別這麼一說倒突然也想到個法子,他緩緩掏出《三國演義》,故意露出封面的燙金紋路。

  獨眼漢子皺眉:「是書?從未見過如此精細的書。」

  旁邊一個瘦猴似的土匪湊過來,低聲道:「老大,這玩意兒值錢!前幾年廣陵陳家被抄,一車整整賣了五十金!更何況這書看這如此金貴。」

  那獨眼嘿嘿一笑,正要搶來,卻被陳默搶先一步說道:「東海糜氏的家傳帳本,你也敢碰?」

  獨眼漢子先是一怔,隨機狂笑道:「糜家的人?連腰牌都沒有,裝什麼呢,哈哈哈哈哈哈!」

  陳默背脊發涼,他確實沒腰牌,大族商隊必有信物,土匪也是懂行的。

  此刻,那三國演義書再次發燙,他連忙打開書,只見上面浮現一行小字:

  【泰山寇孫觀,上月劫糜家鹽車,折了三個兄弟】

  「還有心情看書呢,趕緊把書啊,還有你這鞋子,都交出來,」五人氣勢洶洶的向陳默靠近。

  可陳默看了這行字,立刻變招:「腰牌,孫觀的人也配查糜家的腰牌?」

  五人聽完,腳步馬上停下,只見獨眼漢子瞳孔驟縮:「你怎知我們跟過孫將軍?!」

  陳默倒逼近一步,壓低聲音:「臧霸讓你們蹲在這截流民,對吧?」他故意誤判對方歸屬,等對方糾正。

  「放屁!我們是琅琊......」五人中一個瘦猴脫口而出,卻被獨眼一腳踹倒,「亂叫什麼?」

  陳默趁勢繼續追問:「原來你們是琅琊被曹操擊敗的潰兵,上月琅琊兵敗,你們倒活得滋潤,在這裡搶起民來了。」

  獨眼漢子盯著陳默看了許久,終於變色,刀尖微微下垂:「也都是為了生計,可閣下究竟......」

  陳默高深莫測地合上書,打斷他說話:「東海糜氏,富可敵國。」

  獨眼漢子咽了口唾沫,突然抱拳:「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俺叫趙莽,原是武原縣亭長,亂世所迫才......」

  「現在有個將功折罪的機會。」陳默再次打斷他,指向遠處村落,「護送我去下邳見糜別駕,保你們吃官糧。」

  「請先生先跟我們來。」

  獨眼漢子——現在陳默知道他叫趙莽,帶著他穿過蘆葦盪,來到一處隱蔽的河灣。幾艘破舊的漁船橫在岸邊,上面蓋著茅草,遠看就像普通漁民的歇腳處。

  「我們不是一般的土匪,」趙莽掀開草簾,露出裡面幾把保養精良的環首刀,「原先是琅琊的屯田兵,曹操打過來,上頭跑了,我們沒飯吃,只能幹這個活命。」

  可當草簾掀開時,陳默愣住了,這哪裡是什麼土匪窩?

  幾個面黃肌瘦的婦人蹲在泥灶前,用缺口的陶罐煮著湯,不知道裡面放的些什麼,一旁角落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正用乾枯的手拍打懷裡哭鬧的嬰兒,嘴裡哼著走調的搖籃曲,幾個半大孩子蜷縮在一起,眼神木然地盯著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你們......」陳默喉嚨發緊,一時說不出話。

  趙莽看了看他,輕聲說道:「我們並不是殺人放火的惡匪,唉。」

  他沉默了一會兒,蹲下身,從懷裡掏出老農給他的半塊粗糧餅,遞給最近的一個孩子。那孩子沒接,只是睜大眼睛望著他,像是怕這是一個殘忍的玩笑。

  「拿著吧,」陳默輕聲說,把餅塞進他手裡。

  孩子的手指瘦得像雞爪,碰到他的掌心時,陳默突然想起自己宿舍樓下那隻總蹭他腿的流浪貓,也是這樣的觸感,骨頭硌著皮,輕得讓人心顫。

  這tm算什麼?

  他在現代活了二十年,見過貧困,見過不公,但從未見過這樣的絕望。

  宿舍里,他和室友為了遊戲輸贏大呼小叫,食堂里,他們抱怨飯菜難吃,也可以隨手倒掉半盤炒飯。

  而在這裡,一塊發霉的粗糧餅,能讓一個孩子的眼睛亮起來,時勢造英雄,但時勢不會造福百姓。

  「我們也不想劫道,」趙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去年曹操打琅琊,征糧隊把村里最後一粒麥子都搶走了。縣老爺跑了,我們沒吃的,只能......」

  他沒說完,但陳默懂了。

  這不是什麼「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漢,也不是凶神惡煞的山賊土匪,只是一群在亂世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你剛才說,能帶我們見糜竺?」趙莽盯著他,獨眼裡閃著警惕的光。

  陳默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點頭:「對。」

  「憑什麼信你?」

  陳默沒立刻回答,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麻木的臉,突然明白了自己該說什麼。

  「因為你們沒得選,」他低聲道,「繼續劫道,遲早被官兵剿殺,或者餓死,只有死路一條,但跟我走,至少,有條活路。」

  瘦猴忍不住插嘴:「糜竺憑什麼收留我們?」

  「因為你們還是有用的,」陳默直視趙莽,「你們熟悉琅琊到東海的所有小路,知道臧霸的人在哪活動,糜家商隊需要這樣的情報。」

  趙莽沉默片刻,突然嗤笑一聲:「書生,你倒是會畫餅。」

  「不是畫餅,」陳默從懷裡掏出《三國演義》,翻到一頁空白處,手指蘸水寫下幾個字:「沂水,潰兵,三十七人。」

  「這是什麼?」瘦猴湊過來。

  「不重要,」陳默合上書,「我是書生,喜歡寫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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