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留住時間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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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請問你是馮遠河馮先生的侄子嗎?」

  「我是,請問你是……?」

  「哦,我是匯川市慈善協會的成員。」

  姜翩給自己編了個身份,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年紀不大,和馮遠河有幾分相像,看著頗為老實,手裡拎著袋子,一捆豆角從袋子裡冒出頭——應該是出門買菜才回來。

  「是這樣的,我們聽說了馮先生的事情,深表同情。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些情況,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

  「慈善協會?」

  年輕人先是愣了下,隨即警惕起來:「我們不需要捐款。」

  「只是簡單了解下情況,真的。」

  姜翩對年輕人的反應表示理解,畢竟這年頭騙子太多,打著慈善的名義,騙可憐人拋頭露面求同情,然後暗地裡把捐款全吞了的事情常有。

  他想了想,說道:「我們不簽署任何合同,也不借用馮先生的遭遇進行宣傳募捐,只簡單聊幾句。慈善金是協會成員共同承擔,當場就給。」

  年輕人再次愣住,奇怪地看著姜翩,憋了半天:「那你們這個協會圖什麼?」

  「嗯,你知道放生積功德嗎?」

  「知道,胡亂放生是違法的,你們協會信這個?」

  「不,我們不信。我們協會的理念是,與其搞放生這種不靠譜的表面工程,倒不如用放生的錢做些實實在在的好事。比如,把這些錢捐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姜翩說道:「我們認為這才是真正的功德。」

  「竟然有這樣的協會。」

  年輕人吃了一驚,隨即有些羞愧:「我還以為……真是抱歉!」

  「沒事,我們理解。」

  姜翩擺擺手,表示並不在意,「還沒有問過你的名字是?」

  「馮文濤。」

  「我是鄭少傑。」

  姜翩一臉坦然的報出情聖的名字,旁邊傳來夏空憋笑的聲音。

  「馮先生現在有時間嗎?」

  「有的有的。」

  馮文濤連忙點頭,一手拎著菜,一手拿鑰匙打開大門,做出請的手勢:「請進,稍等一下,我把東西放進去。」

  「沒事,你先忙。」

  兩分鐘後,

  姜翩在沙發上坐下,馮文濤端著兩隻裝滿水的一次性紙杯過來,遞給姜翩一杯。

  「喝茶,小心燙。」

  「謝謝。」

  姜翩道聲謝,把紙杯放下。

  馮文濤在另一邊坐下,說道:「我叔叔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不過您想問什麼,我都盡力回答。」

  「麻煩了。」

  姜翩思索幾秒,決定從簡單問題開始:「馮遠河先生遭遇的那場不幸,是在三個月前?」

  「嗯,在三月十九號。」

  馮文濤嘆了口氣,表情有些不忍:「叔叔他是個很好人,嬸嬸和玲玲也是很好的人,我父母離開的早,可以說是叔叔一家把我拉扯大的……我真希望出事的是我。」

  「玲玲就是馮先生的女兒?」

  「對,馮玲玲,我叔叔的獨生女,今年才十八歲。」

  姜翩和夏空對視一眼。

  馮遠河女兒的名字和年齡確定了,如果夏空真的是馮遠河的女兒,那麼她的本名就該是馮玲玲。

  「馮玲玲,玲玲……唔,比馮空好聽。」

  夏空小聲嘀咕著,也不知道她的判斷標準是什麼。

  「有馮先生一家的照片嗎?全家福之類的,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讓我備份一份嗎?」

  姜翩解釋道:「用來留檔記錄,讓協會成員知道自己幫助了誰。」

  「理解理解。」

  馮文濤說道,面色有些為難:「只是……事情發生後,我叔叔自己將匯川市的事情處理完,然後才回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的。江城老宅這裡只有小時候的,近幾年的照片,我也不知道叔叔都放在了哪裡。」

  「你手機里也沒有?」

  姜翩有些意外。

  「沒有。」

  馮文濤低下頭,既羞愧又後悔:「我平時不喜歡拍照……現在想想,是該多拍一些的。」

  姜翩也嘆息著:「是該多拍一些的,照片是我們唯一能留住時間的方法了。」

  「唯一留住時間的方法……」夏空重複一遍,在姜翩身旁小聲感慨:「很浪漫的說法啊。」

  「我奶奶教我的,她很喜歡拍照,喜歡在桌子的玻璃台面下壓一些生活照片。每年都在變,越疊越厚,往日的歲月被逐漸被掩蓋。」

  姜翩抿抿唇,說道:「但這是我後來才發現的,在她去世很久以後。我整理她的東西,一張一張照片逐漸撿起來,我仿佛走過了她的一生……也從中看見了我。」

  夏空更加驚訝,瞪大眼睛:「你竟然還有個奶奶?」

  姜翩:「……」

  姜翩噎了一下,情緒被完全打亂,甚至想翻個白眼。

  多稀罕吶,他還有爸媽呢!

  只是他們都不在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空反應過來,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救:「我的意思是,你竟然知道自己有個奶奶……也不對!總之,總之!」

  幽魂小姐急得要哭出來,但往往人越著急,就越說不出想要說的話。

  幽魂也一樣。

  夏空憋的臉色漲紅,最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姜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姜翩滿是無奈地點頭。

  「您有一位很好的奶奶。」

  馮文濤感嘆道:「您小時候一定有個很好的童年吧?」

  「……」

  姜翩沒有回答,轉開話題:「其實,我在到江城以後,也問過一些人馮先生的事情,有人告訴我一個……嗯,不太好的傳聞。」

  「是說我叔叔原本有機會救下她們,卻因為工作,沒有把異樣放在心上,導致慘劇的事情吧?」

  馮文濤嘆口氣:「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那天馮遠河的確因為工作,早早的就離開家門,卻並沒有發現傳言中的異常。他後悔的是,他曾堅決反對女兒馮玲玲走上音樂這條路,父女倆矛盾持續很久,愈演愈烈。

  馮遠河不知道女兒為什麼會喜歡那種沒前途的音樂道路。

  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麼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會在這一次……選擇結束自己。

  「嬸嬸承受不住這種打擊,也跟著玲玲離開了。」

  馮文濤捂著臉,吸著氣,好半會兒才緩過來,勉強笑笑:「所以叔叔才會一直念叨著『怪我,是我不好』,沒幾天就白了頭髮,也經常跑廣場那兒,看音樂訓練班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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