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的回憶
兩人趕到匯川市一高時，時間已經是傍晚七點，正是第一節晚自習開始。
不出意外的話，高考結束後的這段時間，正是准高三生們研究高考試卷的時期。一邊研究，一邊反覆嘆息。
如果試卷簡單了，會羨慕上一屆好運的同時，擔心輪到自己就會碰到「上一年出的題那麼簡單，給這一屆加加難度吧」的情況；如果試卷太難，就會哀嚎出題人實在不當人，並暗暗憂心，會出現「上一屆出題水平很好，要再接再厲」的情況。
總之，如果有誰會看著高考試卷笑出來，大概就是已經通過高考的大學生了。
姜翩在學校大門拍了張照片，此時天光昏暗，教學樓亮著燈，放眼望去，光影有些模糊，讓人心中有些莫名觸動。
「說起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給學校拍照。」
姜翩收起手機，和門口保安大爺打聲了招呼，向教師辦公樓走去。
夏空走在他旁邊，轉著腦袋四處看著，聞言扭過頭，好奇道：「第一次？你也不喜歡這個學校嗎？」
「不能說不喜歡，但也確實談不上喜歡。嗯，總之很複雜就是了。」
「學生似乎都是這樣，有時候對學校討厭的不得了，有時候卻又覺得其實這裡還不錯。上學的時候想趕緊放假，一天，甚至一小時都不想多待，可要是在正常上學的日子離開學校，心裡又會輕飄飄、空落落的。」
「而如果突然請假一天，第二天再回去時，總會忍不住去想：我消失了一整天，其他同學會怎麼看我。尤其是進入教室的時候，總感覺好多人都在看著自己，手腳都變得有些無措，走路都快要忘記了。」
姜翩笑笑：「但其實，大家都忙得很，除了關係不錯的那幾個，以及前後同桌，很少會有人注意到教室里少了個人。」
「總感覺有些冷漠啊。」
夏空抓抓頭髮。
「不算冷漠吧，大家只是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懂得規劃，區分輕重緩急而已。再說了，沒道理上個學，就要和所有的同學都打好關係的。」
姜翩說道：「有的人三年高中下來，可能連同班同學都沒認全。」
「哇哦~」
幽魂小姐表示驚嘆，同時開始努力回憶自己有沒有認全所有同學，可想了半天，卻連自己有沒有上過高中都不確定。
市三小，十二中，一高，這些地方都承載著姜翩的回憶，是能夠讓他感慨緬懷的地方，是他過去存在的證明。
可她不一樣，她把自己的過去弄丟了。
她是什麼樣的人，有著什麼美好的經歷，難忘的回憶，什麼地方可以讓她駐足停留……這些她統統都不知道。
夏空突然有些難過，心裡悶悶的。
就好像回到剛甦醒的那幾天，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大聲喊叫，都沒有人能聽到她的聲音，注意到她的存在時一樣。
人世喧囂，而她的世界卻空曠寂靜，像兩張疊在一起的書頁，也像是隔著窗，她眼巴巴瞅著，卻吃不到故事中甜美的糖。
「姜翩……」
幽魂小姐有些委屈，伸手扯了扯姜翩袖子：「為什麼我沒有過去啊……我也想有自己的過去……」
那種能回憶起來，讓她或哭或笑或慨嘆的過去。
姜翩看著她，認真想了想。
他沒再承諾保證什麼，比如「我一定會幫你找回記憶」，諾言說多了就會變得乏味，也會失去鄭重，變得不再可信。
就像真正想完成目標的人，是不會經常把目標掛在嘴上的，他們會在成功之前，保持不動聲色卻心潮澎湃。
他也沒有選擇安慰。
谷底的人看著高處的人，是看不清他們背著光的面容的，谷下的黑暗和風也會扭曲他們的聲音。
而居高臨下的安慰與憐憫，往往會變成傷人的刀子。
姜翩思索著，放緩語速：「夏空，現在你已經去過我的小學，中學和高中，那麼等以後，等你再次去這些地方的時候，會想起今天的經歷，會想起我嗎？」
「會的。」
「還有這棵樹苗，等我們一起把它種下去，看著它長大。等到它枝繁葉茂，亭亭如蓋，你再回到秀山別院，站在樹蔭下，那時你會想起我，想起我們把它種下的那天嗎？」
「會的。」
「你想起的時候，會感到開心嗎？」
「會的。」
「那麼，你已經有自己的過去了，新的過去。」
姜翩笑著，猶豫一下，抬手摸摸她的腦袋，很認真的說道：「而我，我會成為你回憶中的第一位故人——我很榮幸。」
「……」
夏空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破涕為笑，重重點頭：「嗯！我也很榮幸！」
在找回過去的時候，她也在創造新的過去，而在未來，她一定會擁有很多、很美好也很難忘的過去。
屬於她的，和姜翩一起的過去。
等到她故地重遊，一定也會像姜翩一樣想起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到時候都要講給他聽。
辦公樓三樓，
姜翩找到班主任吳老師，一個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小老頭，頭髮花白，剃的很短，看著和藹可親。他沒什麼架子，班上同學私下裡都叫他老吳，大多數同學都很喜歡這個風趣幽默的老先生。
「吳老師。」
「你可算來了。」
吳老師樂呵呵的朝姜翩招手：「我還想著你再不來，就先找到鄭少傑，讓他給你送去的，反正他那份也沒來拿。」
「他也沒拿呢？」
「沒，要不說你們能玩到一起呢。」
吳老師拿出兩本厚厚的指南手冊，放在桌上發出嘭的響聲：「我和他說，過兩天可能有個班級聚會，問他要不要來，你猜他怎麼說？」
吳老師「嘿」了一聲，表情無奈又好笑：「這小子，告訴我說，他連班裡一半的人都沒認全，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姜翩也笑起來，情聖的確會做出這種事情。
倒不是說他懶得和同學處理關係，看不上他們，恰恰相反，情聖很有自知之明，他是不想耽誤了這些同學。
畢竟情聖真放肆起來，是可以拉著一半以上的同學，在快樂胡鬧、荒廢學業的道路上策馬奔騰的。
不出意外的話，高考結束後的這段時間，正是准高三生們研究高考試卷的時期。一邊研究，一邊反覆嘆息。
如果試卷簡單了，會羨慕上一屆好運的同時，擔心輪到自己就會碰到「上一年出的題那麼簡單，給這一屆加加難度吧」的情況；如果試卷太難，就會哀嚎出題人實在不當人，並暗暗憂心，會出現「上一屆出題水平很好，要再接再厲」的情況。
總之，如果有誰會看著高考試卷笑出來，大概就是已經通過高考的大學生了。
姜翩在學校大門拍了張照片，此時天光昏暗，教學樓亮著燈，放眼望去，光影有些模糊，讓人心中有些莫名觸動。
「說起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給學校拍照。」
姜翩收起手機，和門口保安大爺打聲了招呼，向教師辦公樓走去。
夏空走在他旁邊，轉著腦袋四處看著，聞言扭過頭，好奇道：「第一次？你也不喜歡這個學校嗎？」
「不能說不喜歡，但也確實談不上喜歡。嗯，總之很複雜就是了。」
「學生似乎都是這樣，有時候對學校討厭的不得了，有時候卻又覺得其實這裡還不錯。上學的時候想趕緊放假，一天，甚至一小時都不想多待，可要是在正常上學的日子離開學校，心裡又會輕飄飄、空落落的。」
「而如果突然請假一天，第二天再回去時，總會忍不住去想：我消失了一整天，其他同學會怎麼看我。尤其是進入教室的時候，總感覺好多人都在看著自己，手腳都變得有些無措，走路都快要忘記了。」
姜翩笑笑：「但其實，大家都忙得很，除了關係不錯的那幾個，以及前後同桌，很少會有人注意到教室里少了個人。」
「總感覺有些冷漠啊。」
夏空抓抓頭髮。
「不算冷漠吧，大家只是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懂得規劃，區分輕重緩急而已。再說了，沒道理上個學，就要和所有的同學都打好關係的。」
姜翩說道：「有的人三年高中下來，可能連同班同學都沒認全。」
「哇哦~」
幽魂小姐表示驚嘆，同時開始努力回憶自己有沒有認全所有同學，可想了半天，卻連自己有沒有上過高中都不確定。
市三小，十二中，一高，這些地方都承載著姜翩的回憶，是能夠讓他感慨緬懷的地方，是他過去存在的證明。
可她不一樣，她把自己的過去弄丟了。
她是什麼樣的人，有著什麼美好的經歷，難忘的回憶，什麼地方可以讓她駐足停留……這些她統統都不知道。
夏空突然有些難過，心裡悶悶的。
就好像回到剛甦醒的那幾天，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大聲喊叫，都沒有人能聽到她的聲音，注意到她的存在時一樣。
人世喧囂，而她的世界卻空曠寂靜，像兩張疊在一起的書頁，也像是隔著窗，她眼巴巴瞅著，卻吃不到故事中甜美的糖。
「姜翩……」
幽魂小姐有些委屈，伸手扯了扯姜翩袖子：「為什麼我沒有過去啊……我也想有自己的過去……」
那種能回憶起來，讓她或哭或笑或慨嘆的過去。
姜翩看著她，認真想了想。
他沒再承諾保證什麼，比如「我一定會幫你找回記憶」，諾言說多了就會變得乏味，也會失去鄭重，變得不再可信。
就像真正想完成目標的人，是不會經常把目標掛在嘴上的，他們會在成功之前，保持不動聲色卻心潮澎湃。
他也沒有選擇安慰。
谷底的人看著高處的人，是看不清他們背著光的面容的，谷下的黑暗和風也會扭曲他們的聲音。
而居高臨下的安慰與憐憫，往往會變成傷人的刀子。
姜翩思索著，放緩語速：「夏空，現在你已經去過我的小學，中學和高中，那麼等以後，等你再次去這些地方的時候，會想起今天的經歷，會想起我嗎？」
「會的。」
「還有這棵樹苗，等我們一起把它種下去，看著它長大。等到它枝繁葉茂，亭亭如蓋，你再回到秀山別院，站在樹蔭下，那時你會想起我，想起我們把它種下的那天嗎？」
「會的。」
「你想起的時候，會感到開心嗎？」
「會的。」
「那麼，你已經有自己的過去了，新的過去。」
姜翩笑著，猶豫一下，抬手摸摸她的腦袋，很認真的說道：「而我，我會成為你回憶中的第一位故人——我很榮幸。」
「……」
夏空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破涕為笑，重重點頭：「嗯！我也很榮幸！」
在找回過去的時候，她也在創造新的過去，而在未來，她一定會擁有很多、很美好也很難忘的過去。
屬於她的，和姜翩一起的過去。
等到她故地重遊，一定也會像姜翩一樣想起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到時候都要講給他聽。
辦公樓三樓，
姜翩找到班主任吳老師，一個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小老頭，頭髮花白，剃的很短，看著和藹可親。他沒什麼架子，班上同學私下裡都叫他老吳，大多數同學都很喜歡這個風趣幽默的老先生。
「吳老師。」
「你可算來了。」
吳老師樂呵呵的朝姜翩招手：「我還想著你再不來，就先找到鄭少傑，讓他給你送去的，反正他那份也沒來拿。」
「他也沒拿呢？」
「沒，要不說你們能玩到一起呢。」
吳老師拿出兩本厚厚的指南手冊，放在桌上發出嘭的響聲：「我和他說，過兩天可能有個班級聚會，問他要不要來，你猜他怎麼說？」
吳老師「嘿」了一聲，表情無奈又好笑：「這小子，告訴我說，他連班裡一半的人都沒認全，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姜翩也笑起來，情聖的確會做出這種事情。
倒不是說他懶得和同學處理關係，看不上他們，恰恰相反，情聖很有自知之明，他是不想耽誤了這些同學。
畢竟情聖真放肆起來，是可以拉著一半以上的同學，在快樂胡鬧、荒廢學業的道路上策馬奔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