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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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里一片狼藉。

  那張用水泥砌住的石桌碎成了一地渣滓。

  兩張沙發,一張像是被猛獸生撕成兩截,一張好似麻花般被扭成一團。

  地板上的瓷磚龜裂大片,有幾塊露出裡面的水泥,就像是被千斤巨錘砸了個窟窿。

  陳濁神色自若地品著酒,旁若無人般。

  洪良玉面無表情的抽著煙,菸灰一截截掉在裂縫邊上。

  這兩人誰也沒低頭看這一地殘骸。

  四眼神色古怪,這才過去幾分鐘,他們三合酒吧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覷,這裡簡直像是衝進了兩頭生死搏殺的猛獸!

  「九龍塘那棟房子的鑰匙給我。」

  洪良玉招了招手。

  四眼回過神來,連忙從身上翻找出一把鑰匙送過來。

  接過鑰匙,洪良玉一把丟向陳濁。

  四眼愣了愣。

  洪良玉又開口了:「叫胖子炒幾個硬菜,晚點我過去。」

  他擺了擺手。

  四眼這才明白過來,心領神會點頭帶領眾人退去。

  只有那個壯漢大頭二,臨走時還對陳濁瞪著個大眼。

  ......

  「我先說好,我可沒錢付房租。」

  陳濁把玩著鑰匙扣。

  「住不住隨你,我只把鑰匙給你就行。」洪良玉語氣平淡,確實不在乎。

  陳濁也琢磨過味兒來,笑了笑:「還是洪幫主想的周到。」

  大頭二幾個難免對他心懷芥蒂,有洪良玉這齣,會少一些麻煩。

  「二十來歲的一流高手,全香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當然要照顧周到。」洪良玉深聲道。

  陳濁一笑,曉得他現在心裡有怨氣,順著話說:「再年輕也只是一流,不見得能在精武大會上奪冠。」

  洪良玉口中的「一流高手」指的是「氣血三重境」,這在香港確實算一方高手。

  不過這次精武大會臥虎藏龍,來的人少說是一流實力,強弱難分。

  「那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洪良玉盯著陳濁的眼睛:「你和葉老爺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知曉他真實身份的人不多,但能不追究陳濁一身詠春正脈功夫的只有一人——葉家老爺子。

  這位武道巨擎,香港三大巔峰高手之一,怎麼會對一個外姓另眼相看?

  「你想知道答案的話,也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陳濁飲了口酒,笑道。

  「可以。」洪良玉點頭。

  「承蒙老爺子看得起,認我做了個隔輩的小老弟,也就是......」

  陳濁嘴角緩緩揚起:「忘年交!」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洪良玉。

  果然,洪良玉的臉色一如他期待般難看,跟吃了蒼蠅一樣。

  「還真是......想不到。」洪良玉幽幽道。

  葉家老爺子的忘年交,傳出去的話,怕是全港江湖人都得上門拜訪陳濁。

  這消息第一個聽到的肯定不信,他卻偏偏信了。

  陳濁欣賞了好一會兒他的表情,才將目光轉向他身旁那柄豎著的關刀上。

  「我的問題就一個,剛才怎麼不動刀?」

  斷魂刀不用刀,無異於自斷一臂。

  這稱號可不是洪良玉自封的,而是十幾條人命墊出來的,那門奧義便是最好的證明——

  【洪門三殛斬(藍品·小成)】

  陳濁對這藍品奧義很感興趣,畢竟,它足以媲美稀世罕見的紫品武學!

  洪良玉沉默了,他沒料到陳濁會問這個。

  許久,他才冷冷開口:「我出刀,必殺人!」

  「只殺人的刀法?」

  陳濁眉頭一挑。

  這世上是有些人,心如火燒精鋼,武道只走絕路。


  洪良玉竟也是這種痴絕之人,殺人刀不回頭?

  難道說,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做得到「技近乎道」,領悟出奧義?

  還沒待陳濁思索完,洪良玉忽然伸手握住了關刀。

  剎那間,陳濁猛地窺視到——

  洪良玉周身竟然憑空升騰一團黑氣,整個人好似化身邪氣纏身的惡鬼。

  「這是......煞氣?」

  陳濁心中一凜,死死盯著,但那黑氣稍縱即逝。

  竟能吸引到煞氣傍身?足以見得洪良玉這刀法的恐怖之處了!

  「怪不得你這刀法沒人見過,原來見過的都死了。」

  陳濁深聲道。

  斷魂刀的外號是傳開的,但確實沒人見過洪良玉的刀法。

  「九龍夜雨不留人」絕非空話,他刀下沒一個能活著離開的!

  「出來混得,不殺人,就要被人殺。」

  洪良玉出神了片刻,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原來如此。」

  陳濁點頭,識趣的不再多問。

  洪良玉出身非凡,卻一朝零落泥塵,在九龍城寨的血鏽江湖裡浸了十幾載。

  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過下來,悟出的奧義自然淬著煞氣。

  陳濁琢磨著,洪良玉的奧義和他一身洪門功夫脫不了干係。

  但具體是怎麼個關聯法,他眼下也只有個模糊的推測。

  除非,能親眼看看洪良玉使出這奧義......

  這時,一張燙著紫金漆封的請柬打斷了他的思考。

  「這是精武大會的請柬,別忘了你的承諾。」

  洪良玉收回扣在請柬上的手指,或許是先前想起了某些往事,此刻顯得興致不高。

  「放心,我答應替你們三合幫出手一次,自然說到做到。」

  陳濁接過請柬,入手沉甸甸的,裝裱極其工巧,尤其是那道紫金漆封,十分的搶眼。

  紫金者,天家貴色,非龍氣不得承其重——

  這中武龍以紫金封緘,睥睨天下,難怪能說出「精武大會只認請柬不認人」這等話來。

  陳濁將請柬收好,接著道:「至於洪九山,雖然我答應替你出手,但前提是能在精武大會上遇見他。」

  「你一定會遇到他的,」洪良玉點了根煙,接著道,「全港年輕一輩前三的『洪家凶虎』,沒理由進不去決賽。」

  「你似乎很了解這位洪家凶虎?」

  陳濁眯著眼,他聽出來洪良玉的語氣不對。

  洪九山身為洪家年輕一代第一人,有著洪家凶虎的暴力美稱。去年九龍碼頭那場血戰,三十四個刀手沒能留下他半片衣角。

  「當年我離開洪家,手上也留下了這道疤......」

  洪良玉摸索著右手虎口,那裡有一道蜈蚣疤觸目驚心,一直蜿蜒至袖內,「十年了,它提醒著我,他的刀,一定比當年更快。」

  陳濁靜靜聽著,他沒想到兩人還有這般昔日恩怨。

  洪良玉絕不是善於之人,能在他身上留下這道疤,足以見得這位「洪家凶虎」的凶性。

  「從收到那張請柬的時候,我就查過一些他的消息......」

  洪良玉頓了頓,沉聲道:「我能確定的是,他現在距離『宗師境』,也只有一步之遙。」

  一流之上,可為宗師。

  陳濁眸子微凝,指節無意識地輕扣著酒杯。

  宗師境,按照大白話講,就是足以開宗立派,傳授武藝的一方宗師。

  洪九山身為一流巔峰,如此實力,足以攪動江湖這趟渾水。

  這樣的人物,確實沒道理進不去精武大會的決賽。

  陳濁突然起身,走到洪良玉跟前時,臉上已不見方才的凝重。

  他伸手拍了拍對方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抱歉搶了你報仇的機會,」嘴角揚起熟悉的弧度,「不過你放心,我一定讓他趴著從台上滾下去!「

  許久,洪良玉才從牙縫裡擠出倆個字:「......多謝。」

  陳濁灑脫的擺擺手,轉身就要離去,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知不知你印堂發黑,霉運纏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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