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43.傑洛特的黃油手 2.2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5章 143.傑洛特的黃油手 2.2k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塵土、乾草和傑洛特身上藥膏的複雜氣味。

  陽光從唯一一扇滿是污垢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空中照亮了無數飛舞的灰塵。

  像一場無聲的金色風暴。

  傑洛特正坐在一條吱嘎作響的板凳上,上身赤裸,露出昨天比賽留下的青紫傷痕。

  他面無表情,正用一塊亞麻布,蘸著某種刺鼻的油脂,緩慢而專注地擦拭著他的鋼劍。

  金屬與布料摩擦發出單調的「沙沙」聲,這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響,充滿了壓抑的煩躁。

  丹德里恩則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

  他根本坐不住,像一隻剛偷到奶酪的花栗鼠,在狹小的空間裡興奮地來回跛步。

  他那件紫色緊身上衣已經皺巴巴的,但他毫不在意。

  他手裡沒有拿魯特琴,而是握著一小截炭筆。

  在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奮筆疾書,嘴裡還念念有詞。

  「不不不,鐵拳不夠形象——應該是棉花拳?

  太直白了——」

  他自言自語,然後又劃掉一行字。

  「英雄的顏面——嗯,這個不錯,有悲劇感!」

  傑洛特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擦拭寶劍的動作重了幾分。

  終於,丹德里恩似乎完成了他的曠世巨作。

  他清了清嗓子,將那張羊皮紙像聖旨一樣展開。

  擺出一個自認為最瀟灑的舞台姿勢,用他那最富戲劇性的吟唱腔調,開始了表演。

  他的目光嘌向傑洛特,充滿了期待和挑釁。

  「獻給我最好的朋友,一首關於他昨日英雄事跡的即興調—咳咳!」

  他開始了,聲音抑揚頓挫,充滿了感情:

  「北境有位白髮狼,凶名能止小兒慌,屠夫之名鎮四方,妖魔見了也心慌——」

  傑洛特擦劍的動作停頓了一秒,發出一聲低沉的、介於嘆氣和野獸咆哮之間的喉音。

  丹德里恩完全無視,反而更加來勁,甚至翹起蘭花指,模仿了一個飛檐走壁的動作:

  「誰料來到古勒塔,畫風變得不一樣,不愛金幣不愛糧,偏愛夜探女兒鄉——」

  「沙」

  傑洛特猛地將劍鋒在桌角颳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

  丹德里恩一個激靈,但創作的欲望戰勝了求生的本能。

  他不僅沒停,反而提高了音量。

  丹德里恩的聲音變得更加誇張,像是在講述什麼驚天秘聞:

  「月黑風高翻牆上,身法好似鬼影晃。

  引得眾來猜想,所盜何物在暗訪?

  哪知銀劍寒光上,掛著蕾絲一段長!」

  「沙沙」的擦劍聲戛然而止。

  傑洛特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動作,房間裡唯一的聲響消失了。

  這讓丹德里恩的吟唱顯得格外刺耳。

  那塊浸滿油脂的亞麻布被傑洛特慢慢攥緊,油膩的液體從指縫間滲出。

  丹德里恩注意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寂靜,但他錯誤地將其解讀為朋友被自己的才華所震懾。

  他更加得意地繼續吟唱,甚至加入了誇張的手勢:

  「英雄品味真高尚,此番雅興不尋常!」

  「偷完又上拳擊場,要證英名誰更強。

  鐵拳揮出軟無力,倒像情郎在調戲。「

  「丹德恩。」

  傑洛特第一次開口,聲音不大。

  卻像一塊冰掉進了滾燙的油鍋里,讓丹德里恩的下一個詞卡在了喉嚨里。

  傑洛特依舊沒有抬頭,但他的肩膀肌肉明顯緊繃了起來,勾勒出野獸般蓄勢待發的輪廓。

  但創作的欲望很快戰勝了求生的本能。

  丹德里恩只停頓了半秒,不僅沒停,反而提高了音量。

  試圖用藝術的激情蓋過這不祥的預兆:


  「對拳聲響,他便上台睡得!」

  「嗚呼我友傑洛特!

  你的威名,怎落得這般下場?」

  「砰!」

  傑洛特將鋼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木屑飛濺。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房間裡像是兩簇燃燒的鬼火,死死地鎖定了丹德里恩。

  「閉嘴,丹德恩。」

  他的聲音很低,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危險,像暴風雨前海面下的暗流。

  丹德里恩的歌聲戛然而止,但他臉上還掛著那種意猶未盡的陶醉表情。

  他誇張地攤開手,仿佛一個被粗暴打斷的藝術家。

  「噢,停!停!

  我親愛的朋友,我知道,我知道。

  你一定覺得我的結尾太過悲槍了,對不對?

  別擔心,我還有個英雄最終反敗為勝的版本。

  不過那就得額外收費了——.

  「你明知道偷內褲的不是我。「

  傑洛特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丹德里恩立刻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

  他誇張地把手放在胸口,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屈。

  「傑洛特,傑洛特,你怎麼還是不懂藝術的真諦?」

  他痛心疾首地說道。

  「事實是什麼?

  事實是枯燥的,是無人問津的石頭!

  而藝術,是點石成金的魔法!

  現在,全古勒塔的人都認為那是你乾的。

  這個事實比你那個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的事實要值錢得多!」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這關乎到你的公眾形象!

  想想看,一個只會殺戮的獵魔人多沒意思?

  但一個會在月下偷竊女士內衣,又在拳台被人打倒的,有血有肉的獵魔人—

  這故事裡有懸疑,有香艷,有悲情!這簡直是史詩!

  我這是在幫你塑造一個更豐滿、更——更平易近人的傳奇!」

  傑洛特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丹德里恩。

  房間裡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我再說最後一遍,」

  傑洛特的聲音冰冷如鐵。

  「如果我在城裡——不,是全大陸的任何一個酒館,聽到這首史詩的一個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角的魯特琴。

  「—我就你的寶魯特琴,堆,烤了那隻早上在窗外吵個不停的烏鴉。」

  丹德里恩立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臉上的表情在「藝術家的堅持」和「保住吃飯傢伙」之間飛速切換,最終還是後者占了上風。

  「好吧,好吧!」

  他誇張地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珍貴的羊皮紙折好,塞進懷裡。

  「天才總是寂寞的。

  這首偉大的作品就暫時封存吧,等待一個能欣賞它的時代—.不過,」

  他眼珠一轉,補充了一句找死的話。

  「你被打倒是真的吧?」

  回答他的是傑洛特捏緊拳頭時,指骨發出的「咔吧」聲。

  丹德里恩立刻閉上了嘴,吹著口哨,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屋子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但空氣中那根名為「友誼」的弦,顯然已經被繃得緊緊的,隨時都可能斷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