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隱藏的最後一人】
「您可否替我將它送給那個……被愛著的女孩兒？」騎士深沉地說。
「你是說希莉婭麼？」劉易斯說。
「不，是被愛著的希莉婭。」騎士回答。
「可被愛著的女孩，不需要平白無故的禮物……」劉易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因為她擁有更多。」
「……」
在騎士暗淡的眸子裡，劉易斯忽然話鋒一轉：「這樣吧，告訴你個秘密，我這個人，不是很喜歡聽別人講故事。」
「大人……」騎士愣了愣，努力思索了片刻後，忽然笑了。
「那就勞煩您聽一聽，我這小人物的故事……作為叨擾您高貴耳朵的賠償，我將奉上這瓶保存了二十年的魔藥。」
「洗耳恭聽。」
……
騎士並不擅長講故事。
而劉易斯，也恰好不擅長傾聽男人的故事。
所以榕樹偷聽了大半。
等故事到了劉易斯的耳朵里，已經被剝脫了細膩的修飾和辭藻，只剩下精簡的枝幹：
不過是個從小夢想成為騎士的少年，和一個牧羊女的故事罷了。
拜恩並不是什麼天命之子。
能成為冰柩騎士，也多是依靠了那位緋血的貴胄。
只是在他衣錦還鄉的那天。
「拜恩，你看到了嗎，人群里，有個牧羊女在朝我笑呢。」他侍奉的大人，嘴角含笑。
這句話是噩夢的開始。
……
「拜恩，我將和朗努家的那位千金聯姻，你知道的，她以善妒聞名北境，替我把那個農家女處理掉吧……你說什麼，她懷孕了？」
……
「怪胎！怪胎！那卑賤的女人，怎麼敢玷污我的緋血，生下這種怪物！」
「把她頭上噁心的犄角給我打碎，丟在黑牢里吧……對，陪她的下賤母親一起，嗯？你說那個女人死了？」
「……」（大概三秒鐘的沉默）
「蠢貨，那你再找個農婦伺候這怪物不就行了？」
……
「大人？」
篝火旁，察覺的那位高貴的炎黃裔失了神，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騎士沉默了片刻，鐵灰色的瞳眸毫無波瀾，繼續講道：
「我聽到那位緋血的大人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的：
『拜恩，薪王的故鄉有句老話，叫做虎毒不食子，現在是爭奪獅心皇室遺產的關鍵時期，那個怪胎作為污點會影響我的奪權，將她從黑牢帶出來吧，屍體就埋在你和那個農婦的故鄉，北境啊，正是個埋骨的好地方。』
而那個懦弱的騎士，在聽完這句話後，依舊沒能將緊握的刀劍劈砍在那位大人的脖頸之上，他只是灰溜溜地從地牢里將那個垂死的孩子封入冰柩，而後馬不停蹄地回到故鄉……」
至此，騎士的故事結束了。
黎明還未到來，篝火還在燃燒。
「騎士，告訴我，你的冰柩為什麼沒有停靠在故鄉，而是陪著你一起來到了白落村。」劉易斯忽然問。
「因為……我不甘心。」
拜恩慘笑。
「我的小小公主，她並沒有死去，只是身為灰燼魔女，她的心血燃燒殆盡了，如果能找到那位『灰燼之袍』的魔女雪莉，興許可以延長她的生命。」
「但你找上了我。」劉易斯說。
「是的。」
拜恩回想起那個盛夏的屋後，眉眼溫柔的牧羊女一字一句地教會他，要用何種語氣，何種姿態去頌念的禱告語：
「火苗可以照亮一個角落，但太陽，卻能照亮整個人間。」
「是麼？」
劉易斯一怔，忽地笑了：
「這是我至今為止，聽過最悅耳的馬屁。」
「我的榮幸，大人。」
「所以，來握個手吧。」劉易斯忽然說。
「大人？」拜恩不解，卻依言照做。
「我是說，你可以休息了，騎士。剩下的故事，我來幫你改寫。」
劉易斯輕聲說。
「……」
騎士沒有接話。
他只是笑著，抬頭看了眼地平線的盡頭，有熹微的光亮照過來。
接著艱難地從背後取下冰柩，用盡所有的力氣，將它擁入懷中。
冰柩騎士·拜恩，守候著他心愛的人。
死於黎明到來之前。
……✧*｡……
「不是哥們，你死太早了啊！」
當姍姍來遲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璀璨的冰柩之上時。
劉易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好不容易湊齊了一百人，就因為自己嘴欠話療了兩句，就給他送走了？
劉易斯哭笑不得，幸好早就做好心理建設了，看到這一幕，心中倒也沒有太大的波動。
他輕輕闔上了騎士那渙散的鐵灰色的眸子。
又喚來村長老傑克，請他務必妥善安排好騎士的後事。
至於他留下的冰柩。
劉易斯也嘗試過用火來融凍，只是當前階段的君火，似乎並不能在那冰藍色的靈柩之上留下任何痕跡。
只得作罷，請壯碩的守衛布蘭德和磨刀匠迪奧將靈柩抬回希莉婭家。
等覺醒了超凡職介『傳火者』之後再試試吧……
接下來，劉易斯沐浴著晨曦緩緩起身，正欲宣布這場篝火晚會的結束。
——心火燃燒了一整夜，他已經太過疲憊，神經近乎麻木，只是站起身子都抑制不住顫抖……
可當他的視線從那枯萎的太陽之上一閃而過時，卻是瞬間愣在原地。
就看見頭頂傾瀉的流光，化作一行行文字：
【其一：維繫一場不少於百人的篝火大會，自夜幕降臨直至黎明破曉（完成）】
福不單行，除此之外。
劉易斯還眼睜睜地看著那行許久不變的數字，悄然跳動：
【99%→100%】
幾乎是同一時刻的，疲憊到山窮水盡的身體中仿佛被注入了一整條活力的源泉。
他如獲新生，腰背比前半生的所有時刻都要挺直。
【其二：『君火天植』升華進度達到100%（完成）】
【是否開啟，『傳火者（黑鐵）』覺醒儀式】
「就這麼……完成了？」
劉易斯傻眼。
……
「哦，偉大的嘰里呱啦……」
「萬歲，大人！」
「感謝您讓我見到了巴拉巴拉……」
接天的篝火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緩緩熄滅。
辭別了一聲聲繁瑣而又冗長的讚美，劉易斯親手為這場徹夜的晚會畫上了句號。
就見他如同一位賢王，目送每一位子民的離去。
所有被他注視著的村民，都如獲新生般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沒有人聽到，在又送別了一個人離開後，劉易斯無奈地又重複了一聲：
「布蘭德，盲眾轉優良……劃掉。」
沒錯，他在對帳。
即使眼前不斷閃爍著可以覺醒超凡的文字。
可他視若無睹。
——經常玩遊戲的都知道，一般這種附加的隱藏任務，獎勵可以不高，但必須完成！
在完成了前兩項原本必然失敗的任務後，劉易斯終於還是將目光移到了那尚未發現的第三項非必須任務之上。
他有種預感。
那隱藏的覺醒條件，一定和最後時刻突然出現的第一百個參與者有關！
正想著，耳畔響起沉重而遲緩的腳步聲。
「大人，感謝您，老頭子我本來該凍死的，風寒侵襲了我的臟腑……
可孩子們拉著我參加了您賜下的篝火晚宴，在您的榮光之下……我竟然活過來了。」
蹣跚的老者，拄著拐杖來到劉易斯面前，俯身跪拜。
劉易斯看著他白髮飄搖的地中海，翻找著信仰入帳記錄。
『老尼奧，信仰為優良轉純粹……排除，但值得鼓勵。』
於是敷衍的表情瞬間化作欣慰，他伸出溫熱的手掌撫摸在老者肩頭，沉聲道：
「這是你應得的，虔誠的老尼奧，我看中的子民。」
話落，老人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哦，哦！大人跟我說話了，大人認可我了！」
他如孩童般跳起，拐杖都丟到一旁，蹦蹦跳跳地歡呼著朝家的方向跑去。
「……」
見狀，劉易斯會心一笑。
擺擺手，繼續盤查起來。
很快，所有的村民，甚至連那幾個剛登場連名字都還不知道，就被拜恩一劍梟首的十幾位緝火騎士，都被劉易斯一一排查過去。
無論是盲眾還是純粹，甚至於唯一的『無暇』——來自可愛的希莉婭的信仰，他都逐字逐句的看過。
「不應該啊……」
劉易斯悶頭在榕樹下踱步，百思不解。
可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低垂的視線邊緣，突然浮現出一抹渾圓的，染著泥漬的雪堆。
等等！
劉易斯如遭雷殛，猛然抬起頭。
就見那其貌不揚的雪人，
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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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希莉婭麼？」劉易斯說。
「不，是被愛著的希莉婭。」騎士回答。
「可被愛著的女孩，不需要平白無故的禮物……」劉易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因為她擁有更多。」
「……」
在騎士暗淡的眸子裡，劉易斯忽然話鋒一轉：「這樣吧，告訴你個秘密，我這個人，不是很喜歡聽別人講故事。」
「大人……」騎士愣了愣，努力思索了片刻後，忽然笑了。
「那就勞煩您聽一聽，我這小人物的故事……作為叨擾您高貴耳朵的賠償，我將奉上這瓶保存了二十年的魔藥。」
「洗耳恭聽。」
……
騎士並不擅長講故事。
而劉易斯，也恰好不擅長傾聽男人的故事。
所以榕樹偷聽了大半。
等故事到了劉易斯的耳朵里，已經被剝脫了細膩的修飾和辭藻，只剩下精簡的枝幹：
不過是個從小夢想成為騎士的少年，和一個牧羊女的故事罷了。
拜恩並不是什麼天命之子。
能成為冰柩騎士，也多是依靠了那位緋血的貴胄。
只是在他衣錦還鄉的那天。
「拜恩，你看到了嗎，人群里，有個牧羊女在朝我笑呢。」他侍奉的大人，嘴角含笑。
這句話是噩夢的開始。
……
「拜恩，我將和朗努家的那位千金聯姻，你知道的，她以善妒聞名北境，替我把那個農家女處理掉吧……你說什麼，她懷孕了？」
……
「怪胎！怪胎！那卑賤的女人，怎麼敢玷污我的緋血，生下這種怪物！」
「把她頭上噁心的犄角給我打碎，丟在黑牢里吧……對，陪她的下賤母親一起，嗯？你說那個女人死了？」
「……」（大概三秒鐘的沉默）
「蠢貨，那你再找個農婦伺候這怪物不就行了？」
……
「大人？」
篝火旁，察覺的那位高貴的炎黃裔失了神，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騎士沉默了片刻，鐵灰色的瞳眸毫無波瀾，繼續講道：
「我聽到那位緋血的大人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的：
『拜恩，薪王的故鄉有句老話，叫做虎毒不食子，現在是爭奪獅心皇室遺產的關鍵時期，那個怪胎作為污點會影響我的奪權，將她從黑牢帶出來吧，屍體就埋在你和那個農婦的故鄉，北境啊，正是個埋骨的好地方。』
而那個懦弱的騎士，在聽完這句話後，依舊沒能將緊握的刀劍劈砍在那位大人的脖頸之上，他只是灰溜溜地從地牢里將那個垂死的孩子封入冰柩，而後馬不停蹄地回到故鄉……」
至此，騎士的故事結束了。
黎明還未到來，篝火還在燃燒。
「騎士，告訴我，你的冰柩為什麼沒有停靠在故鄉，而是陪著你一起來到了白落村。」劉易斯忽然問。
「因為……我不甘心。」
拜恩慘笑。
「我的小小公主，她並沒有死去，只是身為灰燼魔女，她的心血燃燒殆盡了，如果能找到那位『灰燼之袍』的魔女雪莉，興許可以延長她的生命。」
「但你找上了我。」劉易斯說。
「是的。」
拜恩回想起那個盛夏的屋後，眉眼溫柔的牧羊女一字一句地教會他，要用何種語氣，何種姿態去頌念的禱告語：
「火苗可以照亮一個角落，但太陽，卻能照亮整個人間。」
「是麼？」
劉易斯一怔，忽地笑了：
「這是我至今為止，聽過最悅耳的馬屁。」
「我的榮幸，大人。」
「所以，來握個手吧。」劉易斯忽然說。
「大人？」拜恩不解，卻依言照做。
「我是說，你可以休息了，騎士。剩下的故事，我來幫你改寫。」
劉易斯輕聲說。
「……」
騎士沒有接話。
他只是笑著，抬頭看了眼地平線的盡頭，有熹微的光亮照過來。
接著艱難地從背後取下冰柩，用盡所有的力氣，將它擁入懷中。
冰柩騎士·拜恩，守候著他心愛的人。
死於黎明到來之前。
……✧*｡……
「不是哥們，你死太早了啊！」
當姍姍來遲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璀璨的冰柩之上時。
劉易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好不容易湊齊了一百人，就因為自己嘴欠話療了兩句，就給他送走了？
劉易斯哭笑不得，幸好早就做好心理建設了，看到這一幕，心中倒也沒有太大的波動。
他輕輕闔上了騎士那渙散的鐵灰色的眸子。
又喚來村長老傑克，請他務必妥善安排好騎士的後事。
至於他留下的冰柩。
劉易斯也嘗試過用火來融凍，只是當前階段的君火，似乎並不能在那冰藍色的靈柩之上留下任何痕跡。
只得作罷，請壯碩的守衛布蘭德和磨刀匠迪奧將靈柩抬回希莉婭家。
等覺醒了超凡職介『傳火者』之後再試試吧……
接下來，劉易斯沐浴著晨曦緩緩起身，正欲宣布這場篝火晚會的結束。
——心火燃燒了一整夜，他已經太過疲憊，神經近乎麻木，只是站起身子都抑制不住顫抖……
可當他的視線從那枯萎的太陽之上一閃而過時，卻是瞬間愣在原地。
就看見頭頂傾瀉的流光，化作一行行文字：
【其一：維繫一場不少於百人的篝火大會，自夜幕降臨直至黎明破曉（完成）】
福不單行，除此之外。
劉易斯還眼睜睜地看著那行許久不變的數字，悄然跳動：
【99%→100%】
幾乎是同一時刻的，疲憊到山窮水盡的身體中仿佛被注入了一整條活力的源泉。
他如獲新生，腰背比前半生的所有時刻都要挺直。
【其二：『君火天植』升華進度達到100%（完成）】
【是否開啟，『傳火者（黑鐵）』覺醒儀式】
「就這麼……完成了？」
劉易斯傻眼。
……
「哦，偉大的嘰里呱啦……」
「萬歲，大人！」
「感謝您讓我見到了巴拉巴拉……」
接天的篝火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緩緩熄滅。
辭別了一聲聲繁瑣而又冗長的讚美，劉易斯親手為這場徹夜的晚會畫上了句號。
就見他如同一位賢王，目送每一位子民的離去。
所有被他注視著的村民，都如獲新生般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沒有人聽到，在又送別了一個人離開後，劉易斯無奈地又重複了一聲：
「布蘭德，盲眾轉優良……劃掉。」
沒錯，他在對帳。
即使眼前不斷閃爍著可以覺醒超凡的文字。
可他視若無睹。
——經常玩遊戲的都知道，一般這種附加的隱藏任務，獎勵可以不高，但必須完成！
在完成了前兩項原本必然失敗的任務後，劉易斯終於還是將目光移到了那尚未發現的第三項非必須任務之上。
他有種預感。
那隱藏的覺醒條件，一定和最後時刻突然出現的第一百個參與者有關！
正想著，耳畔響起沉重而遲緩的腳步聲。
「大人，感謝您，老頭子我本來該凍死的，風寒侵襲了我的臟腑……
可孩子們拉著我參加了您賜下的篝火晚宴，在您的榮光之下……我竟然活過來了。」
蹣跚的老者，拄著拐杖來到劉易斯面前，俯身跪拜。
劉易斯看著他白髮飄搖的地中海，翻找著信仰入帳記錄。
『老尼奧，信仰為優良轉純粹……排除，但值得鼓勵。』
於是敷衍的表情瞬間化作欣慰，他伸出溫熱的手掌撫摸在老者肩頭，沉聲道：
「這是你應得的，虔誠的老尼奧，我看中的子民。」
話落，老人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哦，哦！大人跟我說話了，大人認可我了！」
他如孩童般跳起，拐杖都丟到一旁，蹦蹦跳跳地歡呼著朝家的方向跑去。
「……」
見狀，劉易斯會心一笑。
擺擺手，繼續盤查起來。
很快，所有的村民，甚至連那幾個剛登場連名字都還不知道，就被拜恩一劍梟首的十幾位緝火騎士，都被劉易斯一一排查過去。
無論是盲眾還是純粹，甚至於唯一的『無暇』——來自可愛的希莉婭的信仰，他都逐字逐句的看過。
「不應該啊……」
劉易斯悶頭在榕樹下踱步，百思不解。
可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低垂的視線邊緣，突然浮現出一抹渾圓的，染著泥漬的雪堆。
等等！
劉易斯如遭雷殛，猛然抬起頭。
就見那其貌不揚的雪人，
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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