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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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巳時,太陽已經曬得碼頭,冒著蒸蒸熱氣。

  何風剛踏進大門,老槐樹下圍坐的各幫會小頭目,立刻呼啦一下迎了上來。

  「飛魚社阿虎,恭喜何爺大展神威。」一名三十出頭,胸口紋著飛魚刺青的壯漢,滿臉堆笑地深深一揖,「從今天起,大夥唯您馬首是瞻,一句吩咐,赴湯蹈火。」

  「何爺,前幾日我瞎個狗眼,和貴幫弟子爭執了幾句……」一名布腰帶上掛著一個酒葫蘆的中年男子,搶上前彎著腰哀求,「請您多多海涵,賠禮我已送至茶寮。」

  「何爺,我說過您幾句,實在罪該萬死……」

  「何爺,弊幫主已備薄酒,斗膽請您賞臉……」

  聲音一時如沸,吵得何風額角直跳,連忙雙手向上一伸。

  所有人立刻閉上了嘴。

  「諸位,過往小事不會計較,大家和往日一樣相處就行,都散了。」

  眾人連忙讓開一條路,恭敬地目送他離去。

  快步走了會,何風聽見邊上有個女人輕喊:「何英雄,請留步。」

  轉頭,看到一位上穿藕荷色羅衫,下系淺藍褶裙的三十左右美貌女子,風姿綽約地快步上前。

  盈盈行了個萬福禮,朝天髻上的鎏金銀簪,輕輕晃動。

  「奴家是花船的行首魏梅,船上都是歌舞娛人的苦命姑娘。」女子臉紅了紅,從袖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絹袋遞了過來,「英雄武功蓋世,還請……手下留情。」

  何風見她惶恐的眼神中,流露著深深不安,輕聲寬慰:「我不會找你們麻煩。」

  「多謝英雄憐惜,如偶能護一下周全,大恩大德永不敢忘。」魏梅聲音微顫,「這份茶錢,還請收下。」

  何風心裡黯然,手搖了搖:「我不要,你們好好生活就行,去吧。」

  魏梅不敢再說,欲言又止地行了一禮,匆匆往裝飾華麗,掛著紅燈籠的花船走去。

  何風想了想,決定先回茶寮看看情況。

  一路上,認識和不認識的商人,船東等各行人士,都上來熱絡攀談招呼,弄得他不勝其煩。

  好不容易走到茶寮,看到值守的兩名河工蹲在門外:「怎麼不進去?」

  兩人連忙站起,一人恭敬回答:「有好多人給您送禮來了,我們怕碰壞,就在外面守了。」

  「碰就碰了,進來坐,外面這麼曬。」何風招呼著推門而入,不經意一眼,驚得差點趔趄。

  五顏六色,一層層碼放的各式禮盒,堆得茶寮里滿滿騰騰,真連坐都困難。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甜膩的香料味,還有幾盒不知裝了什麼酒,極其濃烈。

  呆望片刻,他聲音喃喃:「推算了各種變化,獨沒算到這種。」

  掃了掃幾個禮盒上的題簽。

  「瀘州趙氏茶行謹呈」,「瀘南周氏馬行頓首再拜」等等素未聽聞的名號,根本不知道是誰。

  出發前的培訓,提及南宋初年的世故,收了禮,退或不回禮都得罪人。

  可沒教這樣的情況,怎麼妥善處理。

  不能自己走了,給河陽幫留下禮數不周的麻煩。

  「麻煩你去門口牙行,請一位寫帳人來。」何風招呼一名河工。

  門口貼告示,送禮一概不收,留下名字就行。

  禮按市價加三成折銀,直接退錢,還好帶了不少黃金來。

  繁瑣複雜的人情世故,真是讓人頭疼。

  「一會兄弟們回來了,沒歇腳的地方,麻煩你先去街角的長河茶肆安排。」他拿出塊碎銀遞給另一名河工,想了想一笑。

  「掌柜要是推搡,就說是我要。」

  堵得嚴嚴實實的茶寮,安靜下來更顯悶熱。

  何風從桌下抽出張條凳,坐下用坎肩擦了擦身上的汗。

  未歇幾口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一張笑容可掬的中年人面孔,在門口出現了,看到他,眼中瞬間滿是神采。

  「何英雄,不才馮德貴特來道喜,咱們見過,一個月前送廣良行的藥材。」他自來熟地走了進來,「就知道您早晚一飛沖天,果然,一戰成瀘州最強者。」


  說著將彩緞包裹的禮盒往角落裡塞。

  「慢。」何風連忙起身,將他推出門去,一看外面還站著六七個商人模樣,提著禮盒的人。

  見到他,全都笑容滿面地點頭作揖,說著恭維話。

  「禮就不收了,事務繁雜請多體諒,各位留下名帖就行,河陽幫認這個情。」何風一抱拳,「諸位請回吧。」

  勸回期期艾艾的幾人,他看到河工領著一個腰掛算袋,手提筆墨囊的長衫老者走來。

  知道是寫帳人,和他說了要求。

  「東家寬心,諸事會料理妥當,小人先寫了告示以杜煩請。」老者一拱手。

  「有勞老丈了。」何風摸出塊銀錁遞了過去。

  「這……這太多了。」老者驚得連退兩步。

  一日工錢一百文足矣,這塊銀子足有一兩,值兩貫,二千文頂一個月忙碌了。

  「多了給兒孫買糖糕。」何風塞進他手裡,讓河工配合打下手。

  兩人進了茶寮。

  何風在門口透著氣,忽見遠處有一大幫人,或提精緻禮盒、或挑青篾禮擔,浩浩蕩蕩朝茶寮壓來。

  連忙快步向另一方向走去,這裡是絕對不能待了,回總舵。

  否則不是茶寮被禮品撐炸,就是自己被恭維話噎死。

  遠遠聽見有人喊「何爺」,「何官人」,「何大俠」……

  撒腿就跑。

  在各種大呼小叫中,風一般衝出碼頭,一口氣奔上了小徑。

  回頭看沒人追來,心頓時舒展暢快。

  把坎肩系在腰上,赤著膊,張開雙手掠著路兩邊的野草,腳步輕快如飛。

  一炷香的功夫,何風望見了熟悉的宅院尖頂。

  視線下落不由一怔,往日異常冷清,鮮有外人來訪的總舵,門外停了七八輛華貴的馬車。

  每輛車前,都立著兩三個身姿筆挺,腰間佩刀的精壯漢子。

  這些都是江湖中人,看來一戰的蝴蝶效應,開始充分顯現了,何風滿意地套上坎肩。

  整了整衣襟,仔細繫著一粒粒盤扣。

  就這樣發展下去。

  都想拿我當棋子,就不怕棋子變棋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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