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存在的卷宗
自仙緣堂歸來，遲午便將自己關在了客棧那間簡陋的客房內。
他盤膝坐在床上嘗試處理手臂上那道「血色蓋頭」烙印。他調動體內的氣血，試圖用這股至剛至陽的生命力，去壓制那陰邪的印記。
然而，氣血剛一觸及烙印，那道血色符文便如乾柴遇烈火，驟然亮起！一股陰冷與燥熱交織的詭異力量翻湧而上，精準地勾動了他識海深處，那顆被洛傾城母親種下的「欲望之種」。
剎那間，血色嫁衣的幻象再次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那張屬於雲曦的絕美臉龐近在咫尺，吐氣如蘭，眼波流轉間，儘是足以讓道心崩潰的媚態。
「呃！」
遲午悶哼一聲，猛地咬破舌尖，尖銳的劇痛與滿口的血腥味，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從那份溫柔的沉淪中強行拽回。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他低頭喘息著，看著手臂上那愈發鮮艷的烙印，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麻煩了……』遲午心念急轉，『這東西竟能以我的氣血為食，將其轉化為催發心魔的養料。它和我體內的「欲望之種」已經形成了某種惡性循環。不想辦法解決源頭，我遲早會被這內外夾攻，徹底吞噬，變成一頭只知殺戮和發泄的野獸。』
硬闖無用，必須智取。而智取的前提，是情報。
他不再猶豫，起身離開了客棧，徑直走向仙緣堂。
堂內，李茂依舊半躺在太師椅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
遲午心中瞭然，這種修士，早已被歲月磨平了稜角，斷了仙途，只求安穩。他們最怕麻煩，但也最認實利。
他走上前，平靜地說明了來意：「李師兄，在下想借師兄此地的傳訊陣法一用，以靈犀之力，為我的玉簡注入能量，向宗門內的同門傳一道訊息。」
果不其然，李茂懶洋洋地睜開眼，嘴角撇了撇：「啟動傳訊陣的消耗可不小，師弟準備好酬勞了麼？」
遲午沒有廢話，雖說這明顯是在訛詐，但還是從腰牌中劃了十點貢獻點過去。
李茂渾濁的雙眼瞬間亮了，臉上的褶子也笑成了一朵菊花，態度熱情了不少：「好說，好說。師弟請隨我來。」
後堂的陣台布滿灰塵，顯然久未啟用。當自己的玉簡在陣眼處亮起時，遲午將早已想好的訊息沉入神識：
【王景師兄，我於百家鎮遇一樁奇案，事涉邪祟，極為詭異，我疑與宗門有關，但身處山下，消息閉塞。能否請你代我去一趟執法堂，查閱相關卷宗？事關重大，拜託了。】
……
半日的等待，對遲午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桌上的玉簡震動起來。他立刻將玉簡貼在眉心，王景的回信很長，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心也跟著一點點沉入谷底。
【遲午師兄，這事不對！我去執法堂打探，發現所有關於百家鎮「鬼嫁」的卷宗，早在兩個月前，就被一位執法堂的上座長老以「事涉機密，暫緩調查」為由，盡數封存了！】
【我從一位相熟的執事口中得知，當初最後一批調查此事的，是執法堂的三位師兄。他們的下場……極其悽慘！】
【一位師兄在鎮外追查時離奇失蹤，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另一位師兄心神受創，被家族接回後，便嚴加看管，閉了死關，與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繫。】
【而最後一位……】王景的訊息在這裡頓了頓，似乎帶著巨大的恐懼，【……聽說，他是在調查中被那邪術徹底控制，為了避免他反過來屠戮凡人，同行求援後，宗門高層下了密令，由一位師兄出手，將其當場『處理』了！屍身早已秘密帶回宗門安葬。】
訊息的最後，是王景近乎哀求的勸告：
【師兄，你明白了嗎？這不是簡單的除魔，這背後有高層在壓著！連執法堂自己的人都能滅口，此事已經不是你我能碰的了！聽我一句勸，為了自身安全，千萬不要再查下去了！速速回山！】
當看到最後那句勸他速速回山的警告時，遲午緩緩放下玉簡，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不是簡單的邪祟作祟，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的封口和滅口！』
『連執法堂自己的人都敢殺，這背後的人，在宗門的地位絕對不低。王景說的沒錯，這件事的水，深不見底。』
『可我手臂上的烙印是現實的威脅，我沒有退路。』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找到了李茂。這一次，他直接報出了那三位執法堂師兄的名字。
意料之中的一幕發生了。
當那幾個名字從遲午口中吐出，他清晰地看到，李茂那副慵懶的偽裝瞬間被撕得粉碎。那老修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渾濁的雙眼裡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驚恐。
他緊張地將遲午拉到內堂，幾乎是低吼道：「師弟，你想死嗎？！那幾個名字是禁忌！」
看著李茂那副又怕又怒的模樣，遲午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李茂幾乎是低吼道：
「當初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來時，老夫就勸過他們，凡間的事，自有凡間的規矩，修仙者瞎摻和什麼？非要去捅那個馬蜂窩！」
「結果呢？」
他聲音發顫：
「一個失蹤了，一個瘋了……還有一個，哼，我只知道那天晚上，鎮子上空跟打雷一樣，鎮上的凡人嚇得屁滾尿流。老夫對此事沒興趣，自然緊閉堂門，未曾探查分毫！只是第二天就聽說，山上的仙師們自己打起來了，死了一個！」
李茂盯著遲午說道：
「師弟，聽老夫一句勸，這渾水，不是深，是能淹死龍王爺！你這種小蝦米，沾上邊就是屍骨無存！你再問，就當我這仙緣堂，從未見過你這位師弟！」
說完，李茂幾乎是將他推搡著趕出了仙緣堂，重重地關上了大門，仿佛他是什麼會帶來瘟疫的源頭。
……
夜，客棧。
遲午坐在孤燈下，面前攤著兩份情報：一張是百家鎮近半年的失蹤者名單，另一張是那三位執法堂師兄的名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這看似毫無關聯的信息中，找到一條線索。
『所有失蹤的凡人，無一例外，都是鎮上有名的壯年，氣血最是鼎盛。這符合那邪術以精氣為食的特性。但這規律，卻無法轉化為有效的行動。』
『宗門高層在阻攔，本地勢力在畏懼，就連俠義心腸的王景也建議我放棄。』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
月光冰冷，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無比孤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停留在了那張寫著三位執法堂師兄名字的紙條上。
失蹤……重傷閉關……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代表著「死亡」的名字上。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黑暗，所有的活人都選擇了沉默。
他盤膝坐在床上嘗試處理手臂上那道「血色蓋頭」烙印。他調動體內的氣血，試圖用這股至剛至陽的生命力，去壓制那陰邪的印記。
然而，氣血剛一觸及烙印，那道血色符文便如乾柴遇烈火，驟然亮起！一股陰冷與燥熱交織的詭異力量翻湧而上，精準地勾動了他識海深處，那顆被洛傾城母親種下的「欲望之種」。
剎那間，血色嫁衣的幻象再次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那張屬於雲曦的絕美臉龐近在咫尺，吐氣如蘭，眼波流轉間，儘是足以讓道心崩潰的媚態。
「呃！」
遲午悶哼一聲，猛地咬破舌尖，尖銳的劇痛與滿口的血腥味，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從那份溫柔的沉淪中強行拽回。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他低頭喘息著，看著手臂上那愈發鮮艷的烙印，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麻煩了……』遲午心念急轉，『這東西竟能以我的氣血為食，將其轉化為催發心魔的養料。它和我體內的「欲望之種」已經形成了某種惡性循環。不想辦法解決源頭，我遲早會被這內外夾攻，徹底吞噬，變成一頭只知殺戮和發泄的野獸。』
硬闖無用，必須智取。而智取的前提，是情報。
他不再猶豫，起身離開了客棧，徑直走向仙緣堂。
堂內，李茂依舊半躺在太師椅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
遲午心中瞭然，這種修士，早已被歲月磨平了稜角，斷了仙途，只求安穩。他們最怕麻煩，但也最認實利。
他走上前，平靜地說明了來意：「李師兄，在下想借師兄此地的傳訊陣法一用，以靈犀之力，為我的玉簡注入能量，向宗門內的同門傳一道訊息。」
果不其然，李茂懶洋洋地睜開眼，嘴角撇了撇：「啟動傳訊陣的消耗可不小，師弟準備好酬勞了麼？」
遲午沒有廢話，雖說這明顯是在訛詐，但還是從腰牌中劃了十點貢獻點過去。
李茂渾濁的雙眼瞬間亮了，臉上的褶子也笑成了一朵菊花，態度熱情了不少：「好說，好說。師弟請隨我來。」
後堂的陣台布滿灰塵，顯然久未啟用。當自己的玉簡在陣眼處亮起時，遲午將早已想好的訊息沉入神識：
【王景師兄，我於百家鎮遇一樁奇案，事涉邪祟，極為詭異，我疑與宗門有關，但身處山下，消息閉塞。能否請你代我去一趟執法堂，查閱相關卷宗？事關重大，拜託了。】
……
半日的等待，對遲午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桌上的玉簡震動起來。他立刻將玉簡貼在眉心，王景的回信很長，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心也跟著一點點沉入谷底。
【遲午師兄，這事不對！我去執法堂打探，發現所有關於百家鎮「鬼嫁」的卷宗，早在兩個月前，就被一位執法堂的上座長老以「事涉機密，暫緩調查」為由，盡數封存了！】
【我從一位相熟的執事口中得知，當初最後一批調查此事的，是執法堂的三位師兄。他們的下場……極其悽慘！】
【一位師兄在鎮外追查時離奇失蹤，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另一位師兄心神受創，被家族接回後，便嚴加看管，閉了死關，與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繫。】
【而最後一位……】王景的訊息在這裡頓了頓，似乎帶著巨大的恐懼，【……聽說，他是在調查中被那邪術徹底控制，為了避免他反過來屠戮凡人，同行求援後，宗門高層下了密令，由一位師兄出手，將其當場『處理』了！屍身早已秘密帶回宗門安葬。】
訊息的最後，是王景近乎哀求的勸告：
【師兄，你明白了嗎？這不是簡單的除魔，這背後有高層在壓著！連執法堂自己的人都能滅口，此事已經不是你我能碰的了！聽我一句勸，為了自身安全，千萬不要再查下去了！速速回山！】
當看到最後那句勸他速速回山的警告時，遲午緩緩放下玉簡，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不是簡單的邪祟作祟，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的封口和滅口！』
『連執法堂自己的人都敢殺，這背後的人，在宗門的地位絕對不低。王景說的沒錯，這件事的水，深不見底。』
『可我手臂上的烙印是現實的威脅，我沒有退路。』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找到了李茂。這一次，他直接報出了那三位執法堂師兄的名字。
意料之中的一幕發生了。
當那幾個名字從遲午口中吐出，他清晰地看到，李茂那副慵懶的偽裝瞬間被撕得粉碎。那老修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渾濁的雙眼裡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驚恐。
他緊張地將遲午拉到內堂，幾乎是低吼道：「師弟，你想死嗎？！那幾個名字是禁忌！」
看著李茂那副又怕又怒的模樣，遲午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李茂幾乎是低吼道：
「當初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來時，老夫就勸過他們，凡間的事，自有凡間的規矩，修仙者瞎摻和什麼？非要去捅那個馬蜂窩！」
「結果呢？」
他聲音發顫：
「一個失蹤了，一個瘋了……還有一個，哼，我只知道那天晚上，鎮子上空跟打雷一樣，鎮上的凡人嚇得屁滾尿流。老夫對此事沒興趣，自然緊閉堂門，未曾探查分毫！只是第二天就聽說，山上的仙師們自己打起來了，死了一個！」
李茂盯著遲午說道：
「師弟，聽老夫一句勸，這渾水，不是深，是能淹死龍王爺！你這種小蝦米，沾上邊就是屍骨無存！你再問，就當我這仙緣堂，從未見過你這位師弟！」
說完，李茂幾乎是將他推搡著趕出了仙緣堂，重重地關上了大門，仿佛他是什麼會帶來瘟疫的源頭。
……
夜，客棧。
遲午坐在孤燈下，面前攤著兩份情報：一張是百家鎮近半年的失蹤者名單，另一張是那三位執法堂師兄的名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這看似毫無關聯的信息中，找到一條線索。
『所有失蹤的凡人，無一例外，都是鎮上有名的壯年，氣血最是鼎盛。這符合那邪術以精氣為食的特性。但這規律，卻無法轉化為有效的行動。』
『宗門高層在阻攔，本地勢力在畏懼，就連俠義心腸的王景也建議我放棄。』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
月光冰冷，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無比孤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停留在了那張寫著三位執法堂師兄名字的紙條上。
失蹤……重傷閉關……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代表著「死亡」的名字上。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黑暗，所有的活人都選擇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