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羅穆路斯的滅亡
第235章 羅穆路斯的滅亡
羅穆路斯王國的王都，那座曾經象徵著冰雪與榮耀的雄城，如今只剩下一具空洞的骨架。
伊萬諾夫將軍，這位王國最後的統帥，正站在王宮最高塔樓的露台上，茫然地俯瞰著他的城市。
街道上空無一人。
曾經的鐵匠鋪早已熄火，鐵匠漢斯和他的學徒彼得，在一個月前就變賣了所有家當，登上了前往白洛的黑市商船。
他們的鄰居，那個麵包師，走得更早。
他現在或許正在白洛城邦的某個新大陸殖民地，為那裡的開拓者們烤制帶著奶香的麵包，而不是在這裡，為了一點發霉的黑麥粉而發愁。
曾經人聲鼎沸的皇家芭蕾舞劇院，大門緊閉，蛛網遍布。
首席舞者安娜的名字，如今正以一種全新的、白洛人特有的宣傳方式，出現在《王國日報》的藝術版塊上。
她那在百花城雲端劇場翩翩起舞的身姿，被白洛的畫師們用精湛的素描技巧複製了成千上萬份，成了羅穆路斯所有年輕女孩心中無法企及的夢。
王國引以為傲的藝術家、工匠、學者————這些構成一個文明骨血的中堅力量，在白洛王國那無孔不入的文化入侵與「特殊人才引進」政策面前，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不可阻擋地流向了那個富饒、自由、且尊重知識的東方國度。
「思想的瘟疫————」
伊萬諾夫苦澀地咀嚼著這個詞。
這是白洛人的鏡司為這場戰爭起的名字。
這場瘟疫的威力，遠勝過白洛人那遮天蔽日的鋼鐵艦隊。
它沒有摧毀一座城牆，卻徹底瓦解了羅穆路斯人心中那最後一點名為「忠誠」的基石。
「將軍！」一名親衛神色慌張地衝上塔樓，他的盔甲上甚至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邊境————邊境的第八、第九、第十二軍團，在昨夜————集體譁變了！」
伊萬諾夫的身體猛地一顫，但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
「他們也跑了？」
「是————」親衛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他們打著去白洛吃飽飯」的旗號，強行沖開了關卡————我們的人，根本攔不住。他們甚至————甚至開槍了，用的是白洛人賣給他們的火槍！」
伊萬諾夫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羅穆路斯王國，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戰勝的對手。
這個對手不用刀劍，只用麵包、戲劇與一個名為「希望」的虛幻承諾，就將他這個古老的軍事王國，徹底掏空。
王宮深處，傳來了國王伊凡雷帝那如同困獸般的咆哮。
「叛徒！全都是叛徒！」
他拔出那柄象徵著王權的古老戰斧，狠狠地劈碎了面前的橡木長桌。
「他們偷走了我的人民！他們腐化了我的貴族！他們還想讓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王國滅亡！」
「我絕不容許！」
國王的雙眼赤紅，布滿了血絲，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工匠，沒有學者，甚至快沒有農民了。
他只剩下一樣東西數以百萬計的，依舊對他那虛無縹渺的「王權」抱有最後敬畏的，愚昧而又飢餓的龐大平民。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連這些最後的籌碼，都將「用腳投票」，走得一乾二淨。
「伊萬諾夫！」國王踹開塔樓的大門，對著他最後的將軍怒吼，「傳我的命令！集結！集結所有還能拿起武器的男人！」
「我要發動聖戰」！我要用一場傾國之戰，來捍衛羅穆路斯最後的榮耀！」
「我要讓那些卑劣的東方人知道，鋼鐵與蒸汽，永遠也無法戰勝冰雪與血性！」
伊萬諾夫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陷入癲狂的君主，張了張嘴，最終，只剩下了一聲疲憊的嘆息。
「如您所願，我的陛下。」
白洛王國，首都觀星台。
女皇雪平靜地看著沙盤上，那片代表著羅穆路斯王國的區域。
無數個代表著「平民」的微小光點，正被強行匯聚成一股巨大而又混亂的洪流，向著白洛的北境長城，緩慢而又堅定地壓來。
「他們傾巢而出了。」
鏡司司長凜的聲音冰冷，「情報顯示，伊凡雷帝以發動聖戰，搶奪白洛糧倉」為名，強行徵召了境內所有十六歲至五十歲的男性平民。總數————預估在兩百萬人以上。」
「一群拿著草叉和木棍的饑民而已。」吳戰不屑地冷哼一聲，「陛下，我只需要一個騎兵軍團，就能將他們徹底衝垮。」
「不。」
雪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了那股混亂的洪流，投向了更深遠的未來。
「吳戰，你的軍隊，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用來屠殺一群饑民的。」
「那我們————」
「他們想要的，是麵包。那我們就給他們麵包。」
雪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輕輕敲擊著，一道道指令，通過無線電波，瞬間傳達到了王國的每一個角落。
「文教司，啟動天音」計劃。」
「我要所有天空之眼」熱氣球部隊，立刻升空。帶上我們所有的擴音喇叭，去羅穆路斯軍隊的上空，二十四小時循環廣播。」
「廣播的內容很簡單。」
「第一，告訴他們，他們的國王，正在驅趕他們去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自殺式攻擊。」
「第二，告訴他們，白洛王國尊重每一個生命。我們的槍炮，只對準手持武器的敵人。」
「第三，告訴他們，在防線的西側，我們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另一條路。」
她看向新任的通商司司長，一位以精明著稱的圖靈歸化者。
「通商司，啟動生命線」計劃。」
「調集王國所有可用的蒸汽列車與運輸船，將永恆之泉周邊儲備糧倉里的所有陳年麥子，全部運往北境長城西側的「緩衝區」。」
「在那裡，給我建起一座巨大的「公民接收站」。」
「我要讓那些飢餓的羅穆路斯人隔著十里地，就能聞到我們白洛王國烤麵包的香氣。
「」
「告訴他們，」雪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放下武器，走過那道鐵絲網。等待他們的，不是子彈和監獄，而是熱騰騰的紅燒肉，和一份可以讓他們活下去的，預備公民」的契約。」
羅穆路斯人的「聖戰」大軍，在經歷了半個月的艱難跋涉後，終於抵達了白洛王國的北境長城。
他們早已是強弩之末。
飢餓、寒冷與沿途的疾病，讓這支兩百萬人的大軍，在抵達戰場之前，就已經倒下了近三成。
他們本以為，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場血流成河的殊死搏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徹底陷入了困惑。
白洛那如同鋼鐵巨獸般猙獰的要塞，沉默不語。
黑洞洞的炮口，冷漠地注視著他們，卻沒有開火。
而在他們的上空，數十個巨大的、塗著麥穗徽記的熱氣球，如同神明的眼睛，緩緩飄浮。
巨大的擴音喇叭里，正用一種字正腔圓，卻又帶著一絲古怪口音的羅穆路斯語，循環播放著那段足以瓦解一切鬥志的「魔音」。
「————羅穆路斯的同胞們！你們的國王在欺騙你們！他正讓你們去送死！而白洛的女皇，只為你們帶來了和平與食物————」
「————放下武器！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向西走！向西走！那裡有為你們準備的食物、
帳篷與熱湯————」
這聲音如同魔咒，在每一個飢腸轆轆的士兵耳邊迴蕩。
而更致命的，是風中傳來的那股————
那股讓他們無法抗拒的，濃郁的，肉的香氣！
在長城的西側，那片被白洛人稱之為「緩衝區」的廣闊空地上。
數百口由蒸汽驅動的巨型行軍鍋，正一字排開。鍋里翻滾著金黃色的麥粥，以及大塊的、燉得爛熟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紅燒肉。
白洛的後勤兵們，甚至還在鍋的旁邊，架起了一排排巨大的烤爐，一整隻一整隻的肥羊在火焰上被烤得滋滋冒油。
那股香氣，在寒冷的北風中，飄出了數十里。
對於一群已經啃了半個月草根和樹皮的饑民而言，這股香氣，比任何神靈的許諾，都更具誘惑。
「咕咚。」
不知是誰，第一個，咽了口唾沫。
「我————我受不了了————」
一個年輕的士兵，扔掉了手中那根早已卷刃的生鏽長矛，如同瘋了一般，脫離了隊列，向著那片冒著白色蒸汽的「天堂」，狂奔而去。
「站住！叛徒！」
督戰的羅穆路斯軍官，憤怒地舉起馬刀，試圖阻止。
然而，他的行為，如同試圖阻擋雪崩的石子。
第一個人的奔跑，引發了多米諾骨牌般的連鎖反應。
「沖啊！」
「吃的！是吃的！」
「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成千上萬的羅穆路斯士兵，扔掉了他們手中那可笑的武器，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公民接收站」的方向，發起了他們此生最迅猛的一次「衝鋒」。
他們沖向的，不是敵人，而是食物。
伊萬諾夫和他那僅存的幾名親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他看到，白洛的士兵們甚至沒有開一槍。
他們只是拉開了鐵絲網的缺口，然後用巨大的擴音喇叭，冷靜地指揮著。
「不要擠！排好隊！每個人都有份！」
「放下武器！重複一遍！放下所有武器！排隊領取食物！」
「登記身份！領取編號！歡迎來到白洛王國！」
伊萬諾夫的「聖戰」大軍，在距離敵人還有一里地的地方，在甚至沒有進行一次齊射的情況下，便徹底崩潰，土崩瓦解。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
伊萬諾夫看著自己那空蕩蕩的，只剩下寥寥數千名貴族私兵的指揮部，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正排著長隊、幸福地領著麥粥的「叛軍」。
他知道，羅穆路斯王國，這個曾經在冰雪中屹立了數百年的軍事王國，在這一刻，已經，徹底滅亡了。
他緩緩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那柄象徵著他最後榮耀的武器。
他沒有沖向敵人。
而是將劍鋒，對準了自己。
兩個國家之間的交流在最後這場荒誕的「受降」儀式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雪收到鏡司送來的，關於羅穆路斯國王伊凡雷帝在王宮內自焚，伊萬諾夫將軍在陣前自刎的最終報告。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拿起了那份最新的，由戶籍司呈上來的，王國人口統計報告。
在接收了數百萬龐大人口，以及王國自身在這五年和平期中那驚人的自然增長後。
白洛王國，這個由工業、知識與秩序所武裝起來的龐然大物，其登記在冊的公民總數，在一個平凡的冬日午後，悄無聲息地突破了一千萬。
現在是時候去看看北面的鄰居了。
——
羅穆路斯王國的王都，那座曾經象徵著冰雪與榮耀的雄城，如今只剩下一具空洞的骨架。
伊萬諾夫將軍，這位王國最後的統帥，正站在王宮最高塔樓的露台上，茫然地俯瞰著他的城市。
街道上空無一人。
曾經的鐵匠鋪早已熄火，鐵匠漢斯和他的學徒彼得，在一個月前就變賣了所有家當，登上了前往白洛的黑市商船。
他們的鄰居，那個麵包師，走得更早。
他現在或許正在白洛城邦的某個新大陸殖民地，為那裡的開拓者們烤制帶著奶香的麵包，而不是在這裡，為了一點發霉的黑麥粉而發愁。
曾經人聲鼎沸的皇家芭蕾舞劇院，大門緊閉，蛛網遍布。
首席舞者安娜的名字，如今正以一種全新的、白洛人特有的宣傳方式，出現在《王國日報》的藝術版塊上。
她那在百花城雲端劇場翩翩起舞的身姿，被白洛的畫師們用精湛的素描技巧複製了成千上萬份，成了羅穆路斯所有年輕女孩心中無法企及的夢。
王國引以為傲的藝術家、工匠、學者————這些構成一個文明骨血的中堅力量，在白洛王國那無孔不入的文化入侵與「特殊人才引進」政策面前，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不可阻擋地流向了那個富饒、自由、且尊重知識的東方國度。
「思想的瘟疫————」
伊萬諾夫苦澀地咀嚼著這個詞。
這是白洛人的鏡司為這場戰爭起的名字。
這場瘟疫的威力，遠勝過白洛人那遮天蔽日的鋼鐵艦隊。
它沒有摧毀一座城牆，卻徹底瓦解了羅穆路斯人心中那最後一點名為「忠誠」的基石。
「將軍！」一名親衛神色慌張地衝上塔樓，他的盔甲上甚至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邊境————邊境的第八、第九、第十二軍團，在昨夜————集體譁變了！」
伊萬諾夫的身體猛地一顫，但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
「他們也跑了？」
「是————」親衛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他們打著去白洛吃飽飯」的旗號，強行沖開了關卡————我們的人，根本攔不住。他們甚至————甚至開槍了，用的是白洛人賣給他們的火槍！」
伊萬諾夫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羅穆路斯王國，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戰勝的對手。
這個對手不用刀劍，只用麵包、戲劇與一個名為「希望」的虛幻承諾，就將他這個古老的軍事王國，徹底掏空。
王宮深處，傳來了國王伊凡雷帝那如同困獸般的咆哮。
「叛徒！全都是叛徒！」
他拔出那柄象徵著王權的古老戰斧，狠狠地劈碎了面前的橡木長桌。
「他們偷走了我的人民！他們腐化了我的貴族！他們還想讓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王國滅亡！」
「我絕不容許！」
國王的雙眼赤紅，布滿了血絲，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工匠，沒有學者，甚至快沒有農民了。
他只剩下一樣東西數以百萬計的，依舊對他那虛無縹渺的「王權」抱有最後敬畏的，愚昧而又飢餓的龐大平民。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連這些最後的籌碼，都將「用腳投票」，走得一乾二淨。
「伊萬諾夫！」國王踹開塔樓的大門，對著他最後的將軍怒吼，「傳我的命令！集結！集結所有還能拿起武器的男人！」
「我要發動聖戰」！我要用一場傾國之戰，來捍衛羅穆路斯最後的榮耀！」
「我要讓那些卑劣的東方人知道，鋼鐵與蒸汽，永遠也無法戰勝冰雪與血性！」
伊萬諾夫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陷入癲狂的君主，張了張嘴，最終，只剩下了一聲疲憊的嘆息。
「如您所願，我的陛下。」
白洛王國，首都觀星台。
女皇雪平靜地看著沙盤上，那片代表著羅穆路斯王國的區域。
無數個代表著「平民」的微小光點，正被強行匯聚成一股巨大而又混亂的洪流，向著白洛的北境長城，緩慢而又堅定地壓來。
「他們傾巢而出了。」
鏡司司長凜的聲音冰冷，「情報顯示，伊凡雷帝以發動聖戰，搶奪白洛糧倉」為名，強行徵召了境內所有十六歲至五十歲的男性平民。總數————預估在兩百萬人以上。」
「一群拿著草叉和木棍的饑民而已。」吳戰不屑地冷哼一聲，「陛下，我只需要一個騎兵軍團，就能將他們徹底衝垮。」
「不。」
雪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了那股混亂的洪流，投向了更深遠的未來。
「吳戰，你的軍隊，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用來屠殺一群饑民的。」
「那我們————」
「他們想要的，是麵包。那我們就給他們麵包。」
雪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輕輕敲擊著，一道道指令，通過無線電波，瞬間傳達到了王國的每一個角落。
「文教司，啟動天音」計劃。」
「我要所有天空之眼」熱氣球部隊，立刻升空。帶上我們所有的擴音喇叭，去羅穆路斯軍隊的上空，二十四小時循環廣播。」
「廣播的內容很簡單。」
「第一，告訴他們，他們的國王，正在驅趕他們去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自殺式攻擊。」
「第二，告訴他們，白洛王國尊重每一個生命。我們的槍炮，只對準手持武器的敵人。」
「第三，告訴他們，在防線的西側，我們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另一條路。」
她看向新任的通商司司長，一位以精明著稱的圖靈歸化者。
「通商司，啟動生命線」計劃。」
「調集王國所有可用的蒸汽列車與運輸船，將永恆之泉周邊儲備糧倉里的所有陳年麥子，全部運往北境長城西側的「緩衝區」。」
「在那裡，給我建起一座巨大的「公民接收站」。」
「我要讓那些飢餓的羅穆路斯人隔著十里地，就能聞到我們白洛王國烤麵包的香氣。
「」
「告訴他們，」雪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放下武器，走過那道鐵絲網。等待他們的，不是子彈和監獄，而是熱騰騰的紅燒肉，和一份可以讓他們活下去的，預備公民」的契約。」
羅穆路斯人的「聖戰」大軍，在經歷了半個月的艱難跋涉後，終於抵達了白洛王國的北境長城。
他們早已是強弩之末。
飢餓、寒冷與沿途的疾病，讓這支兩百萬人的大軍，在抵達戰場之前，就已經倒下了近三成。
他們本以為，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場血流成河的殊死搏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徹底陷入了困惑。
白洛那如同鋼鐵巨獸般猙獰的要塞，沉默不語。
黑洞洞的炮口，冷漠地注視著他們，卻沒有開火。
而在他們的上空，數十個巨大的、塗著麥穗徽記的熱氣球，如同神明的眼睛，緩緩飄浮。
巨大的擴音喇叭里，正用一種字正腔圓，卻又帶著一絲古怪口音的羅穆路斯語，循環播放著那段足以瓦解一切鬥志的「魔音」。
「————羅穆路斯的同胞們！你們的國王在欺騙你們！他正讓你們去送死！而白洛的女皇，只為你們帶來了和平與食物————」
「————放下武器！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向西走！向西走！那裡有為你們準備的食物、
帳篷與熱湯————」
這聲音如同魔咒，在每一個飢腸轆轆的士兵耳邊迴蕩。
而更致命的，是風中傳來的那股————
那股讓他們無法抗拒的，濃郁的，肉的香氣！
在長城的西側，那片被白洛人稱之為「緩衝區」的廣闊空地上。
數百口由蒸汽驅動的巨型行軍鍋，正一字排開。鍋里翻滾著金黃色的麥粥，以及大塊的、燉得爛熟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紅燒肉。
白洛的後勤兵們，甚至還在鍋的旁邊，架起了一排排巨大的烤爐，一整隻一整隻的肥羊在火焰上被烤得滋滋冒油。
那股香氣，在寒冷的北風中，飄出了數十里。
對於一群已經啃了半個月草根和樹皮的饑民而言，這股香氣，比任何神靈的許諾，都更具誘惑。
「咕咚。」
不知是誰，第一個，咽了口唾沫。
「我————我受不了了————」
一個年輕的士兵，扔掉了手中那根早已卷刃的生鏽長矛，如同瘋了一般，脫離了隊列，向著那片冒著白色蒸汽的「天堂」，狂奔而去。
「站住！叛徒！」
督戰的羅穆路斯軍官，憤怒地舉起馬刀，試圖阻止。
然而，他的行為，如同試圖阻擋雪崩的石子。
第一個人的奔跑，引發了多米諾骨牌般的連鎖反應。
「沖啊！」
「吃的！是吃的！」
「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成千上萬的羅穆路斯士兵，扔掉了他們手中那可笑的武器，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公民接收站」的方向，發起了他們此生最迅猛的一次「衝鋒」。
他們沖向的，不是敵人，而是食物。
伊萬諾夫和他那僅存的幾名親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他看到，白洛的士兵們甚至沒有開一槍。
他們只是拉開了鐵絲網的缺口，然後用巨大的擴音喇叭，冷靜地指揮著。
「不要擠！排好隊！每個人都有份！」
「放下武器！重複一遍！放下所有武器！排隊領取食物！」
「登記身份！領取編號！歡迎來到白洛王國！」
伊萬諾夫的「聖戰」大軍，在距離敵人還有一里地的地方，在甚至沒有進行一次齊射的情況下，便徹底崩潰，土崩瓦解。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
伊萬諾夫看著自己那空蕩蕩的，只剩下寥寥數千名貴族私兵的指揮部，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正排著長隊、幸福地領著麥粥的「叛軍」。
他知道，羅穆路斯王國，這個曾經在冰雪中屹立了數百年的軍事王國，在這一刻，已經，徹底滅亡了。
他緩緩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那柄象徵著他最後榮耀的武器。
他沒有沖向敵人。
而是將劍鋒，對準了自己。
兩個國家之間的交流在最後這場荒誕的「受降」儀式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雪收到鏡司送來的，關於羅穆路斯國王伊凡雷帝在王宮內自焚，伊萬諾夫將軍在陣前自刎的最終報告。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拿起了那份最新的，由戶籍司呈上來的，王國人口統計報告。
在接收了數百萬龐大人口，以及王國自身在這五年和平期中那驚人的自然增長後。
白洛王國，這個由工業、知識與秩序所武裝起來的龐然大物，其登記在冊的公民總數，在一個平凡的冬日午後，悄無聲息地突破了一千萬。
現在是時候去看看北面的鄰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