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大朝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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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阿父!賀喜阿父!」左神策軍都虞侯義子仇公武滿臉紅光的說到:

  「晉封楚國公,加功臣號,實封五百戶!更兼知樞密院事!此等殊榮,國朝內臣,阿父實為第一人!」

  「恭喜楚國公!賀喜楚國公!今日宣政殿上,陛下金口玉言,國公爺功高蓋世,實至名歸!這推忠翊聖保國功臣,古來罕有啊!」王玄茂聲音洪亮,滿臉堆笑。

  「正是!國公爺兼知樞密院事,內掌機要,外統雄兵,實乃我大唐定海神針!社稷之福啊!」李惟貞諂媚地附和。

  「國公爺運籌帷幄,定鼎之功!陛下倚為柱石,實乃社稷之幸!」左神策軍都知兵馬使魏弘節也連忙奉承。

  仇士良矜持地抿了一口西域葡萄酒,細長的眼睛眯起,享受著這權力的甘醴:

  「都是陛下信重,也是諸位戮力同心的結果,些許虛名,不足掛齒,爾等亦需盡心竭力,替咱家,也替陛下,守好這長安城,看牢這大明宮!」

  酒過三巡,仇士良放下酒杯,眼神掃過眾人,恢復了平日的冷厲:

  「不過,登高必自卑。越是此時,越要謹言慎行,陛下新登大寶,身邊難免有些潛邸舊人,念舊情,想用一用。」

  仇士良點了幾個名字:

  「左軍都虞侯劉光深,左軍都知兵馬使田全操,這兩人,是陛下從王府帶過來的。

  光深管軍紀,全操掌牙兵,位置都算要緊,公武、弘傑,你們在左軍,給咱家把人看住了!看看他們想幹什麼,結交了哪些人。

  記住,只許看,不許動!別給人口實,說咱家容不下陛下的人。」

  仇公武和魏弘節對視一眼,立刻起身抱拳:

  「喏!阿父放心!兩隻小雀,翻不出掌心!(屬下等定將他們看得牢牢的!)」

  仇士良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李惟貞:

  「惟貞,內侍省那邊,那個新上任的知樞密使馬元贄,你也給咱家盯緊點,他是陛下舊仆,如今進了樞密院,就在咱家眼皮子底下。

  看看他每日見了誰,遞了什麼條子,說了什麼話。咱家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是!小的明白!馬元贄那兒,一隻蒼蠅飛過都瞞不過小的眼睛!」李惟貞尖聲應道,信心滿滿。

  待眾人再次落座,仇士良眼中精光閃爍,心中盤算已定:

  「劉弘逸、薛季棱那兩個老厭物,在軍獄裡也待得夠久了,明日,咱家就去請旨,把他們的罪狀釘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還有楊嗣復、李珏那兩個宰相,看著就礙眼。

  登基大典已過,朝堂也該清淨清淨了,明日大朝會後,咱家便去提醒陛下,尋個由頭,把他們也打發到邊遠州郡去頤養天年!這長安城,該徹底按咱家的心意來轉了。」

  正月十五宣政殿大朝會。

  李炎登基以來的第一場大朝會,在國喪的肅殺氣氛中舉行。宣政殿內,白幡素裹,百官身著喪服,氣氛凝重壓抑。

  大朝會伊始,左神策軍中尉、楚國公、知樞密院事仇士良便率先出班,聲音洪亮:

  「陛下,今日乃陛下登基後首次大朝,諸多事務尚需梳理,老臣以為,除卻關乎國本之要務,其餘細務,可留待常朝再議。

  當務之急,乃是為昨些時日伏誅之逆黨楊賢妃、安王李溶,陳王成美(雖已出家,但名義上仍稱呼依舊)定其罪愆,昭告天下,以正視聽!同時,大行皇帝山陵之事,亦不可再緩!」

  李炎端坐御座,冕旒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微微頷首:

  「楚國公所言甚是,著有司速擬逆黨罪狀,明詔頒行,大行皇帝山陵諸事,禮部、太常寺、將作監等,務必依前議十日之期,不得延誤!」

  中書侍郎兼領禮部尚書陳夷行出班,神情肅穆:

  「陛下,臣有本奏,按禮制,大行皇帝梓宮停放已有時日。明日,當行大殮之禮,請陛下成服,親自主持大殮,以盡孝思,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炎沉聲道:

  「此乃禮志,朕自當親臨主喪。禮部依制安排便是。」

  陳夷行再拜:

  「陛下純孝!另大行皇帝諡號,關乎千秋定論,禮部前日奏請,因國事維艱暫緩,今陛下已正大位,大殮在即,諡號一事,實不宜再遷延,懇請陛下允准,集百官之議,為大行皇帝定尊諡!」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動。議定先帝諡號,是確立新君法統、評價前朝功過的大事,也是朝臣表達立場的微妙時刻。

  李炎目光掃過階下百官,最終落在仇士良身上。仇士良微微頷首,表示認可。李炎遂道:

  「准奏。眾卿可據大行皇帝一生功業德行,各抒己見,議定諡號,務求允當。」

  皇帝李炎允准議諡的話音剛落,宣政殿內並未立刻響起引經據典的爭論,反而陷入一種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百官的目光,如同受驚的鳥雀,齊刷刷地、不由自主地飄向御階之側——那裡,楚國公仇士良身著紫袍,面無表情,細長的眼睛半闔著,仿佛在假寐。

  右軍統領魚弘志侍立一旁,肥胖的臉上掛著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短暫的沉默後,終於有人硬著頭皮打破了僵局。

  司農寺卿崔鄲出列,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陛下!臣以為,大行皇帝承累世之弊,宵衣旰食,勵精圖治,克己復禮,雖天不假年,然其心可昭日月!

  大行皇帝仁恕恭儉,尊儒重道,開延英殿與學士論政,續修《元和實錄》,文教之功,澤被後世!《諡法》曰:『慈惠愛民曰文』,『經緯天地曰文』。

  諡曰『文』,實至名歸!」崔鄲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卻不敢與仇士良有任何接觸。

  御座之上李炎冕旒低垂,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崔寺卿勇氣可嘉啊,在仇士良眼皮底下還敢提文字?這經緯天地的評語,聽著怎麼有點刺耳?

  甘露寺那會兒,天地可沒被經緯住,他目光掃過崔鄲微微發白的鬢角,老頭兒腿肚子在抖吧?難為你了。』

  崔鄲話音剛落,御史中丞李回(仇士良一派)立刻反駁:

  「崔寺卿此言差矣!《諡法》亦云:『甲冑有勞曰襄』,『威強敵德曰武』。

  大行皇帝在位,宵衣旰食,勵精圖治,其心可昭日月!然則——」他話音陡然轉厲,「甘露年間,閹宦亂政,朝綱傾頹,逆黨橫行!若非先帝聖心燭照,明辨忠奸,更有忠義之士(意指仇士良)力挽狂瀾於既倒,社稷幾危!

  此等有勞於社稷安危之事,豈能避而不談?諡號若只取文字,置先帝之襄勞於何地?置當日浴血靖難之功臣於何地?依臣之見,當取襄或武字,既彰其力圖振作之心,亦警醒後人,當以強毅克艱!」

  這是又有一人出來駁斥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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