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案件編號9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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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重的「哐當」聲,彷佛隔絕了人間。

  房間不大,四壁是隔音的灰色軟包,讓空間顯得更加沉悶壓抑。

  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持續的「嗡嗡」聲,像一隻永遠不知疲倦的蚊子,不斷地鑽入你的腦海,挑戰著你的忍耐極限。

  陳惠萬被按在固定於地面的鐵椅子上。桌子的另一邊,坐著兩名探員。

  一個是年長的警長黃啟發,眼神老練,像一隻耐心的老狐狸;另一個是年輕的警員林志聰,負責記錄,並時不時投來的銳利目光。

  陳惠萬知道,真正的「主角」——梁總督察,此刻就站在牆後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後面,像一個導演,審視著這場大戲的開場。

  黃警長將一台卡式錄音機放在桌上,按下紅色的錄音鍵,兩個磁帶轉盤開始緩緩轉動。

  這是反派的第二個手段:用「合法」的外衣,布下語言的陷阱。

  「案件編號9527,嫌疑人姓名陳惠萬,香港身份證號碼A123...,現在時間,凌晨一點十五分。

  陳先生,我是重案組警長黃啟發,這位是我的同事,偵緝警員林志聰。我們現在正式就一宗失蹤及懷疑謀殺案為你錄取口供。

  根據法律,你有權保持緘默,但你所說的任何話,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明白嗎?」

  黃警長一字一頓,語氣官方而標準,彷佛他真的是在不偏不倚地執行公務。

  「明白。」

  陳惠萬的聲音平靜無波,他知道,這場言語的交鋒,比任何拳腳都更加兇險。

  「好,」黃警長翻開檔案,看似隨意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陳惠萬,你是否認識一個綽號『刀仔華』,本名李華的男人?」

  「聽說過這個人。」陳惠萬給出了一個模糊但誠實的回答,既不完全否認,也將關係撇清到最遠。

  黃警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他將手中那份幾乎空白的檔案「啪」的一聲合上,這個動作本身就暴露了他手中並無實證的窘境。

  他放棄了旁敲側擊,決定直接用最原始的邏輯壓力來攻擊。

  「陳惠萬,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黃警長的語氣變得極具侵略性,他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陳惠萬:

  「我們不需要知道你和刀仔華熟不熟。我們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你的頭馬阿標,被刀仔華廢了雙腿。

  第二,你因此發出了百萬花紅的江湖追殺令。

  第三,刀仔華從此人間蒸發。」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試圖釘進陳惠萬的心理防線:

  「現在,你告訴我,這三件事接連發生,只是一個巧合嗎?」

  這才是他們唯一的武器——沒有證據,沒有證人,只有人盡皆知的動機和無法辯駁的時機。

  他們要用這頂「最大嫌疑」的帽子,將陳惠萬死死扣住。

  然而,陳惠萬的反應,卻讓單向玻璃後的梁總督察,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他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嘴角泛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的譏諷。

  「警官,」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說的這些,整個江湖都知道,我為什麼要否認?」

  「我承認我發了花紅。我兄弟被人害成殘廢,我這個做大哥的,如果連屁都不放一個,以後誰還跟我?這是江湖規矩,也是人之常情。」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警官,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我發花紅,是要『找』他出來,不是要他『消失』。

  如果我真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他,我只會派兩個最心腹的兄弟,在黑夜裡動手。

  我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告訴所有人我要找他?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這番反問,瞬間將警方的邏輯核心擊得粉碎。

  陳惠萬沒有停下,他繼續用冰冷的理智剖析著對方的困境:

  「你說他失蹤了,懷疑我。我理解你們的工作。但懷疑,是需要證據來支撐的。

  你們有物證嗎?有看到我或我的人與他接觸的目擊證人嗎?如果沒有,那這一切就只是你們的猜測。


  用猜測來拘捕一個市民,我想,這不符合程序吧?」

  最後,他拋出了那道無法逾越的防火牆:

  「我再補充最重要的一點。刀仔華失蹤的那天晚上,我整晚都在尖沙咀的『富臨門』和幾位朋友吃飯,之後又去了『半島會』酒吧喝酒,直到凌晨兩點多才散。

  我有人證,而且不止一位。你們隨時可以去查。時間線上,根本沒有作案的可能。」

  這番滴水不漏的陳述,徹底宣告了警方在合法審訊層面上的完敗。他們手中空無一物,而陳惠萬卻擁有堅不可摧的不在場證明。

  黃警長臉色鐵青,他知道,在「合法」的框架內,他們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他狠狠地瞪了陳惠萬一眼,然後對著林警員使了個眼色。

  林警員會意,伸手,「啪」的一聲,粗暴地按下了錄音機的停止鍵。

  磁帶轉盤驟然停止。

  房間裡,只剩下日光燈管那令人心煩的「嗡嗡」聲。

  而空氣中那層薄薄的、被稱為「法律」的偽裝,也隨之消失了。

  黃警長終於失去了耐心,他對林警員使了個眼色,林警員伸手,「啪」的一聲關掉了錄音機。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那層薄薄的、被稱為「程序正義」的窗戶紙被徹底撕碎。

  「陳惠萬,不要再跟我們演戲了!」

  黃警長猛地一拍桌子,身體前傾,惡狠狠地盯著他:

  「我們當警察這麼多年,見過的流氓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你以為你的不在場證明很完美嗎?

  我告訴你,只要我們想,你的那幾個朋友,回頭就能變成我們的證人!說你飯吃到一半就走了!」

  陳惠萬抬起眼皮,看著他,第一次開口反問:「警官,恐嚇證人、妨礙司法公正,這罪名可不輕。」

  「你!」黃警長被噎得滿臉通紅。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

  黃警長和林警員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身材異常魁梧、滿臉橫肉的便衣。

  他們一進來,就帶來一股野蠻的壓迫感,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

  門在他們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並被反鎖。

  陳惠萬的目光像冰冷的鏡頭,掃過這兩個人。左邊的那個,眼角有一顆黑痣,習慣性地撇著嘴。

  右邊的那個,鼻樑有點歪,顯得面相不善,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但那股狠勁卻更讓人心寒。他在心底,已經將這兩張臉牢牢記下。

  其中一人走到陳惠萬面前,用警棍的末端敲了敲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站起來!」那人聲音沙啞地喝道。

  陳惠萬緩緩站起,眼神平靜地看著面前的牆壁。

  那人繞到他身後,用一種充滿侮辱性的語氣下令:「蹲馬步,雙手平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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