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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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春雨,沿著屋檐滴落在泥土地上。

  夜深如墨,城裡早已一片漆黑,唯獨一家小院裡,燈火徹夜燃燒。

  燭火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映在紙窗上,如同皮影戲一般。

  王基站在院子裡的陰暗角落,靜靜地聽著一家人的對話。

  「兒呀!為父已給你磨好墨了,再寫一首,要快一些。」

  「爹,我困了,我睜不開眼睛了。」

  「我的兒,我的命根子呀!再寫一首好的!就一首!明日是郡守大人五十歲的壽誕,我們為他獻詩一首,郡守大人若是高興,會給咱們賞錢的。」

  屋裡面又傳出女子的聲音,聽聲音當是神童的母親。

  「大娘,孩兒實在想不出來了。」

  女子冷哼一聲,突然提高音調:

  「呦相公,你可聽聽,他娘都死三年了,我都這樣掏心掏肺對你兒好了,他還叫我大娘。」

  啪!

  「孽子,你若不寫,你兩位兄長練武的錢,為父去哪裡湊?」

  燭光下,男人枯瘦的手指焦躁地叩擊著桌面,那桌面早已被墨汁浸染得辨不出原本的木色。

  約莫十來歲的神童,捂著發紅的臉頰,滿眼驚恐地低下了頭。

  女子伸出手,掐在神童那單薄的肩胛骨上,聲音又尖又急:

  「快寫,寫不完,今晚就不要睡覺。」

  屋內傳出神童的抽泣聲,他伸出早就被墨水染黑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拿起了筆,又一次伏在了書案上。

  不多時,屋內傳來了刺啦一聲,那是撕碎紙張的聲音。

  同時男人那焦急中摻雜著憤怒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不行,不行!寫的是什麼,重新寫,重新寫!」

  咚!咚!咚!

  「還不行,再寫!」

  啪!

  「相公,你不要打孩子的手,他還得寫字,也不要再打臉了,明天還要帶他去給郡守賀壽呢?不聽話就打他屁股。」

  啪啪!

  「爹,別打了,孩兒寫,孩兒寫!」

  王基緩緩移開目光,走到另一處房間,那房間內年齡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在熟睡。

  呲呲呲!

  狐狸憤怒地呲起了牙道:

  「他倒是睡得這麼熟,他的弟弟還在挨打。」

  「不是一個娘生的,那應當是妾生的孩子。」

  「哼,狐狸要教訓一下他!」

  狐狸從窗戶中鑽入少年的房間,跳到了床頭,侵入了少年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這才傳出女子的聲音:

  「相公,這一次怎麼樣?」

  「這一次,寫的還行。」男人回答道。

  「哼,我就說嘛,逼一逼總是能寫出好詩的嘛。」

  不多時,一男一女從屋裡走了出來,返回自己房間,去睡了。

  不一會兒,那十來歲,長得瘦小的神童,端著木盆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走到院子裡,踮起腳尖,從水缸里打了兩瓢水,將兩隻沾滿墨水的小手放在盆子裡搓洗,邊洗邊抽泣。

  屋內又傳出女人的訓斥:

  「趕緊洗洗睡,哭啥子哭,把你兄長都給吵醒了。」

  神童止住了哭聲,倉促洗完了手,又洗了洗臉,返回屋內,吹滅了燈,躺在了床上。

  又過了一會兒,白狐鑽進了那對夫婦的房間。

  王基走近神童的房間,站在窗台,匯聚靈氣於眼,看向神童的房間。

  一張沾滿墨水的木桌,一把椅子,一張床。

  床上那被子打滿了補丁,被套應當是許久沒有洗了。

  屋子裡混雜著劣質墨水和發霉的味道。

  那神童似乎已經進入了夢鄉,胸口緩緩起伏著。

  王基就這麼看著,忍不住地輕嘆一聲:哎。

  忽然,床上的神童坐了起來,朝著窗外看來。


  王基慌忙躲到一邊。

  不多時,便聽到那神童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神童走到窗前,壓低聲音問道:

  「娘,娘,是你回來了嗎?」

  「娘,是你回來接孩兒了嗎?娘親,你帶孩兒走好不好?」

  「娘親,孩兒錯了,若不是孩兒三年前睡得太死,娘親你也不會在夜裡病死,孩兒都不知道。」

  「娘親,孩兒……」

  聽著神童極度克制的壓低著嗓音,在窗台說著,王基低下了頭,一瞬間有些心疼。

  又過了一會兒,神童見沒人回應,回到了床上躺下睡了。

  只是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朝著窗外看一眼。

  翌日,巳時三刻(10:45)

  雨淅淅淋淋地下著。

  王基坐在距離神童家不遠處的路邊攤上,面前擺放了一碗熱騰騰的油茶,手裡拿著剛攤好的油餅,耐心地等待著。

  不多時,神童家的大門打開了。

  一大一小兩個身穿蓑衣的人從門中走出,沿著街道向郡守府的方向走去。

  神童路過油茶攤時,不由地停下了腳步,看向王基碗裡的油茶,咽了口吐沫。

  「看什麼看,到了郡守府,還沒你吃的嗎?」

  神童被父親訓斥,低下了頭向前走去。

  桌子下面,狐狸叼著油餅,看著孩童遠去的身影,不由地斜起了頭。

  王基喝完油茶,吃完油餅,又在街道上的茶館裡點了一壺茶,吃著點心坐在二樓消磨著時間。

  約莫午時一刻。

  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從街道的一側走了過來。

  父親走的很快,臉色很是不好看。

  神童低著頭,快步在後面跟著,泥漿打濕了他的褲腳,他的腿上滿是泥巴。

  待走到了油茶攤位前。

  神童咽了口吐沫,怯懦懦地叫了聲:

  「爹,我……」

  「吃什麼吃?就知道吃!郡守才給了二兩賞錢!」

  父親說著話就朝著家裡走去。

  此時,王基推開了窗,叫住了那對父子。

  「神童,上來吃一碗茶,讓我看看你寫的詩。」

  那中年男子聽到聲音,向上看來,看到王基的時候,臉上堆滿了笑。

  拉著自家兒子便朝著茶館走來。

  王基對著賣油茶的攤販道:

  「老闆,來一碗油茶,一張油餅。」

  「好嘞!」攤販愉快地答道。

  不多時,那對父子來到了王基身前,他們脫掉蓑衣,坐在王基對面。

  攤販緊隨其後,也端上來了油茶和油餅。

  王基將熱騰騰的油茶放在神童面前,將勺子遞給了他。

  神童沒有接勺子,而是看向自家父親,見到父親頷首,這才接過勺子。

  「這位大人,是讓小兒為你做首詩詞嗎?我看今日正下雨,不如就以雨做詩,可好?」

  「先吃飯,一會兒再做。」

  「這位大人,你可莫要消遣我們,小兒為人作詩,至少一次一兩。」

  王基啪的一聲,將五兩銀子拍在桌子上。

  「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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