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小林循
聽到趙老師的話，小朋友們齊刷刷地坐得更直了。
點名開始。
「李娜。」
「到！」一個扎著羊角辮、聲音洪亮的小女孩「噌」地站起來。
「雷軍。」
「到！」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很結實的小男孩站起來，聲音同樣很是響亮。
「田陽。」
「到！」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男孩站了起來。
「……」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個個小朋友起立又坐下。
林循的心一點點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上全是汗，手心不停的地在褲子上擦了又擦，留下濕漉漉的印子。
「林循。」
「到。」林循弱弱開口，極其僵硬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伴隨著他的動作，椅子再次「嘎吱」響了一聲。
他不敢看任何人，視線死死釘在桌面上，腦子一片空白。
之前在腦海反覆練習的「我叫林循，樹林的林，循環的循。」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林循？哈哈哈！是胖吧！你是林胖！」坐在後面窗戶邊，剃著小平頭的小男孩故意把「胖」字喊得又響又長，怪腔怪調。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停停停。」趙老師放下手中的筆，連忙阻止。
可那個平頭小男孩像壓根沒聽到一樣，還在那裡繼續做著很誇張的動作。
林循僵硬的站在原地，不敢坐下，也不敢看周圍。
胖……
他當然知道自己胖了……
可是……至於被這麼笑嗎？
奶奶說了，能吃是福，這是他的福氣。
媽媽也說了，胖點健康，他瘦的時候老是生病。
明明幼兒園的小朋友都不會這麼笑他。
他從來沒有被小朋友們這樣笑過。
正在他腦子昏昏時，葉茉茉的聲音響起了。
「林循。」
「小林循？」
女孩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啊。小林循？」他又懵了，完全沒反應過來這個奇怪的稱呼。
順著女孩微小的力道，林循懵懵懂懂地坐回了椅子上。
那令人難堪的「嘎吱」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他莫名覺得這聲音好像沒那麼刺耳了。
「是的，你是小林循。」女孩說完這句話，「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先是看了後面還在做怪動作的平頭小男生一眼。
女孩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小平頭得意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緊接著，葉茉茉完全無視了他，微微歪著小腦袋，目光重新落回到身邊還處於呆滯狀態、滿頭大汗的林循身上。
女孩忽然提高了聲音，用全班都能清晰聽到的音量，大聲開口：「你是不是很熱啊小林循，出了好多汗，我也好熱呀，本來就天氣很熱了，教室里還這麼多，好悶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手在自己臉頰旁邊扇了扇風，仿佛這樣能幫他也涼快一點。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沒料到是這個反應。
不是指責那位沒禮貌的同學，也不是幫林循辯解，而是忽然大聲說出了格外單純的、天真的話。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走了。
平頭小男孩也愣了一下，準備好的下一句嘲笑卡在了喉嚨里。
「確實好熱啊。」
「我也出了好多汗。」
「電扇明明開著。」
「人太多了吧。」
趙老師也看向林循，果然看到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林循同學，是不是太熱了？不舒服要告訴老師。」
她立刻走到窗邊，把原本只開了一條縫的窗戶完全推開：「大家都安靜點！教室里要保持通風，不許吵鬧！」
「還有你，隨便評價同學的高矮胖瘦是非常不禮貌、非常沒有教養的行為。立刻向林循同學道歉！」趙恆琦兇巴巴的瞪了平頭男孩一眼。
平頭男孩在趙老師嚴厲的目光下，蔫了下去，不情不願地咕噥了一句：「對……對不起。」
「下次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或者看到任何不尊重同學的行為。」趙老師環視全班，語氣嚴肅。
「我會直接請你們的家長來學校好好談談，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回答聲響起。
「好了，我們繼續點到。」
葉茉茉得到了滿意的回應，一臉心滿意足地從筆盒裡掏出一塊嶄新的、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白色橡皮。
她朝林循笑笑，又回過頭，伸出兩根白皙的小手指，捏住那塊橡皮，用力一掰。
林循呆呆地看著她的動作，不知所云。
女孩突然掰橡皮做什麼？
好奇怪哦。
剛剛也是，現在也是。
他看不太明白。
「這半塊橡皮是送給你的。」女孩掏出筆，在半塊橡皮上工工整整、一筆一划的寫上了小林循三個字。
寫完，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在另一半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送給我？」林循撓撓頭，接過橡皮，耳朵燒了起來。
「對，你是我小學的第一個朋友，這是好朋友的證明哦，小林循。」葉茉茉小聲道。
「為什麼喊我小林循？」他更不解了。
印象里好像有起碼五次，他短時間內已經被女孩這樣喊了起碼五次了。
葉茉茉歪著小腦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因為我們都是小孩子呀，加個小字不是很正常嗎？你看動畫片裡，小兔子，小貓咪，小狗狗……多可愛呀！」
「可是我很大，我很胖。」林循的聲音低了下去。
來到新環境，他本來只是膽子有點小。
可是通過剛剛發生的事情，以及他自己對大家體型的觀察，他忽然對自己的體型感到很窘迫……甚至有點自卑……
「那是你覺得，我不覺得，我也不許你這麼覺得。」茉茉立刻打斷他，眉頭微微蹙起。
「啊？」
「林循，葉茉茉，不許交頭接耳。」趙老師一根粉筆扔過來。
「咻」的一聲輕響，粉筆頭正好砸中了林循的腦袋瓜。
「哎喲！」林循捂著腦門，嚇了一跳。
「噗嗤……」旁邊的葉茉茉看到他那副呆愣愣的樣子，忍不住捂著小嘴笑出了聲，身子一顫一顫的。
「好了，別說話了，認真聽老師點名。」女孩努力憋著笑，小聲提醒他。
聞言，林循放下手，也學著葉茉茉的樣子坐好，眼睛看著講台。
「知道了，茉茉。」他小聲道。
「啊？茉茉？」女孩側過頭看他，眼睛瞪的溜圓。
「是的，茉茉，這是回禮。」
「啊？」
「我以後就這麼喊你了。」
林循笑了，小小的「報復」了回去。
點名開始。
「李娜。」
「到！」一個扎著羊角辮、聲音洪亮的小女孩「噌」地站起來。
「雷軍。」
「到！」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很結實的小男孩站起來，聲音同樣很是響亮。
「田陽。」
「到！」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男孩站了起來。
「……」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個個小朋友起立又坐下。
林循的心一點點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上全是汗，手心不停的地在褲子上擦了又擦，留下濕漉漉的印子。
「林循。」
「到。」林循弱弱開口，極其僵硬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伴隨著他的動作，椅子再次「嘎吱」響了一聲。
他不敢看任何人，視線死死釘在桌面上，腦子一片空白。
之前在腦海反覆練習的「我叫林循，樹林的林，循環的循。」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林循？哈哈哈！是胖吧！你是林胖！」坐在後面窗戶邊，剃著小平頭的小男孩故意把「胖」字喊得又響又長，怪腔怪調。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停停停。」趙老師放下手中的筆，連忙阻止。
可那個平頭小男孩像壓根沒聽到一樣，還在那裡繼續做著很誇張的動作。
林循僵硬的站在原地，不敢坐下，也不敢看周圍。
胖……
他當然知道自己胖了……
可是……至於被這麼笑嗎？
奶奶說了，能吃是福，這是他的福氣。
媽媽也說了，胖點健康，他瘦的時候老是生病。
明明幼兒園的小朋友都不會這麼笑他。
他從來沒有被小朋友們這樣笑過。
正在他腦子昏昏時，葉茉茉的聲音響起了。
「林循。」
「小林循？」
女孩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啊。小林循？」他又懵了，完全沒反應過來這個奇怪的稱呼。
順著女孩微小的力道，林循懵懵懂懂地坐回了椅子上。
那令人難堪的「嘎吱」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他莫名覺得這聲音好像沒那麼刺耳了。
「是的，你是小林循。」女孩說完這句話，「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先是看了後面還在做怪動作的平頭小男生一眼。
女孩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小平頭得意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緊接著，葉茉茉完全無視了他，微微歪著小腦袋，目光重新落回到身邊還處於呆滯狀態、滿頭大汗的林循身上。
女孩忽然提高了聲音，用全班都能清晰聽到的音量，大聲開口：「你是不是很熱啊小林循，出了好多汗，我也好熱呀，本來就天氣很熱了，教室里還這麼多，好悶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手在自己臉頰旁邊扇了扇風，仿佛這樣能幫他也涼快一點。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沒料到是這個反應。
不是指責那位沒禮貌的同學，也不是幫林循辯解，而是忽然大聲說出了格外單純的、天真的話。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走了。
平頭小男孩也愣了一下，準備好的下一句嘲笑卡在了喉嚨里。
「確實好熱啊。」
「我也出了好多汗。」
「電扇明明開著。」
「人太多了吧。」
趙老師也看向林循，果然看到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林循同學，是不是太熱了？不舒服要告訴老師。」
她立刻走到窗邊，把原本只開了一條縫的窗戶完全推開：「大家都安靜點！教室里要保持通風，不許吵鬧！」
「還有你，隨便評價同學的高矮胖瘦是非常不禮貌、非常沒有教養的行為。立刻向林循同學道歉！」趙恆琦兇巴巴的瞪了平頭男孩一眼。
平頭男孩在趙老師嚴厲的目光下，蔫了下去，不情不願地咕噥了一句：「對……對不起。」
「下次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或者看到任何不尊重同學的行為。」趙老師環視全班，語氣嚴肅。
「我會直接請你們的家長來學校好好談談，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回答聲響起。
「好了，我們繼續點到。」
葉茉茉得到了滿意的回應，一臉心滿意足地從筆盒裡掏出一塊嶄新的、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白色橡皮。
她朝林循笑笑，又回過頭，伸出兩根白皙的小手指，捏住那塊橡皮，用力一掰。
林循呆呆地看著她的動作，不知所云。
女孩突然掰橡皮做什麼？
好奇怪哦。
剛剛也是，現在也是。
他看不太明白。
「這半塊橡皮是送給你的。」女孩掏出筆，在半塊橡皮上工工整整、一筆一划的寫上了小林循三個字。
寫完，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在另一半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送給我？」林循撓撓頭，接過橡皮，耳朵燒了起來。
「對，你是我小學的第一個朋友，這是好朋友的證明哦，小林循。」葉茉茉小聲道。
「為什麼喊我小林循？」他更不解了。
印象里好像有起碼五次，他短時間內已經被女孩這樣喊了起碼五次了。
葉茉茉歪著小腦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因為我們都是小孩子呀，加個小字不是很正常嗎？你看動畫片裡，小兔子，小貓咪，小狗狗……多可愛呀！」
「可是我很大，我很胖。」林循的聲音低了下去。
來到新環境，他本來只是膽子有點小。
可是通過剛剛發生的事情，以及他自己對大家體型的觀察，他忽然對自己的體型感到很窘迫……甚至有點自卑……
「那是你覺得，我不覺得，我也不許你這麼覺得。」茉茉立刻打斷他，眉頭微微蹙起。
「啊？」
「林循，葉茉茉，不許交頭接耳。」趙老師一根粉筆扔過來。
「咻」的一聲輕響，粉筆頭正好砸中了林循的腦袋瓜。
「哎喲！」林循捂著腦門，嚇了一跳。
「噗嗤……」旁邊的葉茉茉看到他那副呆愣愣的樣子，忍不住捂著小嘴笑出了聲，身子一顫一顫的。
「好了，別說話了，認真聽老師點名。」女孩努力憋著笑，小聲提醒他。
聞言，林循放下手，也學著葉茉茉的樣子坐好，眼睛看著講台。
「知道了，茉茉。」他小聲道。
「啊？茉茉？」女孩側過頭看他，眼睛瞪的溜圓。
「是的，茉茉，這是回禮。」
「啊？」
「我以後就這麼喊你了。」
林循笑了，小小的「報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