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這個說法很狡猾
「為什麼呢？」葉茉茉不解。
為什麼想跟她做朋友？
因為小林循的原因？
還是因為看她總是一個人？
「抱歉，我說不出一個具體的、讓你百分百信服的原因。這玩意兒……」林循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
他想了想，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感覺上的事吧。如果非要在原因前面加個因為，那大概是因為你極其漂亮，並且性格很有趣。」
「漂亮……有趣？」葉茉茉小聲重複著這兩個詞語。
漂亮這點，她是知道的。
所以一開始林循突然接近她時，她第一反應是又有男孩子想跟她表白了。
後面知道了少年並非那種意思，對她只是單純的關心和擔心時，她感到很不解。
直到小林循聯繫到她後，葉茉茉才反應過來。
哦，是因為她是對方朋友的朋友。
這個理由合理、安全、邏輯自洽。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把自己安放進去的、不那麼刺眼的角落。
可她現在的性格，真的可以和有趣沾邊嗎？
曾經的葉茉茉在小學的時候，確實鮮活的活過。
不管家裡給她的壓力有多大，她每天清晨依舊都會對著鏡子努力彎起嘴角，把苦澀咽下去。
無論多麼難過，面對朋友時，她永遠都是一副溫柔懂事體貼的樣子。
她擁有近乎天賦的強大共情能力，能輕易感知他人的悲喜，對傷害過自己的人也能笨拙地遞出一顆糖果。
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她用一種近乎苛刻的自律，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樂觀」、「開朗」、「從不抱怨」的完美形象，不允許自己流露出半點「扭曲」或「消極」。
直到被迫轉學，她像被連根拔起，拋入陌生的土壤。
熟悉的同學、朋友全部消失。
在日復一日的孤獨和家庭無聲的壓抑中，她終於崩壞了。
葉茉茉漸漸學會了沉默，學會了把自己縮進更堅硬的殼裡，變成了現在這副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乏味、甚至有點「糟糕」的樣子。
她不明白，為什麼林循會說這些話。
更不明白，現在的自己性格上能有什麼優點。
聽到林循的話，她明明很高興，可這種高興很快便被更強烈的恐慌淹沒。
葉茉茉本能地想要縮回安全的黑暗角落。
被認可的感覺很好，但隨之而來的，是害怕自己配不上這份認可，害怕對方發現「真相」後的失望，害怕……再次被拋棄。
她甚至產生了想要立刻逃離現場的衝動。
「我是認真的。」林循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少年依舊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敷衍或玩笑。
這篤定的目光反而讓她更加無所適從。
「為什麼？」她喃喃自語。
「你如果一定要讓我找一個理由，我已經說過了。」林循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隨後，少年胳膊一伸，目標明確將那只在她懷裡愜意打著小呼嚕的貓咪老師撈了起來，放到了自己腿上。
「喵？」貓咪老師不滿地叫了一聲。
下一秒，還沒等林循坐穩，那毛茸茸的小白饅頭便敏捷地掙脫了他的手，輕盈地一個縱躍，精準無誤地重新落回葉茉茉的懷抱，甚至還示威般地用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你看吧，很多事情沒有什麼理由，或許是緣分，也可能只是一種磁場。」林循指著那隻「叛變」的貓，又指了指自己。
「這個說法很狡猾。」葉茉茉抿了抿嘴。
把原因歸結到「緣分」、「磁場」這種虛無縹緲又無法證偽的籠統概念里，很狡猾。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如果你認為和自己做朋友沒什麼意思，那說明我和小林循也沒什麼意思。」少年淡淡說著。
「可是……」她琢磨了一下，還是下意識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失了聲。
「可是什麼？」林循追問，不打算給她退縮的機會。
「可是小林循認識的也是過去的我。你跟他說了嗎？現在的我是什麼狀態，性格又是什麼樣子？」葉茉茉的聲音音調難得有些起伏。
「我沒跟他說過。但這不重要，不管你對外性格跟之前變化大不大，在他看來，你肯定還是之前那個葉茉茉，本質沒有任何改變。」林循語氣篤定。
「那你有告訴他我有過輕生的想法嗎？」葉茉茉的聲音弱了下來
她不想讓小林循擔心自己。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以後也不要告訴他？」
「可以。」林循點頭。
得到這個承諾，葉茉茉表情放鬆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點點包袱。
她看著懷裡安睡的貓咪，緩緩開口。
「我曾經老是產生如果自己不存在了就好了的想法，我不知道活著是為什麼，認為人生沒有意義。」
「活著就是一種意義，對其他認識你的、重視你的人而言，你就是意義。只要你在地球上某個地方好好的活著，這就是意義。不需要你做什麼，也不需要你怎麼樣。」
「……」
「我不知道你具體經歷了什麼，不管是家庭還是朋友亦或者其他什麼原因，沒有人不配被愛，沒有人不配活著。不論什麼性格、家境、胖瘦還是美醜。」林循說著，嘆了口氣。
「可是父母說……」葉茉茉搖頭。
這和她父母說得不一樣。
「沒有可是，你是你自己，你父母的想法並不是你的想法，不能固地自封。」
「我……」
「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林循追問道。
「我……」
「我願意跟你做朋友，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少年看著她，再次重複了自己的問題。
葉茉茉同樣看著少年，很快的，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氤氳。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心底慢慢溶解了。
少女垂下腦袋，又緩緩抬起。
「嗯。」她的聲音很輕，但林循聽得很清楚。
「以後不要想著如果自己消失了就好可以嗎？如果你控制不住的話，也儘量少想。
假如最後還是難受，可以告訴我或者小林循，再不行，我也可以帶你去醫院看看。」林循努力的想要將自己的想法表達清楚。
他不確定有沒有效果，也不知道女孩能不能聽進去。
好在，幾秒後，少女似乎被觸動了，神情專注的看著他。
就這麼看了好久好久。
女孩沒有多餘的心聲，也沒有胡思亂想。
「嗯。」終於，葉茉茉點頭，隨之慢慢的綻開了一個笑容。
【謝謝你。】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由衷的感謝。
為什麼想跟她做朋友？
因為小林循的原因？
還是因為看她總是一個人？
「抱歉，我說不出一個具體的、讓你百分百信服的原因。這玩意兒……」林循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
他想了想，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感覺上的事吧。如果非要在原因前面加個因為，那大概是因為你極其漂亮，並且性格很有趣。」
「漂亮……有趣？」葉茉茉小聲重複著這兩個詞語。
漂亮這點，她是知道的。
所以一開始林循突然接近她時，她第一反應是又有男孩子想跟她表白了。
後面知道了少年並非那種意思，對她只是單純的關心和擔心時，她感到很不解。
直到小林循聯繫到她後，葉茉茉才反應過來。
哦，是因為她是對方朋友的朋友。
這個理由合理、安全、邏輯自洽。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把自己安放進去的、不那麼刺眼的角落。
可她現在的性格，真的可以和有趣沾邊嗎？
曾經的葉茉茉在小學的時候，確實鮮活的活過。
不管家裡給她的壓力有多大，她每天清晨依舊都會對著鏡子努力彎起嘴角，把苦澀咽下去。
無論多麼難過，面對朋友時，她永遠都是一副溫柔懂事體貼的樣子。
她擁有近乎天賦的強大共情能力，能輕易感知他人的悲喜，對傷害過自己的人也能笨拙地遞出一顆糖果。
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她用一種近乎苛刻的自律，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樂觀」、「開朗」、「從不抱怨」的完美形象，不允許自己流露出半點「扭曲」或「消極」。
直到被迫轉學，她像被連根拔起，拋入陌生的土壤。
熟悉的同學、朋友全部消失。
在日復一日的孤獨和家庭無聲的壓抑中，她終於崩壞了。
葉茉茉漸漸學會了沉默，學會了把自己縮進更堅硬的殼裡，變成了現在這副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乏味、甚至有點「糟糕」的樣子。
她不明白，為什麼林循會說這些話。
更不明白，現在的自己性格上能有什麼優點。
聽到林循的話，她明明很高興，可這種高興很快便被更強烈的恐慌淹沒。
葉茉茉本能地想要縮回安全的黑暗角落。
被認可的感覺很好，但隨之而來的，是害怕自己配不上這份認可，害怕對方發現「真相」後的失望，害怕……再次被拋棄。
她甚至產生了想要立刻逃離現場的衝動。
「我是認真的。」林循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少年依舊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敷衍或玩笑。
這篤定的目光反而讓她更加無所適從。
「為什麼？」她喃喃自語。
「你如果一定要讓我找一個理由，我已經說過了。」林循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隨後，少年胳膊一伸，目標明確將那只在她懷裡愜意打著小呼嚕的貓咪老師撈了起來，放到了自己腿上。
「喵？」貓咪老師不滿地叫了一聲。
下一秒，還沒等林循坐穩，那毛茸茸的小白饅頭便敏捷地掙脫了他的手，輕盈地一個縱躍，精準無誤地重新落回葉茉茉的懷抱，甚至還示威般地用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你看吧，很多事情沒有什麼理由，或許是緣分，也可能只是一種磁場。」林循指著那隻「叛變」的貓，又指了指自己。
「這個說法很狡猾。」葉茉茉抿了抿嘴。
把原因歸結到「緣分」、「磁場」這種虛無縹緲又無法證偽的籠統概念里，很狡猾。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如果你認為和自己做朋友沒什麼意思，那說明我和小林循也沒什麼意思。」少年淡淡說著。
「可是……」她琢磨了一下，還是下意識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失了聲。
「可是什麼？」林循追問，不打算給她退縮的機會。
「可是小林循認識的也是過去的我。你跟他說了嗎？現在的我是什麼狀態，性格又是什麼樣子？」葉茉茉的聲音音調難得有些起伏。
「我沒跟他說過。但這不重要，不管你對外性格跟之前變化大不大，在他看來，你肯定還是之前那個葉茉茉，本質沒有任何改變。」林循語氣篤定。
「那你有告訴他我有過輕生的想法嗎？」葉茉茉的聲音弱了下來
她不想讓小林循擔心自己。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以後也不要告訴他？」
「可以。」林循點頭。
得到這個承諾，葉茉茉表情放鬆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點點包袱。
她看著懷裡安睡的貓咪，緩緩開口。
「我曾經老是產生如果自己不存在了就好了的想法，我不知道活著是為什麼，認為人生沒有意義。」
「活著就是一種意義，對其他認識你的、重視你的人而言，你就是意義。只要你在地球上某個地方好好的活著，這就是意義。不需要你做什麼，也不需要你怎麼樣。」
「……」
「我不知道你具體經歷了什麼，不管是家庭還是朋友亦或者其他什麼原因，沒有人不配被愛，沒有人不配活著。不論什麼性格、家境、胖瘦還是美醜。」林循說著，嘆了口氣。
「可是父母說……」葉茉茉搖頭。
這和她父母說得不一樣。
「沒有可是，你是你自己，你父母的想法並不是你的想法，不能固地自封。」
「我……」
「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林循追問道。
「我……」
「我願意跟你做朋友，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少年看著她，再次重複了自己的問題。
葉茉茉同樣看著少年，很快的，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氤氳。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心底慢慢溶解了。
少女垂下腦袋，又緩緩抬起。
「嗯。」她的聲音很輕，但林循聽得很清楚。
「以後不要想著如果自己消失了就好可以嗎？如果你控制不住的話，也儘量少想。
假如最後還是難受，可以告訴我或者小林循，再不行，我也可以帶你去醫院看看。」林循努力的想要將自己的想法表達清楚。
他不確定有沒有效果，也不知道女孩能不能聽進去。
好在，幾秒後，少女似乎被觸動了，神情專注的看著他。
就這麼看了好久好久。
女孩沒有多餘的心聲，也沒有胡思亂想。
「嗯。」終於，葉茉茉點頭，隨之慢慢的綻開了一個笑容。
【謝謝你。】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由衷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