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腳下騰雲亦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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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窩闊台在三千怯薛軍的護衛下向八白宮疾馳,馬蹄聲在黎明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沉重。

  這位蒙古大汗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分明在三十里外望見八白宮時還是星斗滿天,怎地行至宮前竟已東方既白?

  三十里路程,縱使老弱婦孺亦不需行走整夜,而今他麾下精銳竟似在時間長河中跋涉了數個時辰。

  「長生天在上......「窩闊台按住腰間金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身後怯薛軍眾將士都沉默不語,只是在鐵甲相擊之聲里夾雜著不安的喘息。

  這些身經百戰的草原勇士,即便身首異處都不會皺一下眉頭,此刻竟罕見生出幾分懼意。

  若當真要與能操縱天雷的尹真人為敵,縱有千軍萬馬又當如何?

  ......

  八白宮前,窩闊台猛然勒住戰馬,翻身落地時,鎏金馬鐙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焦灼的弧線。

  抬眼望去,八白宮九斿白纛在微風中輕揚,哪還有昨夜那般通天徹地的異象?

  白石子鋪就得廣場上,貴由王子並百餘名全真教道人癱坐如泥,道冠歪斜,面色慘白似鬼。

  窩闊台目光如電,掠過貴由等人時竟未稍作停留。

  他心下雪亮:這些人既未能踏入正殿,便是守在宮門與遠在汗庭並無二致。

  玄色大氅在晨風中翻卷,靴底碾過廣場上未化的霜痕,徑直向那敞開的鎏金殿門走去。

  殿門幽深,向內望去,只見一片漆黑,恍如巨獸之口,吞噬著所有光線。

  窩闊台踏上石階,腳步卻在最後一階猛然一頓。

  正月朔風如刀,颳得人臉生疼,可這位蒙古大汗的額角卻滲出細密汗珠,順著眉骨滑落。

  他心念電轉,暗忖道:「縱是龍潭虎穴,今日也要闖上一闖!大不了一死而已,豈能墮了父汗威名?」

  念及此處,胸中豪氣陡生,被權謀消磨多年的血性再度翻湧。

  他牙關一咬,靴底重重踏上殿階,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殿內回聲激盪,竟似空曠無人。

  緊接著,一陣雜沓的腳步聲自後傳來——耶律楚材、金輪法王、蒙哥、忽必烈、闊出等蒙古貴胄緊隨其後,個個面色沉肅。

  數十名身披鐵甲的怯薛軍持刀擁護,寒光映照下,眾人身影如鬼魅般投在殿壁之上,隨著行進步伐搖曳不定。

  「唰!」

  窩闊台右腳方踏入殿門,眼前驟然一花,竟似乾坤倒轉!

  待他定神再看,眾人竟又回到了殿前石階之下,而他仍保持著右腳踏出的姿勢,懸在半空,進退不得。

  「哐當!」

  耳邊一聲悶響,一名怯薛軍士再也支撐不住內心的恐懼,雙膝一軟,癱坐在地。

  此例一開,「撲通!」「撲通!」之聲接連響起。

  不過眨眼之間,大半甲士已伏地不起,戰戰兢兢,不敢稍動。

  窩闊台亦被這鬼神莫測的手段所懾,右腿懸空,微微發顫,竟不敢落下。

  耶律楚材、金輪法王等人雖強自鎮定,卻也面色慘白,屏息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貴由王子與那群全真弟子早已五體投地,額頭緊貼白石,渾身戰慄如篩糠。

  偌大的廣場上,數千人鴉雀無聲,唯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更添幾分肅殺之意。

  ......

  窩闊台右腿漸漸酸麻,幾欲抽筋,正值煎熬之際——

  一道清矍身影自大殿中飄然而出,腳下彩雲氤氳,兩袖衣袂翻飛。

  「尹真……」

  窩闊台喉頭滾動,下意識便要喚出那人名號,可甫一對上那雙眸子,後半截話便硬生生哽在喉間,再難吐出半字。

  但見這位清和真人雖嘴角含笑,眼中卻似蘊著萬古寒冰,瞳底如有星河輪轉,滄海桑田盡在其中。

  那目光淡漠至極,竟叫窩闊台驀地想起幼時提著一壺滾水,閒看蟻穴沸滅時的神情——

  是了!

  此刻尹真人俯瞰眾生的眼神,恰如仙人俯視螻蟻!

  「撲通!」


  河間雙煞這對橫行河朔數十載的北地大豪率先跪倒,鐵塔般的身軀竟在半尺厚白石子上砸出悶響。

  「撲通!」

  西域宗師吠羯羅與賈姆希德隨即伏地,捲曲的鬍鬚劇烈顫抖。

  「撲通!撲通!」

  跪地聲如潮水蔓延,轉眼間窩闊台身側已空了大半。

  不過幾個呼吸,偌大廣場上唯剩黃金家族幾位宗王尚在咬牙硬撐,可那鐵青的麵皮上早已冷汗涔涔。

  連金輪法王這等密宗高僧,也五體投地,手中金輪「噹啷」滾落階前。

  自詡孔聖門徒的耶律楚材,此刻以額觸地,姿態虔誠無比。

  朔風嗚咽中,朱厚熜依舊負手而立,眸光渺遠,似在望那雲外仙山。

  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

  「吾乃......「

  在眾人幾乎凝滯的思維里,仿佛過去了千年,朱厚熜終於開口,聲若寒泉擊玉。

  只這二字一出,霎時間天地變色!

  八白宮外狂風驟起,烏雲翻湧如怒海驚濤。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在轉瞬間晦暗下來,似有萬鈞之力自九霄傾瀉而下。

  「撲通!「

  窩闊台頓覺肩頭如負泰山,雙膝不受控制地砸在青石階上,竟將堅硬的石面撞出蛛網般的裂痕。

  身後黃金家族的宗王們更是七竅劇震,一個個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跪倒。

  宮外戰馬齊刷刷跪臥在地,往日嘶風嘯月的烈馬此刻竟溫順如羔羊,連響鼻都不敢打一個。

  整個草原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朔風嗚咽,似在哀嘆凡人的渺小。

  「太上...大羅天仙...「

  這輕飄飄的六個字,卻如黃鐘大呂般在每個人耳畔炸響。

  聲音不大,卻似直接在腦海中迴蕩,就連聾聵之人亦能聽得真切。

  他們不知,此刻何止是八白宮前——即便是萬里之外

  蒙古鐵騎揚起的煙塵凝固了,臨安城頭飄揚的宋旗靜止了。

  歐羅巴教堂的鐘擺停駐,大食商隊的駝鈴喑啞。

  汪洋之上波濤不興,山巒之間雲濤凝滯。

  山間的猛虎俯首貼耳,草原的蒼狼夾尾低伏。

  林中的飛禽收攏羽翼,洞裡的蛇蟲蜷曲蟄伏。

  天地萬物,俱在這無上威壓之下戰慄臣服,靜候這道源自太古洪荒的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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