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視察新軍
崇禎十七年，正月初十一。
西苑校場的風似乎比別處更硬，卷著地上的殘雪和沙礫，抽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偌大的校場上，數以萬計的新兵依照著不同的營旗，正在各級軍官有力的口令聲中，進行著各種基礎的操練。
長槍方陣的士兵，反覆練習著刺、收、格擋的動作。
雖然他們的步伐還不夠齊整，力道也參差不齊，但每一張臉上都透著一種罕見的專注和韌勁。
刀盾手們兩人一組模擬著攻防，木刀木盾撞擊的砰砰聲不絕於耳。
更遠處稀稀拉拉的騎兵在教官的呵斥下努力控制著那些同樣需要磨合的戰馬，練習著基礎的控韁和隊列。
朱明身披一件玄色大氅，站在一處壘土而成的高台上，俯瞰著這片屬於他的新軍。
駙馬都尉、京營提督鞏永固侍立一旁，同樣甲冑在身，正低聲向朱明匯報著京營情況。
「陛下，截至昨日，京營新軍已編練成軍十個標，每標額定六千人馬，含四個戰兵營和一個天衛營。」
鞏永固語速平穩，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短短半月有餘，便將京營從一片糜爛中整編出如此框架，其中艱難，不足為外人道。
「其中依陛下所言，普通戰兵營一千三百五十人，天衛營六百人。」
「天衛營乃各營選拔之驍勇精銳，要求能開八力弓，披雙重甲行軍二十里不卸，拳腳器械皆需優等，乃一標之膽魄尖刀。」
「目前十營天衛，均已滿額，實乃我軍之鋒刃。」
朱明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校場邊緣一處用木柵欄單獨隔開的區域。
只見那裡的士兵穿著與其他新兵別無二致的號服，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他們普遍身材更高大，體格更健壯，操練時眼神兇狠，動作帶著一股亡命徒般的狠辣。
「罪營呢？」朱明問道。
「回陛下，罪營現收納七千三百餘人。」鞏永固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主要為抄沒勛貴府邸時擒獲的死士、家丁，以及部分罪行確鑿、但其家族或本人尚有勇力可用的官員子弟。」
「此輩多為亡命之徒，或心懷怨念，然確多習武藝，體魄強健。」
「臣依陛下所授『以功贖罪』之法管束，許以戰功洗刷自身或家族罪責。」
「這些人怨氣雖有，但求生之欲極強，操練亦極為拼命，因其多半出身富戶，身體底子反倒比尋常新兵更壯碩幾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為防不測，罪營四周設有雙重警戒，其內派駐督查官五百人，皆由李若璉大人挑選的淨軍和老兵擔任，手持勁弩，執法無情。」
「另按陛下要求，亦派遣了近百名訓導官入內，日夜不停進行思想教化，效果尚在觀察。」
朱明看向罪營那群人，眼神有些複雜。
這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是衝鋒陷陣的利器；用不好則反噬自身。
但他現在急需力量，這罪營的主要作用便是充當敢死隊。
念及此，朱明開口道：「訓導官和督察官要選最得力的，告訴他們，朕許下的諾言，軍功簿上記得清清楚楚。」
「但若有人敢陣前脫逃，或心生異志…」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連同其家眷，一併處置。」
「臣明白。」鞏永固凜然應道。
「民夫徵調如何？」
「徵召流民和部分裁汰老兵編為後勤輔兵，共三萬二千餘人，主要負責糧草轉運、營壘修築、器械維護等後勤事宜。」
「按陛下吩咐，臣允諾若表現優異者，其子弟或自身亦可優先入選新軍，故民夫士氣尚可，運作有序。」
朱明聽著匯報，心中默默計算。
六萬新軍，七千罪營，三萬二千多輔兵，總人數已近十萬之眾。
這幾乎是在短短十餘日內，從北京這座巨大城市及其周邊榨取出的最後一點青壯血液了。
鞏永固接下來的話，也印證了他的判斷：
「陛下，京城及各州縣募兵處，近日來應募者已寥寥無幾，每日能招得三五百身體合格者已是難得，城內適齡青壯幾近枯竭。」
「若再想擴軍，要麼降低標準，招募體弱或年紀不符者，要麼…」鞏永固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就只能行抓丁拉夫之下策。」
聽聞此言，朱明沉搖了搖頭。
降低標準等於自毀長城，抓丁更是自掘墳墓，只會逼反百姓。
兵力暫時就到這個規模。
接下來就是如何將這塊生鐵，鍛造成精鋼。
「裝備情況如何？」朱明轉換了話題，這是另一個核心問題。
提到裝備，鞏永固的眉頭立刻緊緊鎖起，語氣也變得沉重：「陛下，此正是臣最為焦慮之處，如今我軍可謂兵多而器寡。」
「目前十標新軍已初步配發兵刃、完成編練者僅有四萬出頭，尚有超過兩萬人手持竹槍木棒，甚至空手操練。」
「兵仗局、軍器局及各民間匠坊已在日夜趕工，目前可日產刀槍盾牌已增至千餘件，然缺口依然巨大。」
「除武器缺少，盔甲之缺尤為致命。」鞏永固的語氣愈發沉重。
「京營內全身鐵甲僅得六千八百餘套，僅夠裝備天衛營及部分軍官，輕甲及棉甲合計約兩萬一千副，大半軍卒仍是無甲之身。」
「甲冑作坊全力運轉，每日亦僅能產出輕甲五百餘副，重甲三十副出頭，若要全軍披甲…遙遙無期。」
朱明的手指無聲地攥緊。
冷兵器時代，一副盔甲就是士兵的第二條命。
無甲士兵在戰場上的死亡率遠超披甲者。
這個缺口，是拿人命去填都填不滿的。
「火器呢？」朱明再次開口詢問。
鞏永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各類火銃，包括鳥銃、三眼銃等庫存加新鑄，共計三千一百餘支，且老舊不堪者居多。」
「陛下所知，火銃製造，尤以銃管最難，需精鐵百鍊鑽磨，一名熟練匠人二十日能得一良管已是極限。」
「如今集中匠戶數百人，日夜兩班倒日產銃管亦不過二十餘根，組裝成銃則更慢，至於火炮…」鞏永固搖了搖頭。
「紅夷大炮一門從鑄模到冷卻校驗，非數月之功不可。」
「盾牌、弓箭、箭矢等，亦在加緊打造，然缺口依舊巨大。」
「目前已招募流民兩萬餘，鐵匠、木匠等各類工匠一千五百餘人分班趕製，但仍需時間。」
「更為關鍵者，工匠可募，然優質鐵料、木料、硝磺、油脂等物料採購轉運皆需時日，且價格飛漲……」
最後，他補充道：「臣傾盡所能，高價收購，乃至動用了一些非常手段，然營中戰馬僅五千餘匹，運送糧草輜重之驢騾三千餘頭。」
「至於各營、各旗所需之『訓導官』，要求通文墨、明事理、忠陛下、善言辭，此類人才極難尋覓。」
「臣與范閣老、李總憲多方籌措至今，僅得三百二十一人。」
「除罪營配置近百人外，其餘各營分下去，每營不過數人，遠未能達到陛下『每旗設一訓導』之要求。」
朱明默默聽著，臉色平靜，但心中同樣沉重。
錢，他抄家得了不少，但很多東西不是有錢就能立刻變出來的。
尤其是技術門檻高、製造周期長的盔甲和火器，更是卡住了軍隊快速形成戰鬥力的脖子。
「朕知道了。」朱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工匠待遇再提高三成，能改良工藝、提高效率者，重賞。」
「物料採購，讓倪元璐和戶部的人去想辦法，告訴他們這是頭等大事，誰敢拖延剋扣，朕就要誰的腦袋。」
「至於火器……」朱明沉吟片刻。
「讓宋應星他們多費心，看看能否有什麼速成之法，或者先集中力量打造一批簡易可靠的，讓士兵先用著。」
「臣，遵旨。」鞏永固將朱明的旨意一一記下。
這就是明末的現實，一個積重難返、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朱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拉起一支六萬人的架子，已經堪稱奇蹟。
但距離一支真正能戰的強軍，還差得太遠太遠。
仿佛是為了呼應朱明的心緒，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校場上的操練號令聲。
一騎快馬從校場外疾馳而來，奔至閱兵台下勒住。
只見一名傳令兵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啟稟陛下，定西伯、寧遠團練總兵吳三桂已至校場外候旨。」
聽聞此言，朱明眼中精光一閃，他今日親臨西苑，檢閱新軍是其一。
這第二件事正是為了等這位手握重兵、關係遼東乃至京城安危的悍將。
「宣他過來，只准帶兩名親衛。」朱明淡淡吩咐道，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操練的軍陣。
「是。」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鏗鏘有力的馬蹄聲，三騎身影穿過校場邊緣的通道，朝著閱兵台而來。
為首一人，正是吳三桂。
他年約三十，正值壯年，身穿山文鐵甲，外罩一件猩紅的斗篷，臉龐因常年戍邊而顯得稜角分明，一雙虎目開闔之間精光四射，顧盼自雄。
即便只是策馬緩行，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將氣息也撲面而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精銳彪悍的關寧騎兵，只見兩人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此刻吳三桂的心情遠不如他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奉旨放棄寧遠，率關寧精銳入衛京師，這一路上他心中都充滿了疑慮、不甘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
關外是虎視眈眈的清軍，關內是烽煙四起的流寇，京城裡的皇帝據說前些日子還清洗朝堂，使朝局更為動盪……
然而當他踏入這西苑校場，看到眼前這人馬嘶鳴、操練得熱火朝天的景象時，心中的輕視和疑慮瞬間被震驚所取代。
這……這是京營？
西苑校場的風似乎比別處更硬，卷著地上的殘雪和沙礫，抽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偌大的校場上，數以萬計的新兵依照著不同的營旗，正在各級軍官有力的口令聲中，進行著各種基礎的操練。
長槍方陣的士兵，反覆練習著刺、收、格擋的動作。
雖然他們的步伐還不夠齊整，力道也參差不齊，但每一張臉上都透著一種罕見的專注和韌勁。
刀盾手們兩人一組模擬著攻防，木刀木盾撞擊的砰砰聲不絕於耳。
更遠處稀稀拉拉的騎兵在教官的呵斥下努力控制著那些同樣需要磨合的戰馬，練習著基礎的控韁和隊列。
朱明身披一件玄色大氅，站在一處壘土而成的高台上，俯瞰著這片屬於他的新軍。
駙馬都尉、京營提督鞏永固侍立一旁，同樣甲冑在身，正低聲向朱明匯報著京營情況。
「陛下，截至昨日，京營新軍已編練成軍十個標，每標額定六千人馬，含四個戰兵營和一個天衛營。」
鞏永固語速平穩，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短短半月有餘，便將京營從一片糜爛中整編出如此框架，其中艱難，不足為外人道。
「其中依陛下所言，普通戰兵營一千三百五十人，天衛營六百人。」
「天衛營乃各營選拔之驍勇精銳，要求能開八力弓，披雙重甲行軍二十里不卸，拳腳器械皆需優等，乃一標之膽魄尖刀。」
「目前十營天衛，均已滿額，實乃我軍之鋒刃。」
朱明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校場邊緣一處用木柵欄單獨隔開的區域。
只見那裡的士兵穿著與其他新兵別無二致的號服，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他們普遍身材更高大，體格更健壯，操練時眼神兇狠，動作帶著一股亡命徒般的狠辣。
「罪營呢？」朱明問道。
「回陛下，罪營現收納七千三百餘人。」鞏永固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主要為抄沒勛貴府邸時擒獲的死士、家丁，以及部分罪行確鑿、但其家族或本人尚有勇力可用的官員子弟。」
「此輩多為亡命之徒，或心懷怨念，然確多習武藝，體魄強健。」
「臣依陛下所授『以功贖罪』之法管束，許以戰功洗刷自身或家族罪責。」
「這些人怨氣雖有，但求生之欲極強，操練亦極為拼命，因其多半出身富戶，身體底子反倒比尋常新兵更壯碩幾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為防不測，罪營四周設有雙重警戒，其內派駐督查官五百人，皆由李若璉大人挑選的淨軍和老兵擔任，手持勁弩，執法無情。」
「另按陛下要求，亦派遣了近百名訓導官入內，日夜不停進行思想教化，效果尚在觀察。」
朱明看向罪營那群人，眼神有些複雜。
這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是衝鋒陷陣的利器；用不好則反噬自身。
但他現在急需力量，這罪營的主要作用便是充當敢死隊。
念及此，朱明開口道：「訓導官和督察官要選最得力的，告訴他們，朕許下的諾言，軍功簿上記得清清楚楚。」
「但若有人敢陣前脫逃，或心生異志…」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連同其家眷，一併處置。」
「臣明白。」鞏永固凜然應道。
「民夫徵調如何？」
「徵召流民和部分裁汰老兵編為後勤輔兵，共三萬二千餘人，主要負責糧草轉運、營壘修築、器械維護等後勤事宜。」
「按陛下吩咐，臣允諾若表現優異者，其子弟或自身亦可優先入選新軍，故民夫士氣尚可，運作有序。」
朱明聽著匯報，心中默默計算。
六萬新軍，七千罪營，三萬二千多輔兵，總人數已近十萬之眾。
這幾乎是在短短十餘日內，從北京這座巨大城市及其周邊榨取出的最後一點青壯血液了。
鞏永固接下來的話，也印證了他的判斷：
「陛下，京城及各州縣募兵處，近日來應募者已寥寥無幾，每日能招得三五百身體合格者已是難得，城內適齡青壯幾近枯竭。」
「若再想擴軍，要麼降低標準，招募體弱或年紀不符者，要麼…」鞏永固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就只能行抓丁拉夫之下策。」
聽聞此言，朱明沉搖了搖頭。
降低標準等於自毀長城，抓丁更是自掘墳墓，只會逼反百姓。
兵力暫時就到這個規模。
接下來就是如何將這塊生鐵，鍛造成精鋼。
「裝備情況如何？」朱明轉換了話題，這是另一個核心問題。
提到裝備，鞏永固的眉頭立刻緊緊鎖起，語氣也變得沉重：「陛下，此正是臣最為焦慮之處，如今我軍可謂兵多而器寡。」
「目前十標新軍已初步配發兵刃、完成編練者僅有四萬出頭，尚有超過兩萬人手持竹槍木棒，甚至空手操練。」
「兵仗局、軍器局及各民間匠坊已在日夜趕工，目前可日產刀槍盾牌已增至千餘件，然缺口依然巨大。」
「除武器缺少，盔甲之缺尤為致命。」鞏永固的語氣愈發沉重。
「京營內全身鐵甲僅得六千八百餘套，僅夠裝備天衛營及部分軍官，輕甲及棉甲合計約兩萬一千副，大半軍卒仍是無甲之身。」
「甲冑作坊全力運轉，每日亦僅能產出輕甲五百餘副，重甲三十副出頭，若要全軍披甲…遙遙無期。」
朱明的手指無聲地攥緊。
冷兵器時代，一副盔甲就是士兵的第二條命。
無甲士兵在戰場上的死亡率遠超披甲者。
這個缺口，是拿人命去填都填不滿的。
「火器呢？」朱明再次開口詢問。
鞏永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各類火銃，包括鳥銃、三眼銃等庫存加新鑄，共計三千一百餘支，且老舊不堪者居多。」
「陛下所知，火銃製造，尤以銃管最難，需精鐵百鍊鑽磨，一名熟練匠人二十日能得一良管已是極限。」
「如今集中匠戶數百人，日夜兩班倒日產銃管亦不過二十餘根，組裝成銃則更慢，至於火炮…」鞏永固搖了搖頭。
「紅夷大炮一門從鑄模到冷卻校驗，非數月之功不可。」
「盾牌、弓箭、箭矢等，亦在加緊打造，然缺口依舊巨大。」
「目前已招募流民兩萬餘，鐵匠、木匠等各類工匠一千五百餘人分班趕製，但仍需時間。」
「更為關鍵者，工匠可募，然優質鐵料、木料、硝磺、油脂等物料採購轉運皆需時日，且價格飛漲……」
最後，他補充道：「臣傾盡所能，高價收購，乃至動用了一些非常手段，然營中戰馬僅五千餘匹，運送糧草輜重之驢騾三千餘頭。」
「至於各營、各旗所需之『訓導官』，要求通文墨、明事理、忠陛下、善言辭，此類人才極難尋覓。」
「臣與范閣老、李總憲多方籌措至今，僅得三百二十一人。」
「除罪營配置近百人外，其餘各營分下去，每營不過數人，遠未能達到陛下『每旗設一訓導』之要求。」
朱明默默聽著，臉色平靜，但心中同樣沉重。
錢，他抄家得了不少，但很多東西不是有錢就能立刻變出來的。
尤其是技術門檻高、製造周期長的盔甲和火器，更是卡住了軍隊快速形成戰鬥力的脖子。
「朕知道了。」朱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工匠待遇再提高三成，能改良工藝、提高效率者，重賞。」
「物料採購，讓倪元璐和戶部的人去想辦法，告訴他們這是頭等大事，誰敢拖延剋扣，朕就要誰的腦袋。」
「至於火器……」朱明沉吟片刻。
「讓宋應星他們多費心，看看能否有什麼速成之法，或者先集中力量打造一批簡易可靠的，讓士兵先用著。」
「臣，遵旨。」鞏永固將朱明的旨意一一記下。
這就是明末的現實，一個積重難返、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朱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拉起一支六萬人的架子，已經堪稱奇蹟。
但距離一支真正能戰的強軍，還差得太遠太遠。
仿佛是為了呼應朱明的心緒，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校場上的操練號令聲。
一騎快馬從校場外疾馳而來，奔至閱兵台下勒住。
只見一名傳令兵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啟稟陛下，定西伯、寧遠團練總兵吳三桂已至校場外候旨。」
聽聞此言，朱明眼中精光一閃，他今日親臨西苑，檢閱新軍是其一。
這第二件事正是為了等這位手握重兵、關係遼東乃至京城安危的悍將。
「宣他過來，只准帶兩名親衛。」朱明淡淡吩咐道，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操練的軍陣。
「是。」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鏗鏘有力的馬蹄聲，三騎身影穿過校場邊緣的通道，朝著閱兵台而來。
為首一人，正是吳三桂。
他年約三十，正值壯年，身穿山文鐵甲，外罩一件猩紅的斗篷，臉龐因常年戍邊而顯得稜角分明，一雙虎目開闔之間精光四射，顧盼自雄。
即便只是策馬緩行，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將氣息也撲面而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精銳彪悍的關寧騎兵，只見兩人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此刻吳三桂的心情遠不如他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奉旨放棄寧遠，率關寧精銳入衛京師，這一路上他心中都充滿了疑慮、不甘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
關外是虎視眈眈的清軍，關內是烽煙四起的流寇，京城裡的皇帝據說前些日子還清洗朝堂，使朝局更為動盪……
然而當他踏入這西苑校場，看到眼前這人馬嘶鳴、操練得熱火朝天的景象時，心中的輕視和疑慮瞬間被震驚所取代。
這……這是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