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指出不足
朱明深吸一口氣，這一點是他和李若璉都有些忽略的。
他們只想著儘快買馬，卻低估了長期大量採購必然引起的關注和風險。
趙遠明提出的風險控制和止損意識極為關鍵。
「其四亦是至關重要的一點，馬匹入境後要如何瞞天過海。」趙遠明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即便前方一切順利，馬匹成功運至京畿附近，然陛下須知京城內外闖諜、清探猶在。」
「彼輩絕非瞎子，驟然出現大量雄健的蒙古馬，他們豈能不生疑？一旦被其窺破來源則前功盡棄。」
「臣有一策或可混淆視聽，拖延其判斷。」
「說。」朱明立刻應允。
「請陛下立刻密令兵部或可信之人進購一批滇馬，數量不需極多，千餘匹即可。」
「滇馬產自雲南，然北直隸的軍隊和商戶每年都會採購一些，只需出高價定能收購一批。」
「待蒙古馬隊即將抵達京師外圍時，便將這批滇馬安置於外圍，或將蒙古馬混入大量的滇馬群之中。」
「滇馬體型稍小，遠遠望去只見馬群規模龐大，但特徵以滇馬為主。」
「如此縱有探子窺視，其第一判斷亦會認為陛下是從西南購馬，或可極大延緩建虜察覺我方真實馬匹來源之時間。」
「為我等後續的採購、訓練爭取更多的時間。」
「妙啊！」朱明聽到這裡，忍不住擊節讚嘆。
這一手李代桃僵簡直絕了。
利用不同馬種的特徵差異來誤導敵人判斷，這思路之清奇，算計之深遠，讓他這個穿越者都感到嘆為觀止。
趙遠明說完四點，微微躬身：「此四點乃臣倉促間所慮，必有許多不周之處。」
「若陛下能賜予京畿至蒙古沿線之詳細輿圖，再予臣一晚時間細細推演。」
「遠明或可在此基礎上將人員調配、聯絡信號、應急預案等細則進一步補充完善，力求將此計劃之風險降至最低，成效增至最大。」
看著眼前這個依舊面色平靜的青衫文人，此時朱明的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份奏摺是他和李若璉以及幾個心腹參謀絞盡腦汁花了三五天才琢磨出來的，自認為已經考慮得相當周全。
可到了趙遠明這裡，只是片刻功夫就被指出了至少四個重大漏洞和可優化之處。
並且每一點都給出了極具操作性的解決方案。
這已不是簡單的「才智過人」可以形容了。
這簡直是對人心、對利益、對風險等方面都有著近乎恐怖的洞察力和統籌規劃能力。
怪物，真的是個怪物！
得此一人，真如得一軍團。
強壓下心中的震撼，朱明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好，就依遠明之言，輿圖朕稍後就派人給你送去。」
「此事便全權委託於遠明，所需人手、資源可直接找李若璉協調，無需事事稟報於朕。」
「臣，領旨。」趙遠明坦然接受。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陛下，臣方才入宮時，偶遇傳遞軍報的塘馬，聽聞寧遠撤鎮之事已開始，吳三桂將軍率兩萬關寧鐵騎已過山海關，距京師不過三百餘里？」
朱明收斂心神，點了點頭：「正是，吳卿將不日抵達，朕已令兵部準備糧草營房。」
他頓了頓，覺得對趙遠明無需隱瞞。
「召吳卿回來，一是為增援山西，恐太原有不測之危；其二，也是想借其麾下百戰精銳以老帶新，將京營新募的幾萬兵卒儘快練出來。」
緊接著朱明順勢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朕初步設想以五十人為一隊，混編十五名關寧老卒，帶三十五名新兵，如此既可快速成軍，又能保證隊伍骨架不散……」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趙遠明卻緩緩搖了搖頭。
「陛下，此策恐有不妥。」
「哦？」朱明一愣，「有何不妥？」
在他看來，這是快速形成戰鬥力的最好辦法。
趙遠明語氣凝重道：「陛下，此策若在承平之時，徐徐圖之，自是強軍良法。」
「然則當下局勢危如累卵，闖賊大軍盤踞西北，動向不明，大戰隨時可能爆發。」
「此時將大量未經戰陣、心志未堅的新兵與久經沙場、經驗豐富的老卒混編於一隊，恐非上策。」
「此言何解？」朱明眉頭微蹙，認真請教。
「陛下，戰場非兒戲，絕非人多即可。」
「一支精銳之師，其戰鬥力並非簡單的人數相加，更在於默契、信任與統一的意志。」趙遠明沉聲道。
「關寧老卒久歷戰陣彼此熟悉，戰術配合嫻熟，臨陣應變能力極強，而新募之卒訓練不足，心志不穩，見血即慌者恐十有五六。」
「一旦接戰，強敵壓境，血火橫飛之際，新兵極易因恐懼而崩潰，屆時非但不能成為助力，反而會沖亂老卒的陣腳，破壞其戰鬥節奏，甚至引發連鎖性的潰敗。」
「此非危言聳聽，實乃古今戰陣之常見教訓。」
他頓了頓，看著朱明若有所悟的神情繼續道：
「故依臣之愚見：吳總兵麾下這兩萬百戰精銳乃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刀刃，亦是未來一段時日拱衛京畿、機動作戰的絕對主力。」
「此刀絕不能鈍，擴充兵力固然必要，但寧缺毋濫。」
「新兵補充必須優中選優，嚴格篩選其體格、膽氣，補充數額亦不宜超過其原本兵力的一半，即最多擴充一萬人。」
「且新兵入營後不應立即打散混編，可先獨立編為輔助營或預備營。」
「由吳部派出得力軍官嚴加操練，同時讓其承擔一些危險性較低的任務，逐步適應戰場氛圍。」
「待其經過數次小規模戰鬥考驗，淘汰怯懦者，剩下的精悍之士再逐步地補充入主力戰營之中。」
「如此方能確保關寧軍整體戰力不致下滑，這把尖刀才能始終鋒利。」
朱明聽完，背心不禁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發現自己又犯了想當然的錯誤，只看到了以老帶新理想化的一面，卻忽略了殘酷的戰爭現實和人性弱點。
趙遠明的分析一針見血，徹底點醒了他，確實如果真按朱明最初的想法搞大面積混編。
一旦臨戰，新兵崩潰拖累老兵導致吳三桂這支核心機動力量受損，那後果不堪設想。
「趙卿所言極是，是朕慮事不周，險些誤了大事。」朱明心悅誠服，立刻從善如流。
「就依趙卿之策，吳三桂部至多擴編一萬新兵，且需嚴格篩選，循序漸進，絕不可急於求成。」
「陛下聖明。」趙遠明微微躬身。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時而靠近，時而分開。
朱明看著眼前的趙遠明，心中那份最初的震撼已然化為了無比的慶幸。
前路漫漫，強敵環伺，內部亦是暗流涌動。
但有了這樣一位近乎妖孽的謀士在側，朱明覺得那片漆黑如墨的前路似乎透進了第一縷微光。
他們只想著儘快買馬，卻低估了長期大量採購必然引起的關注和風險。
趙遠明提出的風險控制和止損意識極為關鍵。
「其四亦是至關重要的一點，馬匹入境後要如何瞞天過海。」趙遠明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即便前方一切順利，馬匹成功運至京畿附近，然陛下須知京城內外闖諜、清探猶在。」
「彼輩絕非瞎子，驟然出現大量雄健的蒙古馬，他們豈能不生疑？一旦被其窺破來源則前功盡棄。」
「臣有一策或可混淆視聽，拖延其判斷。」
「說。」朱明立刻應允。
「請陛下立刻密令兵部或可信之人進購一批滇馬，數量不需極多，千餘匹即可。」
「滇馬產自雲南，然北直隸的軍隊和商戶每年都會採購一些，只需出高價定能收購一批。」
「待蒙古馬隊即將抵達京師外圍時，便將這批滇馬安置於外圍，或將蒙古馬混入大量的滇馬群之中。」
「滇馬體型稍小，遠遠望去只見馬群規模龐大，但特徵以滇馬為主。」
「如此縱有探子窺視，其第一判斷亦會認為陛下是從西南購馬，或可極大延緩建虜察覺我方真實馬匹來源之時間。」
「為我等後續的採購、訓練爭取更多的時間。」
「妙啊！」朱明聽到這裡，忍不住擊節讚嘆。
這一手李代桃僵簡直絕了。
利用不同馬種的特徵差異來誤導敵人判斷，這思路之清奇，算計之深遠，讓他這個穿越者都感到嘆為觀止。
趙遠明說完四點，微微躬身：「此四點乃臣倉促間所慮，必有許多不周之處。」
「若陛下能賜予京畿至蒙古沿線之詳細輿圖，再予臣一晚時間細細推演。」
「遠明或可在此基礎上將人員調配、聯絡信號、應急預案等細則進一步補充完善，力求將此計劃之風險降至最低，成效增至最大。」
看著眼前這個依舊面色平靜的青衫文人，此時朱明的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份奏摺是他和李若璉以及幾個心腹參謀絞盡腦汁花了三五天才琢磨出來的，自認為已經考慮得相當周全。
可到了趙遠明這裡，只是片刻功夫就被指出了至少四個重大漏洞和可優化之處。
並且每一點都給出了極具操作性的解決方案。
這已不是簡單的「才智過人」可以形容了。
這簡直是對人心、對利益、對風險等方面都有著近乎恐怖的洞察力和統籌規劃能力。
怪物，真的是個怪物！
得此一人，真如得一軍團。
強壓下心中的震撼，朱明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好，就依遠明之言，輿圖朕稍後就派人給你送去。」
「此事便全權委託於遠明，所需人手、資源可直接找李若璉協調，無需事事稟報於朕。」
「臣，領旨。」趙遠明坦然接受。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陛下，臣方才入宮時，偶遇傳遞軍報的塘馬，聽聞寧遠撤鎮之事已開始，吳三桂將軍率兩萬關寧鐵騎已過山海關，距京師不過三百餘里？」
朱明收斂心神，點了點頭：「正是，吳卿將不日抵達，朕已令兵部準備糧草營房。」
他頓了頓，覺得對趙遠明無需隱瞞。
「召吳卿回來，一是為增援山西，恐太原有不測之危；其二，也是想借其麾下百戰精銳以老帶新，將京營新募的幾萬兵卒儘快練出來。」
緊接著朱明順勢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朕初步設想以五十人為一隊，混編十五名關寧老卒，帶三十五名新兵，如此既可快速成軍，又能保證隊伍骨架不散……」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趙遠明卻緩緩搖了搖頭。
「陛下，此策恐有不妥。」
「哦？」朱明一愣，「有何不妥？」
在他看來，這是快速形成戰鬥力的最好辦法。
趙遠明語氣凝重道：「陛下，此策若在承平之時，徐徐圖之，自是強軍良法。」
「然則當下局勢危如累卵，闖賊大軍盤踞西北，動向不明，大戰隨時可能爆發。」
「此時將大量未經戰陣、心志未堅的新兵與久經沙場、經驗豐富的老卒混編於一隊，恐非上策。」
「此言何解？」朱明眉頭微蹙，認真請教。
「陛下，戰場非兒戲，絕非人多即可。」
「一支精銳之師，其戰鬥力並非簡單的人數相加，更在於默契、信任與統一的意志。」趙遠明沉聲道。
「關寧老卒久歷戰陣彼此熟悉，戰術配合嫻熟，臨陣應變能力極強，而新募之卒訓練不足，心志不穩，見血即慌者恐十有五六。」
「一旦接戰，強敵壓境，血火橫飛之際，新兵極易因恐懼而崩潰，屆時非但不能成為助力，反而會沖亂老卒的陣腳，破壞其戰鬥節奏，甚至引發連鎖性的潰敗。」
「此非危言聳聽，實乃古今戰陣之常見教訓。」
他頓了頓，看著朱明若有所悟的神情繼續道：
「故依臣之愚見：吳總兵麾下這兩萬百戰精銳乃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刀刃，亦是未來一段時日拱衛京畿、機動作戰的絕對主力。」
「此刀絕不能鈍，擴充兵力固然必要，但寧缺毋濫。」
「新兵補充必須優中選優，嚴格篩選其體格、膽氣，補充數額亦不宜超過其原本兵力的一半，即最多擴充一萬人。」
「且新兵入營後不應立即打散混編，可先獨立編為輔助營或預備營。」
「由吳部派出得力軍官嚴加操練，同時讓其承擔一些危險性較低的任務，逐步適應戰場氛圍。」
「待其經過數次小規模戰鬥考驗，淘汰怯懦者，剩下的精悍之士再逐步地補充入主力戰營之中。」
「如此方能確保關寧軍整體戰力不致下滑，這把尖刀才能始終鋒利。」
朱明聽完，背心不禁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發現自己又犯了想當然的錯誤，只看到了以老帶新理想化的一面，卻忽略了殘酷的戰爭現實和人性弱點。
趙遠明的分析一針見血，徹底點醒了他，確實如果真按朱明最初的想法搞大面積混編。
一旦臨戰，新兵崩潰拖累老兵導致吳三桂這支核心機動力量受損，那後果不堪設想。
「趙卿所言極是，是朕慮事不周，險些誤了大事。」朱明心悅誠服，立刻從善如流。
「就依趙卿之策，吳三桂部至多擴編一萬新兵，且需嚴格篩選，循序漸進，絕不可急於求成。」
「陛下聖明。」趙遠明微微躬身。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時而靠近，時而分開。
朱明看著眼前的趙遠明，心中那份最初的震撼已然化為了無比的慶幸。
前路漫漫，強敵環伺，內部亦是暗流涌動。
但有了這樣一位近乎妖孽的謀士在側，朱明覺得那片漆黑如墨的前路似乎透進了第一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