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商議走私馬匹
戌時三刻，乾清宮的暖閣內。
朱明將李若璉那份關於前往蒙古走私馬匹的奏摺攤在御案上。
他的指尖划過「預計耗時五十天」、「首批需白銀十五萬兩」、「途遇馬匪風險極高」等字眼。
這已是他與李若璉反覆推敲數日，自認是較為穩妥的方案。
此時殿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若非刻意傾聽幾不可聞。
王承恩並未通傳，來人已至門外，輕輕叩響。
「進。」朱明抬起頭。
門被推開，趙遠明依舊是那身漿洗得發白的青衫，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明遠來得正好。」
朱明將手中的奏摺往前推了推，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看看這個，李若璉擬的去蒙古弄馬的章程，只是朕總覺得哪裡還欠點火候，心裡不踏實。」
趙遠明接過奏摺，並未立刻翻閱，而是先依足了禮數，對著朱明躬身行了一禮。
動作一絲不苟，透著士人固有的矜持與規範。
朱明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親近：「朕說過，私下裡這些虛禮能省則省，你如今是朕的股肱，不是那些需要時刻提醒君臣名分的外人。」
趙遠明直起身，面色平靜無波，聲音卻異常堅定：
「陛下厚愛，遠明心領，然禮不可廢，朝堂之上臣自當恪守臣節。」
「私下奏對雖可略減繁瑣，然君臣之分，乃天地綱常，縱在暗室亦如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臣不敢忘形。」
朱明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欣賞。
這就是趙遠明。
他有他的原則和處世之道，絕不會因為帝王的寵信而變得諂媚或逾越。
「隨你吧。」
朱明不再糾結於此，指了指他手中的奏摺。
「此事至關重要，關乎京營騎兵重建，你看看有無疏漏，或可有更穩妥的法子？」
趙遠明這才低頭，展開奏摺，就著燭光快速瀏覽起來。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偶爾在某處會略微停頓，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面上輕輕一點，隨即又繼續下去。
整個過程中，趙遠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讚許，也無否定。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便合上了奏摺，遞還給朱明。
「看完了？」朱明有些訝異於他的速度。
「可有想法？」
趙遠明微微頷首，沉吟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
「陛下與李指揮使所擬主體方略，以商隊為掩護分批次購入蒙古馬匹，並於沿途設置補給草場，思路明晰，大體可行，然…」
他話鋒微微一轉，朱明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
「然其間確有數處關竅，若處置失當，恐事倍功半，乃至橫生枝節，臣冒昧，試言之。」
「其一，銀錢周轉之弊。」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計劃之中，購馬銀兩皆需從京師起運，經宣府至張家口，再轉入蒙古諸部。」
「其間路途遙遠，關卡眾多，縱有精銳押運，損耗、風險與時日耗費皆不容小覷。」
「臣有一議：范永斗之產既已抄沒，其人也在詔獄關著，他願意配合陛下，那麼范家在張家口之票號、錢莊想必亦在掌控之中。」
「何不先動用彼處現存之銀兩或以其票號信用為抵，甚至以其商鋪庫存之茶、鹽、布帛、鐵器直接與蒙古部落交易購馬，如此可省去千里運銀之耗時與風險。」
「待馬匹到手，陛下再以內帑銀兩填補范家帳目空缺即可，如此銀錢不必千里迢迢搬運，省時省力，更大大減少了途中可能發生的意外。」
「此所謂『借雞生蛋』，亦可將范家之商業為我所用。」
朱明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怎麼就沒想到利用現成的金融網絡，光想著物理運輸白銀了。
這思路一打開，頓時覺得原本計劃里那漫長的押運路線和提心弔膽的風險瞬間降低了大半。
「其二，馬匹輸送與草料補給之慮。」趙遠明伸出第二根手指。
「數千乃至上萬匹戰馬即便分作十批、二十批運送，每一批至少百數以上。」
「蒙古馬耐力雖佳，然長途跋涉亦需充足草料飲水，計劃中所設之草場站點數量恐仍有不足，且位置是否絕對隱蔽安全？范永斗昔日所設草料站是否被大清探子留意……」
「臣建議應立即遣派精幹地理、善於偽裝之人員持詳細輿圖，沿預定輸送路線再次秘密勘察。」
「於一些更為隱蔽、靠近水源之地增設數個臨時秘密補給點，這些站點平時可為商隊、馬隊提供草料。」
「二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這些站點稍加經營便可轉為軍情刺探、物資中轉乃至小股精銳騎兵突襲之前哨，或可成為日後我軍深入蒙古草原之耳目。」
「未來刺探情報，繪製輿圖，甚至必要時作為奇兵出擊的跳板，其長遠之利，遠勝於一次購馬。」
「此外輸送馬匹之商隊除馱運必要的貿易貨物以作掩護外，亦可額外攜帶部分精飼料，以彌補沿途草場之不足，確保馬匹膘力。」
朱明聽得連連點頭，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消化著這個更宏大的計劃。
建立前線情報站，偽裝商隊…這眼光已然超出了單純買馬的範疇。
「其三，消息保密與風險規避之要。」第三根手指伸出，趙遠明的語氣變得更為凝重。
「如此大規模持續購馬絕非長久之計，蒙古草原並非鐵板一塊，各部族利益糾葛，且必有建虜細作混雜其間。」
「一旦我方採購數量、頻率超出常理極易引起懷疑探查。」
「故臣建議：一方面需派遣得力人手或收買、或威脅，嚴密監控與我朝交易之蒙古部落頭人及重要馬販。」
「一旦發覺他們有被建虜勢力接觸、控制之跡象或其他行為異常，無論交易進行到何種程度必須當機立斷，立刻停止一切接觸。」
「寧可暫時放棄部分馬匹，亦要保全這條渠道及相關人員之安全，另一方面採購行動本身也應是間歇性的，不可令對方摸清規律。」
「此條須作為鐵律，下達至前線每一人。」
朱明將李若璉那份關於前往蒙古走私馬匹的奏摺攤在御案上。
他的指尖划過「預計耗時五十天」、「首批需白銀十五萬兩」、「途遇馬匪風險極高」等字眼。
這已是他與李若璉反覆推敲數日，自認是較為穩妥的方案。
此時殿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若非刻意傾聽幾不可聞。
王承恩並未通傳，來人已至門外，輕輕叩響。
「進。」朱明抬起頭。
門被推開，趙遠明依舊是那身漿洗得發白的青衫，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明遠來得正好。」
朱明將手中的奏摺往前推了推，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看看這個，李若璉擬的去蒙古弄馬的章程，只是朕總覺得哪裡還欠點火候，心裡不踏實。」
趙遠明接過奏摺，並未立刻翻閱，而是先依足了禮數，對著朱明躬身行了一禮。
動作一絲不苟，透著士人固有的矜持與規範。
朱明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親近：「朕說過，私下裡這些虛禮能省則省，你如今是朕的股肱，不是那些需要時刻提醒君臣名分的外人。」
趙遠明直起身，面色平靜無波，聲音卻異常堅定：
「陛下厚愛，遠明心領，然禮不可廢，朝堂之上臣自當恪守臣節。」
「私下奏對雖可略減繁瑣，然君臣之分，乃天地綱常，縱在暗室亦如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臣不敢忘形。」
朱明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欣賞。
這就是趙遠明。
他有他的原則和處世之道，絕不會因為帝王的寵信而變得諂媚或逾越。
「隨你吧。」
朱明不再糾結於此，指了指他手中的奏摺。
「此事至關重要，關乎京營騎兵重建，你看看有無疏漏，或可有更穩妥的法子？」
趙遠明這才低頭，展開奏摺，就著燭光快速瀏覽起來。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偶爾在某處會略微停頓，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面上輕輕一點，隨即又繼續下去。
整個過程中，趙遠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讚許，也無否定。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便合上了奏摺，遞還給朱明。
「看完了？」朱明有些訝異於他的速度。
「可有想法？」
趙遠明微微頷首，沉吟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
「陛下與李指揮使所擬主體方略，以商隊為掩護分批次購入蒙古馬匹，並於沿途設置補給草場，思路明晰，大體可行，然…」
他話鋒微微一轉，朱明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
「然其間確有數處關竅，若處置失當，恐事倍功半，乃至橫生枝節，臣冒昧，試言之。」
「其一，銀錢周轉之弊。」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計劃之中，購馬銀兩皆需從京師起運，經宣府至張家口，再轉入蒙古諸部。」
「其間路途遙遠，關卡眾多，縱有精銳押運，損耗、風險與時日耗費皆不容小覷。」
「臣有一議：范永斗之產既已抄沒，其人也在詔獄關著，他願意配合陛下，那麼范家在張家口之票號、錢莊想必亦在掌控之中。」
「何不先動用彼處現存之銀兩或以其票號信用為抵，甚至以其商鋪庫存之茶、鹽、布帛、鐵器直接與蒙古部落交易購馬，如此可省去千里運銀之耗時與風險。」
「待馬匹到手，陛下再以內帑銀兩填補范家帳目空缺即可，如此銀錢不必千里迢迢搬運，省時省力，更大大減少了途中可能發生的意外。」
「此所謂『借雞生蛋』，亦可將范家之商業為我所用。」
朱明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怎麼就沒想到利用現成的金融網絡，光想著物理運輸白銀了。
這思路一打開，頓時覺得原本計劃里那漫長的押運路線和提心弔膽的風險瞬間降低了大半。
「其二，馬匹輸送與草料補給之慮。」趙遠明伸出第二根手指。
「數千乃至上萬匹戰馬即便分作十批、二十批運送，每一批至少百數以上。」
「蒙古馬耐力雖佳，然長途跋涉亦需充足草料飲水，計劃中所設之草場站點數量恐仍有不足，且位置是否絕對隱蔽安全？范永斗昔日所設草料站是否被大清探子留意……」
「臣建議應立即遣派精幹地理、善於偽裝之人員持詳細輿圖，沿預定輸送路線再次秘密勘察。」
「於一些更為隱蔽、靠近水源之地增設數個臨時秘密補給點，這些站點平時可為商隊、馬隊提供草料。」
「二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這些站點稍加經營便可轉為軍情刺探、物資中轉乃至小股精銳騎兵突襲之前哨，或可成為日後我軍深入蒙古草原之耳目。」
「未來刺探情報，繪製輿圖，甚至必要時作為奇兵出擊的跳板，其長遠之利，遠勝於一次購馬。」
「此外輸送馬匹之商隊除馱運必要的貿易貨物以作掩護外，亦可額外攜帶部分精飼料，以彌補沿途草場之不足，確保馬匹膘力。」
朱明聽得連連點頭，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消化著這個更宏大的計劃。
建立前線情報站，偽裝商隊…這眼光已然超出了單純買馬的範疇。
「其三，消息保密與風險規避之要。」第三根手指伸出，趙遠明的語氣變得更為凝重。
「如此大規模持續購馬絕非長久之計，蒙古草原並非鐵板一塊，各部族利益糾葛，且必有建虜細作混雜其間。」
「一旦我方採購數量、頻率超出常理極易引起懷疑探查。」
「故臣建議：一方面需派遣得力人手或收買、或威脅，嚴密監控與我朝交易之蒙古部落頭人及重要馬販。」
「一旦發覺他們有被建虜勢力接觸、控制之跡象或其他行為異常，無論交易進行到何種程度必須當機立斷，立刻停止一切接觸。」
「寧可暫時放棄部分馬匹，亦要保全這條渠道及相關人員之安全，另一方面採購行動本身也應是間歇性的，不可令對方摸清規律。」
「此條須作為鐵律，下達至前線每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