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擔憂
紫禁城內的宴席剛剛散去，不少淨軍沉浸在發放賞銀後的喜悅
石大柱一直咧著嘴，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挨個拍打著圍攏過來道賀的同僚肩膀。
他新領的百戶腰牌和那柄陛下親賞，刀柄鑲嵌銀絲的精鋼腰刀，成了眾人羨慕的焦點。
「行啊，石蠻子，這才幾天，先是當上總旗，今日就百戶了，以後可得罩著弟兄們。」
「三百兩雪花銀，娘的，夠娶好幾房婆姨了。」
「御賜的寶刀，讓俺摸摸，沾沾貴氣。」
……
喧鬧聲中，幾個關係最鐵的淨軍同僚簇擁著石大柱，嚷嚷著要去附近新開的聞香樓再喝幾盅，非得讓新晉的石百戶大出血不可。
石大柱憨厚的笑著，腦袋卻堅定地搖了搖。
他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那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包裹——那是宮裡御賜的糕點。
陛下宴請淨軍時每人都有份，他一口沒捨得動。
「不了不了，今兒個真不行。」石大柱的聲音如同悶雷，卻帶著難得的柔軟。
「俺得回家，俺家那丫頭還等著俺呢！」
眾人起鬨：「呦，百戶大人還是個妹管嚴啊！」
「啥妹管嚴，那是咱石百戶心疼妹子，是好漢子。」
「成，那改日，改日你這頓酒跑不了。」
石大柱笑著應承，擺脫了熱情的同伴，將那柄御賜腰刀仔細掛在腰間，又把那包珍貴的糕點更緊地摟在懷裡，邁開大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將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長，那身影里充滿了升遷的喜悅和迫不及待歸家的溫暖。
---
亥時初，石大柱家。
所謂的家，不過是南城偏僻處一間租來的土坯房。
牆皮剝落，窗戶用厚實的油紙糊著，勉強抵禦著冬日的寒風。
但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窗台上甚至還擺了一盆不知名的、耐寒的野草，顯露出主人家的用心。
石大柱推開門，一股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外面的嚴寒。
「哥，你回來啦！」一個如同黃鸝鳥般的聲音響起。
隨後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少女，從裡間蹦了出來。
正是石大柱的妹妹，石小丫。
不過十餘日光景，石小丫的變化堪稱脫胎換骨。
原本枯黃如草的頭髮，如今有了黑亮的光澤，仔細地編成了兩條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臉上那層長期飢餓導致的菜色已然褪去，透出少女健康的紅暈。
雖然依舊瘦弱，但不再是那種風吹就倒的嶙峋，眉眼也長開了些，能看出是個清秀俊俏的姑娘胚子。
尤其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生氣和依賴，此刻正彎成了月牙，滿是喜悅地看著哥哥。
「哎，回來了。」
石大柱看到妹妹，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所有的殺伐氣和疲憊仿佛都一掃而空。
接著他笨拙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般遞到石小丫面前。
「丫頭，快看哥給你帶啥好東西了，御膳房做的糕點，宮裡賞得，快嘗嘗。」
小丫小心翼翼地解開絲帶，揭開油紙。
裡面是碼放著七八樣她從未見過的精緻點心。
有的潔白如雪，做成花瓣形狀；有的金黃酥脆，撒著芝麻；有的軟糯晶瑩，能看到裡面的豆沙餡兒…
一股混合著奶香、蜜甜和油脂的誘人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與這破敗小院的氣息格格不入。
「真好看，真香。」
石小丫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發出驚喜的低呼。
「這…這得多少錢啊…」小丫咽了口口水，卻不敢伸手拿。
「傻丫頭，皇上賞的，不要錢。」
石大柱笑著拿起一塊最白的「荷花酥」塞到妹妹手裡。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聽到這東西不要錢，石小丫這才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塊，放到鼻尖嗅了又嗅，才輕輕咬了一小口。
酥軟香甜的口感瞬間在舌尖化開，少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讚嘆：「唔，真甜…真好吃，哥你也吃。」
「哥不吃，哥在宮裡吃過了，這些都是你的。」
石大柱看著妹妹滿足的樣子，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他搓著手，嘿嘿笑著，又像是想起什麼，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丫頭，再給你看個更好的。」
他先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解開繩扣，往桌上一倒。
「嘩啦啦」
白花花的官鑄銀錠，足足三百兩。
石小丫的驚呼卡在喉嚨里，眼睛瞪得比剛才看見糕點時還要圓。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不，她連想都沒想過。
「這…這麼多銀子…」她聲音都發顫了。
桌上黑壓壓一堆，那得是多少錢，她想像不出來。
只知道以前爹娘在世時，全家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也攢不下三五兩銀子……
「皇上賞的，你哥我升官了。」石大柱挺起胸膛，拍了拍腰間那柄腰刀，努力讓自己顯得威風些。
「淨軍百戶，正六品的武官了，這刀也是皇上親賜的」
石小丫看著那閃閃發光的銀子和威風凜凜的腰刀，又看看哥哥那自豪的臉龐，巨大的喜悅和驕傲瞬間淹沒了她。
她放下糕點，激動地抓住哥哥的胳膊，又蹦又跳：「真的？
「哥，你太厲害了，你是大官了，咱家…咱家再也不會挨餓了，再也不會受人欺負了。」
可緊接著石小丫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看了看桌上那沉甸甸的錢袋，再看向哥哥身上那嶄新的百戶腰牌。
宮裡的賞賜又給錢又給刀，還升了官…這得是立了多大的功勞？又得是…冒了多大的險？
看著妹妹高興的模樣，石大柱心裡那點因為即將離別而生的陰霾卻越來越重。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有些遲疑和小心翼翼。
他拉著妹妹在炕沿坐下，聲音低沉了下來：「丫頭，哥…哥明天一早得出去公幹一趟。」
聽聞此話，石小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明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清晰的恐懼。
「公幹？去哪？去多久？危不危險？」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子彈般射出，她緊緊抓住哥哥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淨軍？
那是要殺人的。
石大柱一直咧著嘴，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挨個拍打著圍攏過來道賀的同僚肩膀。
他新領的百戶腰牌和那柄陛下親賞，刀柄鑲嵌銀絲的精鋼腰刀，成了眾人羨慕的焦點。
「行啊，石蠻子，這才幾天，先是當上總旗，今日就百戶了，以後可得罩著弟兄們。」
「三百兩雪花銀，娘的，夠娶好幾房婆姨了。」
「御賜的寶刀，讓俺摸摸，沾沾貴氣。」
……
喧鬧聲中，幾個關係最鐵的淨軍同僚簇擁著石大柱，嚷嚷著要去附近新開的聞香樓再喝幾盅，非得讓新晉的石百戶大出血不可。
石大柱憨厚的笑著，腦袋卻堅定地搖了搖。
他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那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包裹——那是宮裡御賜的糕點。
陛下宴請淨軍時每人都有份，他一口沒捨得動。
「不了不了，今兒個真不行。」石大柱的聲音如同悶雷，卻帶著難得的柔軟。
「俺得回家，俺家那丫頭還等著俺呢！」
眾人起鬨：「呦，百戶大人還是個妹管嚴啊！」
「啥妹管嚴，那是咱石百戶心疼妹子，是好漢子。」
「成，那改日，改日你這頓酒跑不了。」
石大柱笑著應承，擺脫了熱情的同伴，將那柄御賜腰刀仔細掛在腰間，又把那包珍貴的糕點更緊地摟在懷裡，邁開大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將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長，那身影里充滿了升遷的喜悅和迫不及待歸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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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初，石大柱家。
所謂的家，不過是南城偏僻處一間租來的土坯房。
牆皮剝落，窗戶用厚實的油紙糊著，勉強抵禦著冬日的寒風。
但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窗台上甚至還擺了一盆不知名的、耐寒的野草，顯露出主人家的用心。
石大柱推開門，一股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外面的嚴寒。
「哥，你回來啦！」一個如同黃鸝鳥般的聲音響起。
隨後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少女，從裡間蹦了出來。
正是石大柱的妹妹，石小丫。
不過十餘日光景，石小丫的變化堪稱脫胎換骨。
原本枯黃如草的頭髮，如今有了黑亮的光澤，仔細地編成了兩條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臉上那層長期飢餓導致的菜色已然褪去，透出少女健康的紅暈。
雖然依舊瘦弱，但不再是那種風吹就倒的嶙峋，眉眼也長開了些，能看出是個清秀俊俏的姑娘胚子。
尤其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生氣和依賴，此刻正彎成了月牙，滿是喜悅地看著哥哥。
「哎，回來了。」
石大柱看到妹妹，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所有的殺伐氣和疲憊仿佛都一掃而空。
接著他笨拙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般遞到石小丫面前。
「丫頭，快看哥給你帶啥好東西了，御膳房做的糕點，宮裡賞得，快嘗嘗。」
小丫小心翼翼地解開絲帶，揭開油紙。
裡面是碼放著七八樣她從未見過的精緻點心。
有的潔白如雪，做成花瓣形狀；有的金黃酥脆，撒著芝麻；有的軟糯晶瑩，能看到裡面的豆沙餡兒…
一股混合著奶香、蜜甜和油脂的誘人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與這破敗小院的氣息格格不入。
「真好看，真香。」
石小丫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發出驚喜的低呼。
「這…這得多少錢啊…」小丫咽了口口水，卻不敢伸手拿。
「傻丫頭，皇上賞的，不要錢。」
石大柱笑著拿起一塊最白的「荷花酥」塞到妹妹手裡。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聽到這東西不要錢，石小丫這才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塊，放到鼻尖嗅了又嗅，才輕輕咬了一小口。
酥軟香甜的口感瞬間在舌尖化開，少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讚嘆：「唔，真甜…真好吃，哥你也吃。」
「哥不吃，哥在宮裡吃過了，這些都是你的。」
石大柱看著妹妹滿足的樣子，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他搓著手，嘿嘿笑著，又像是想起什麼，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丫頭，再給你看個更好的。」
他先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解開繩扣，往桌上一倒。
「嘩啦啦」
白花花的官鑄銀錠，足足三百兩。
石小丫的驚呼卡在喉嚨里，眼睛瞪得比剛才看見糕點時還要圓。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不，她連想都沒想過。
「這…這麼多銀子…」她聲音都發顫了。
桌上黑壓壓一堆，那得是多少錢，她想像不出來。
只知道以前爹娘在世時，全家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也攢不下三五兩銀子……
「皇上賞的，你哥我升官了。」石大柱挺起胸膛，拍了拍腰間那柄腰刀，努力讓自己顯得威風些。
「淨軍百戶，正六品的武官了，這刀也是皇上親賜的」
石小丫看著那閃閃發光的銀子和威風凜凜的腰刀，又看看哥哥那自豪的臉龐，巨大的喜悅和驕傲瞬間淹沒了她。
她放下糕點，激動地抓住哥哥的胳膊，又蹦又跳：「真的？
「哥，你太厲害了，你是大官了，咱家…咱家再也不會挨餓了，再也不會受人欺負了。」
可緊接著石小丫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看了看桌上那沉甸甸的錢袋，再看向哥哥身上那嶄新的百戶腰牌。
宮裡的賞賜又給錢又給刀，還升了官…這得是立了多大的功勞？又得是…冒了多大的險？
看著妹妹高興的模樣，石大柱心裡那點因為即將離別而生的陰霾卻越來越重。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有些遲疑和小心翼翼。
他拉著妹妹在炕沿坐下，聲音低沉了下來：「丫頭，哥…哥明天一早得出去公幹一趟。」
聽聞此話，石小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明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清晰的恐懼。
「公幹？去哪？去多久？危不危險？」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子彈般射出，她緊緊抓住哥哥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淨軍？
那是要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