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滅口
當李若璉剛踏入北鎮撫司的大門不久，一名淨軍小旗疾步入內，低聲在其耳邊稟報：
「大人，剛接到急報：戶部倉場大使孫奎被發現溺斃於自家後花園魚池中，光祿寺錄事洪波在家中突發急病暴斃。」
「經手廣渠門粥廠糧倉的另外三名小吏，兩個『失足墜井』，一個『上吊自盡』了…」
聞此，李若璉的瞳孔猛地收縮。
滅口！
乾淨利落！
在他順藤摸瓜查到順天府糧倉大使錢貴的瞬間，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層的鏈條全被斬斷。
---
正午，乾清宮的西暖閣內。
李若璉垂手肅立，將今日廣渠門粥廠所見、糧倉查獲的觀音土、張真源等數名關鍵官員在短短半日內相繼「意外身亡」」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向朱明稟報。
「滅口，好快的刀啊！」
朱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手指卻在御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順天府通判、戶部倉場大使、光祿寺錄事…半日之間五條人命，還都是朝廷命官。」
「這幕後之人，當真是手眼通天，視我大明法度如無物。」
隨後朱明猛地抬眼，看向李若璉：「李卿，你之前說張真源指甲縫裡的綢緞絲線是湖綢腰帶，還是深藍色的？」
「是，陛下，深藍色非尋常官員所用之色，且絲質上乘，非富即貴。」李若璉沉聲回答。
朱明陷入沉思。
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能在短時間內滅口這麼多人，朱明想到了駱養性。
可轉念一想，要勾結這麼多官員，並剋扣賑災糧，這中間不知道要經過多少道關卡，以駱養性的職位暫時還辦不到。
不過賑濟災民的糧食要經過順天府之手，身為順天府尹的周文耀對此事多少會知曉一些。
「王承恩。」朱明聲音低沉。
「老奴在！」
「即刻宣順天府尹周文耀單獨覲見，記得不得驚動任何人。」
……
一個時辰後，順天府尹周文耀戰戰兢兢地跪在御前，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今早錦衣衛在賑災現場大肆抓人，以及順天府通判自殺之事早已傳得人盡皆知。
這兩件事情都能跟他這個順天府尹扯上關係。
一想到皇帝近日瘋狂屠戮勛貴和大臣，周文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周文耀。」朱明的聲音從御案後傳來。
「臣…臣在。」
「抬起頭來。」
周文耀惶恐地抬起頭，露出他那張充滿驚懼的臉。
「朕問你廣渠門粥廠的觀音土，通判張真源之死，以及戶部、光祿寺數名官員的意外。」
「這一樁樁事情，你身為順天府尹，當真一無所知？」
聽聞此言，周文耀渾身劇震。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滾落，嘴唇哆嗦著。
他下意識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李若璉，又飛快地低下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臣…臣…」他聲音嘶啞，語不成句。
「周文耀。」朱明的聲音陡然轉厲。
「你是順天府尹，掌管刑名、倉廩、賑濟的實權通判，可謂是手握重權。」
「朕不信你對這遍布京畿、在災民救命糧里摻觀音土的勾當毫不知情，更不信你對這幕後操控一切的黑手毫無察覺。」
「畢竟又有幾人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連殺五名朝廷官吏。」
「是朕這個皇帝太無能，還是你順天府尹早已成了他人的傀儡？」
「陛下。」周文耀以頭搶地，老淚縱橫。
「臣有罪，臣萬死，臣並非不知，而是…而是不敢知，不敢查啊！」
他抬起涕淚橫流的臉，眼神之中滿是無力：
「世人皆以為順天府尹是個三品大員，然於京城，權貴遍地，臣既要在百姓那裡當父母官，又要在權貴那邊當孫子。」
「那賑糧…那剋扣如同附骨之疽，盤踞京畿多年，臣…臣也曾想查，想管。」
「可每次一著手，便有同僚意外身亡，每次剛尋到些線索，便遭構陷彈劾。」
「府衙之內，上至通判，下至胥吏，幾被滲透把持。」
「臣名為府尹，實則如坐針氈，處處被掣肘。」
「是臣無能，臣愧對陛下，愧對黎民百姓。」
「他是誰？」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
「告訴朕，那人是誰，朕乃天子，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只要你說出名字，無論他是何人，朕都替你擋著，朕也許你戴罪立功，日後清算此獠你便是首功。」
聽到皇帝的承諾，周文耀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豁出去的決絕：
「是…是撫寧侯朱國弼。」
這個名字一出，御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周文耀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急促地喘息著：
「撫寧侯…位高權重，世襲罔替，門生故吏遍及朝野。」
「其姻親李日宣掌吏部文選司，掌控京營及地方武官升遷考績，五城兵馬司東西南北中五指揮使有三人是其門人。」
「戶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劉一水更是其心腹走狗。」
「此次京畿賑災糧秣調撥名義上由順天府、戶部統籌，實則…實權盡操於撫寧侯之手。」
「他與劉一水勾結以損耗、轉運為名大肆截留、剋扣官倉新米，再以陳米、霉米甚至以土充數。」
「所得巨利由五城兵馬司通過其掌控的城中黑市、地下錢莊迅速洗白，最終大半流入撫寧侯府中。」
「順天府乃至五城兵馬司上下凡經手此事者，皆可分得一杯羹，因此他們形成鐵板一塊。」
「張通判便是被推出來具體操辦『換土』事宜的經辦人，他手中必有更詳細的帳目和人證，但如今人死帳消，只怕……」
「唉！」
周文耀嘆息了一聲，接著又開口道：
「撫寧侯勢大，其手段更是狠辣周密，每每總能掐斷線索嫁禍於人。」
「臣雖知其惡，卻苦無實據，更懼其滔天權勢，只能…只能虛與委蛇，苟且偷生，臣罪該萬死。」
撫寧侯朱國弼，大明最頂級的勛貴之一。
不過就在昨夜因京營亂兵一事被駙馬鞏永固圍了府門。
迫於無奈，交出了其子朱志鑫。
只不過朱明暫時沒找到朱國弼其他罪證，因此還沒有查辦他。
「大人，剛接到急報：戶部倉場大使孫奎被發現溺斃於自家後花園魚池中，光祿寺錄事洪波在家中突發急病暴斃。」
「經手廣渠門粥廠糧倉的另外三名小吏，兩個『失足墜井』，一個『上吊自盡』了…」
聞此，李若璉的瞳孔猛地收縮。
滅口！
乾淨利落！
在他順藤摸瓜查到順天府糧倉大使錢貴的瞬間，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層的鏈條全被斬斷。
---
正午，乾清宮的西暖閣內。
李若璉垂手肅立，將今日廣渠門粥廠所見、糧倉查獲的觀音土、張真源等數名關鍵官員在短短半日內相繼「意外身亡」」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向朱明稟報。
「滅口，好快的刀啊！」
朱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手指卻在御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順天府通判、戶部倉場大使、光祿寺錄事…半日之間五條人命，還都是朝廷命官。」
「這幕後之人，當真是手眼通天，視我大明法度如無物。」
隨後朱明猛地抬眼，看向李若璉：「李卿，你之前說張真源指甲縫裡的綢緞絲線是湖綢腰帶，還是深藍色的？」
「是，陛下，深藍色非尋常官員所用之色，且絲質上乘，非富即貴。」李若璉沉聲回答。
朱明陷入沉思。
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能在短時間內滅口這麼多人，朱明想到了駱養性。
可轉念一想，要勾結這麼多官員，並剋扣賑災糧，這中間不知道要經過多少道關卡，以駱養性的職位暫時還辦不到。
不過賑濟災民的糧食要經過順天府之手，身為順天府尹的周文耀對此事多少會知曉一些。
「王承恩。」朱明聲音低沉。
「老奴在！」
「即刻宣順天府尹周文耀單獨覲見，記得不得驚動任何人。」
……
一個時辰後，順天府尹周文耀戰戰兢兢地跪在御前，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今早錦衣衛在賑災現場大肆抓人，以及順天府通判自殺之事早已傳得人盡皆知。
這兩件事情都能跟他這個順天府尹扯上關係。
一想到皇帝近日瘋狂屠戮勛貴和大臣，周文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周文耀。」朱明的聲音從御案後傳來。
「臣…臣在。」
「抬起頭來。」
周文耀惶恐地抬起頭，露出他那張充滿驚懼的臉。
「朕問你廣渠門粥廠的觀音土，通判張真源之死，以及戶部、光祿寺數名官員的意外。」
「這一樁樁事情，你身為順天府尹，當真一無所知？」
聽聞此言，周文耀渾身劇震。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滾落，嘴唇哆嗦著。
他下意識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李若璉，又飛快地低下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臣…臣…」他聲音嘶啞，語不成句。
「周文耀。」朱明的聲音陡然轉厲。
「你是順天府尹，掌管刑名、倉廩、賑濟的實權通判，可謂是手握重權。」
「朕不信你對這遍布京畿、在災民救命糧里摻觀音土的勾當毫不知情，更不信你對這幕後操控一切的黑手毫無察覺。」
「畢竟又有幾人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連殺五名朝廷官吏。」
「是朕這個皇帝太無能，還是你順天府尹早已成了他人的傀儡？」
「陛下。」周文耀以頭搶地，老淚縱橫。
「臣有罪，臣萬死，臣並非不知，而是…而是不敢知，不敢查啊！」
他抬起涕淚橫流的臉，眼神之中滿是無力：
「世人皆以為順天府尹是個三品大員，然於京城，權貴遍地，臣既要在百姓那裡當父母官，又要在權貴那邊當孫子。」
「那賑糧…那剋扣如同附骨之疽，盤踞京畿多年，臣…臣也曾想查，想管。」
「可每次一著手，便有同僚意外身亡，每次剛尋到些線索，便遭構陷彈劾。」
「府衙之內，上至通判，下至胥吏，幾被滲透把持。」
「臣名為府尹，實則如坐針氈，處處被掣肘。」
「是臣無能，臣愧對陛下，愧對黎民百姓。」
「他是誰？」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
「告訴朕，那人是誰，朕乃天子，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只要你說出名字，無論他是何人，朕都替你擋著，朕也許你戴罪立功，日後清算此獠你便是首功。」
聽到皇帝的承諾，周文耀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豁出去的決絕：
「是…是撫寧侯朱國弼。」
這個名字一出，御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周文耀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急促地喘息著：
「撫寧侯…位高權重，世襲罔替，門生故吏遍及朝野。」
「其姻親李日宣掌吏部文選司，掌控京營及地方武官升遷考績，五城兵馬司東西南北中五指揮使有三人是其門人。」
「戶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劉一水更是其心腹走狗。」
「此次京畿賑災糧秣調撥名義上由順天府、戶部統籌，實則…實權盡操於撫寧侯之手。」
「他與劉一水勾結以損耗、轉運為名大肆截留、剋扣官倉新米，再以陳米、霉米甚至以土充數。」
「所得巨利由五城兵馬司通過其掌控的城中黑市、地下錢莊迅速洗白，最終大半流入撫寧侯府中。」
「順天府乃至五城兵馬司上下凡經手此事者，皆可分得一杯羹，因此他們形成鐵板一塊。」
「張通判便是被推出來具體操辦『換土』事宜的經辦人，他手中必有更詳細的帳目和人證，但如今人死帳消，只怕……」
「唉！」
周文耀嘆息了一聲，接著又開口道：
「撫寧侯勢大，其手段更是狠辣周密，每每總能掐斷線索嫁禍於人。」
「臣雖知其惡，卻苦無實據，更懼其滔天權勢，只能…只能虛與委蛇，苟且偷生，臣罪該萬死。」
撫寧侯朱國弼，大明最頂級的勛貴之一。
不過就在昨夜因京營亂兵一事被駙馬鞏永固圍了府門。
迫於無奈，交出了其子朱志鑫。
只不過朱明暫時沒找到朱國弼其他罪證，因此還沒有查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