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駱養性
夜色如墨，更深了幾分。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的私邸書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空氣里瀰漫著上等沉香的甜膩氣息，與書架上古籍散發的陳舊墨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圍。
駱養性沒有穿官服，只著一件暗紫色綢面便袍，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至於手裡則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羊脂玉球。
此時一個穿著普通家丁服飾，垂手肅立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教坊司的管事喬三。
「你是說……那個山西糧商，身邊跟著的老僕和護衛，都透著股說不出的精悍氣？」
「尤其是那個撞翻桌子的腳夫，眼神利得嚇人？」
駱養性緩緩轉著玉球，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是，大人。」喬三躬身，語氣肯定。
「小的在教坊司混了這些年，三教九流見得多了。」
「那幾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商賈和跟班，特別是那個撞翻桌子的，動作太快了，快得不像人，而且他看小的那一眼……」
喬三回想起李若璉那冰冷如同實質的目光，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像是要把小的骨頭縫都看穿。」
駱養性轉動玉球的手微微一頓，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
山西糧商？精悍的護衛？撞翻桌子？
「大人，還有一事。」喬三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我看那個山西糧商，氣度不凡，出手也大方，所以我給他遞了范家的名帖試探，那人接了。」
駱養性霍然從太師椅上起身，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猛地射出寒光。
「接了？他什麼反應？」
「那人面上不動聲色，但捏著名帖的手指……指節發白，青筋都暴起來了，像是……恨極了。」
喬三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恨？」
駱養性眼中閃爍著計算的神情：「是恨建虜？還是恨范家？或者恨的是這買賣本身？」
他踱了兩步，神色有些凝重。
「山西糧商……這個時候入京……還直奔教坊司……」
他總覺得這「商人」出現得蹊蹺。
還有李若璉今天白天不知所蹤，晚間突然去了南鎮撫司檔房。
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在他腦中如同散落的珠子，瞬間被一條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呵……」
駱養性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放下玉球，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看來咱們這位萬歲爺，今天微服出宮了。」
「萬歲爺？」喬三聽得霧裡雲裡霧裡，略帶疑惑道：「誰是萬歲爺？」
下一瞬他腦中打了一個激靈，想起晚間那幾人。
「駱大人，您該不會說晚間那幾人就是萬歲爺吧？」
想起一個時辰前，司教坊里發生的一切，喬三的冷汗直流，腿腳也開始打起了哆嗦。
他又看了眼旁邊的駱養性，心中的恐懼之色更甚。
「大人，那咱們……」喬三試探著問道，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慌什麼？」駱養性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眼中卻閃爍著算計的寒光。
「你先回去吧，之後的事情由我來處理。」
「那屬下先行告退。」喬三顫顫巍巍的拱手，接著離開了書房。
看到喬三離開，駱養性臉上的笑容消失。
「駱七！」
房間的陰暗角落走出一個人來，此人身形高大，臉色蒼白，正是駱養性的心腹親衛。
「你帶上府中死士，把喬三以及教坊司知道我等之事的人，一個不剩全都殺了。」
「另外查一下李若璉去南鎮撫司檔房查了誰，我需要那人的全部信息。」
說到這裡，駱養性的臉色一狠。
「記住要快！」
「知道了大人，屬下這就去辦。」
看到駱七離去，駱養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最近宮內陛下身邊的錦衣衛都換成了李若璉的人。
因此皇帝出宮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竟沒得到一點風聲。
若不是喬三的稟報，他可能還被蒙在鼓裡。
可喬三那個不長眼的貨，竟把范永斗推給了皇帝。
想到這裡，駱養性反倒鬆了口氣。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他掌握了大量的暗線和情報。
因此絕大部分事情都不用他親自出面，自有人為他去辦。
例如這范永斗，他聽聞此其和韃子那邊有關係，因此才派喬三與之接觸，好為自己謀個退路。
也幸虧只是派了喬三接觸，只要他死了，那麼能牽扯到自己身上的線索就此斷掉。
……
月上三竿，駱七帶著一身血腥味回來了。
「大人，司教坊那邊的事情已處理妥了。」
「至於大人要查的那個人，名叫趙遠明，是個算命先生，現居住於羊肉胡同。」
「這是他的詳細資料，都在這本冊子裡。」
說著，駱七躬著身子，將手中的冊子交給了駱養性。
接過冊子，駱養性快速的翻閱一遍，接著便陷入了沉默。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扶手，發出噠、噠的輕響。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冷笑道：「駱七，放消息出去。」
「就說萬歲爺之前微服出宮，偶遇一奇人，名為趙遠明，此人洞悉天機，才略驚天，已被陛下視為肱骨，藏於市井之中。」
他頓了頓，嘴角的冷笑更加陰森。
「尤其是要讓那些還躲在陰溝里，對王承恩那老狗恨之入骨的東廠餘孽知道，他們王公公就是因為這趙遠明出的主意才倒台的。」
聽聞此言，駱七略有擔憂道：「大人，此人是皇上看中的人，若是突然被殺……」
「怎麼，怕皇帝誅了我們九族嗎？」駱養性冷笑一聲。
「一個來歷不明的算命先生，算什麼東西，死了，也就是個江湖術士暴斃街頭，誰會深究？就算皇上震怒，追查起來……」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駱七的肩膀。
「不是還有東廠那邊嗎？他們那些閹人為了給老主子『報仇』，一時激憤，失手殺了皇上新寵的『妖道』，這……很合理吧？」
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駱七瞬間明白了駱養性的毒計，利用朱明對趙遠明的關注，散布謠言將其捧為「帝師」，置於風口浪尖。
再故意將消息泄露給被王承恩清洗、對皇帝懷恨在心的東廠餘孽。
那些失去了靠山，如同喪家之犬的前東廠太監們，為了「爭寵」復仇，必然會像瘋狗一樣撲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寵」趙遠明。
「是，屬下明白。」駱七低聲應道，再次無聲地退入黑暗。
書房裡只剩下駱養性一人，他端起手邊溫熱的參茶，輕輕呷了一口，望著跳動的燈火，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無論結果如何，這把火總都能燒掉一些礙眼的東西。
最為主要的是這趙遠明要是死了，那就是李若璉辦事不利，以皇帝多疑的性格，就算不殺他，將來怕也不會重用。
而錦衣衛中除了李若璉外，皇帝能重用的也就只剩下自己了。
這就是駱養性的一石二鳥之計！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的私邸書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空氣里瀰漫著上等沉香的甜膩氣息，與書架上古籍散發的陳舊墨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圍。
駱養性沒有穿官服，只著一件暗紫色綢面便袍，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至於手裡則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羊脂玉球。
此時一個穿著普通家丁服飾，垂手肅立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教坊司的管事喬三。
「你是說……那個山西糧商，身邊跟著的老僕和護衛，都透著股說不出的精悍氣？」
「尤其是那個撞翻桌子的腳夫，眼神利得嚇人？」
駱養性緩緩轉著玉球，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是，大人。」喬三躬身，語氣肯定。
「小的在教坊司混了這些年，三教九流見得多了。」
「那幾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商賈和跟班，特別是那個撞翻桌子的，動作太快了，快得不像人，而且他看小的那一眼……」
喬三回想起李若璉那冰冷如同實質的目光，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像是要把小的骨頭縫都看穿。」
駱養性轉動玉球的手微微一頓，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
山西糧商？精悍的護衛？撞翻桌子？
「大人，還有一事。」喬三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我看那個山西糧商，氣度不凡，出手也大方，所以我給他遞了范家的名帖試探，那人接了。」
駱養性霍然從太師椅上起身，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猛地射出寒光。
「接了？他什麼反應？」
「那人面上不動聲色，但捏著名帖的手指……指節發白，青筋都暴起來了，像是……恨極了。」
喬三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恨？」
駱養性眼中閃爍著計算的神情：「是恨建虜？還是恨范家？或者恨的是這買賣本身？」
他踱了兩步，神色有些凝重。
「山西糧商……這個時候入京……還直奔教坊司……」
他總覺得這「商人」出現得蹊蹺。
還有李若璉今天白天不知所蹤，晚間突然去了南鎮撫司檔房。
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在他腦中如同散落的珠子，瞬間被一條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呵……」
駱養性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放下玉球，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看來咱們這位萬歲爺，今天微服出宮了。」
「萬歲爺？」喬三聽得霧裡雲裡霧裡，略帶疑惑道：「誰是萬歲爺？」
下一瞬他腦中打了一個激靈，想起晚間那幾人。
「駱大人，您該不會說晚間那幾人就是萬歲爺吧？」
想起一個時辰前，司教坊里發生的一切，喬三的冷汗直流，腿腳也開始打起了哆嗦。
他又看了眼旁邊的駱養性，心中的恐懼之色更甚。
「大人，那咱們……」喬三試探著問道，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慌什麼？」駱養性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眼中卻閃爍著算計的寒光。
「你先回去吧，之後的事情由我來處理。」
「那屬下先行告退。」喬三顫顫巍巍的拱手，接著離開了書房。
看到喬三離開，駱養性臉上的笑容消失。
「駱七！」
房間的陰暗角落走出一個人來，此人身形高大，臉色蒼白，正是駱養性的心腹親衛。
「你帶上府中死士，把喬三以及教坊司知道我等之事的人，一個不剩全都殺了。」
「另外查一下李若璉去南鎮撫司檔房查了誰，我需要那人的全部信息。」
說到這裡，駱養性的臉色一狠。
「記住要快！」
「知道了大人，屬下這就去辦。」
看到駱七離去，駱養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最近宮內陛下身邊的錦衣衛都換成了李若璉的人。
因此皇帝出宮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竟沒得到一點風聲。
若不是喬三的稟報，他可能還被蒙在鼓裡。
可喬三那個不長眼的貨，竟把范永斗推給了皇帝。
想到這裡，駱養性反倒鬆了口氣。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他掌握了大量的暗線和情報。
因此絕大部分事情都不用他親自出面，自有人為他去辦。
例如這范永斗，他聽聞此其和韃子那邊有關係，因此才派喬三與之接觸，好為自己謀個退路。
也幸虧只是派了喬三接觸，只要他死了，那麼能牽扯到自己身上的線索就此斷掉。
……
月上三竿，駱七帶著一身血腥味回來了。
「大人，司教坊那邊的事情已處理妥了。」
「至於大人要查的那個人，名叫趙遠明，是個算命先生，現居住於羊肉胡同。」
「這是他的詳細資料，都在這本冊子裡。」
說著，駱七躬著身子，將手中的冊子交給了駱養性。
接過冊子，駱養性快速的翻閱一遍，接著便陷入了沉默。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扶手，發出噠、噠的輕響。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冷笑道：「駱七，放消息出去。」
「就說萬歲爺之前微服出宮，偶遇一奇人，名為趙遠明，此人洞悉天機，才略驚天，已被陛下視為肱骨，藏於市井之中。」
他頓了頓，嘴角的冷笑更加陰森。
「尤其是要讓那些還躲在陰溝里，對王承恩那老狗恨之入骨的東廠餘孽知道，他們王公公就是因為這趙遠明出的主意才倒台的。」
聽聞此言，駱七略有擔憂道：「大人，此人是皇上看中的人，若是突然被殺……」
「怎麼，怕皇帝誅了我們九族嗎？」駱養性冷笑一聲。
「一個來歷不明的算命先生，算什麼東西，死了，也就是個江湖術士暴斃街頭，誰會深究？就算皇上震怒，追查起來……」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駱七的肩膀。
「不是還有東廠那邊嗎？他們那些閹人為了給老主子『報仇』，一時激憤，失手殺了皇上新寵的『妖道』，這……很合理吧？」
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駱七瞬間明白了駱養性的毒計，利用朱明對趙遠明的關注，散布謠言將其捧為「帝師」，置於風口浪尖。
再故意將消息泄露給被王承恩清洗、對皇帝懷恨在心的東廠餘孽。
那些失去了靠山，如同喪家之犬的前東廠太監們，為了「爭寵」復仇，必然會像瘋狗一樣撲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寵」趙遠明。
「是，屬下明白。」駱七低聲應道，再次無聲地退入黑暗。
書房裡只剩下駱養性一人，他端起手邊溫熱的參茶，輕輕呷了一口，望著跳動的燈火，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無論結果如何，這把火總都能燒掉一些礙眼的東西。
最為主要的是這趙遠明要是死了，那就是李若璉辦事不利，以皇帝多疑的性格，就算不殺他，將來怕也不會重用。
而錦衣衛中除了李若璉外，皇帝能重用的也就只剩下自己了。
這就是駱養性的一石二鳥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