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投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到了屋外,檐角的露水正順著瓦當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李長庚抬眼便見洛桑之四人候在階下,身形站得筆直,見他到了,齊齊拱手行禮,聲音壓得很低:「統領。」

  李長庚頷首,推門而入。

  屋內檀香正濃,怒安已坐在上首的木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他那張常年緊繃的臉本就帶著幾分肅殺,此刻嘴角卻微微上揚,像是硬生生擠出幾分喜氣,落在刀疤縱橫的面龐上,反倒顯得有些怪異,像是冰霜初融時,凍裂的河面透著幾分不自然的暖意。

  李長庚上前一步,斂衽躬身,聲音沉穩:「屬下李長庚,不知大人喚屬下前來,有何吩咐?」

  怒安抬手示意他起身,那抹笑意還掛在臉上,語氣卻比往日緩和了些:「進了這縣府當值,便是自家人。」

  「往後不必叫什麼大人,跟著他們一樣,喊我府主就好。」

  他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停住,目光落在李長庚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又很快化作釋然:「坐吧,有些事,得跟你說道說道。」

  怒安目光在李長庚臉上逡巡片刻,那雙眼常年看慣刀光劍影的眸子,此刻帶著幾分真切的訝異,開口時聲音里添了幾分感慨:「李統領,聽聞你如今才十二歲,習武不過一月,便已摸到先天巔峰的門檻……」

  「這般天賦,便是在州府的總館裡,也算得上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了。」

  李長庚連忙垂手,語氣帶著幾分恭謹的謙遜:「府主謬讚了。」

  「屬下能有今日微末進境,全賴掌門平日悉心指點,又多虧武館送來的藥材滋補血氣,方能在短時間內打下根基,實在算不得什麼奇才。」

  怒安聽他這般說,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也沒再追問天賦的事,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隨意了些:「你這年紀,正是該留意這些的時候。」

  「我且問你,家裡可有定下婚配?或是自己心裡有瞧得上的姑娘?」

  李長庚聞言一怔,隨即斂眸垂手,聲音平靜無波:「回府主,皆無。」

  怒安聽得「皆無」二字,心頭頓時漾起一陣難以按捺的喜意,連帶著臉上那幾分僵硬的笑意都柔和了些。

  他暗自盤算起來。

  自己如今雖打通三條主脈,踏入通脈境,可放在偌大的楚國,這點修為實在算不得什麼,壓根入不了真正的台面。

  更何況他修武起步本就晚,早年戰亂又傷了武根,早已是油盡燈枯的境地,這輩子再想精進半分,都是奢望。

  若是還有半分突破的可能,他又何嘗甘心窩在這南亭縣?早該去州府那片天地闖一闖了。

  可李長庚不同。

  一月之內從初窺門徑衝到先天巔峰,這等潛力,簡直是藏在璞玉里的鋒芒,稍經打磨便能光耀四方。

  自己此刻若能遞上援手,於他而言,不啻於雪中送炭。

  日後這少年真如預料般一飛沖天,自己未必不能沾些光。

  說不定……還能借著這份情分,尋到突破通脈境的契機,了卻這樁畢生憾事。

  怒安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指尖在杯沿摩挲片刻,臉上那抹刻意的溫和褪去些,添了幾分真切的熱絡,開口道:「既無婚配,也是樁好事。」

  「不瞞你說,我家有個小女,今年十三,只比你長一歲。」

  「論容貌,在州府的姑娘里也是拔尖的;論性子,雖算不上溫婉,卻也利落能幹,一手家傳的劍法也練得有模有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長庚臉上,帶著幾分試探,又透著幾分篤定:「我瞧著你二人年歲相當,若是結為連理,倒也算得上一樁美事。」

  「李統領,你可有意?」

  李長庚望著怒安那張刀疤縱橫的臉,此刻因帶著期盼而顯得有些異樣的柔和。

  他心中清明,一月後仙門選拔便是他的脫身之日,這凡俗間的糾葛,能了則了,實在不必牽牽扯扯。

  便是此刻拒絕得乾脆些,以他如今的潛力,怒安縱有不快,也未必敢真在這一月里動什麼手腳。

  畢竟誰也不願為了一樁未成的婚事,得罪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天才。

  這般思忖已定,他躬身拱手,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堅定:「多謝府主美意,只是小人眼下心思全在武道修行上,滿腦子都是樁功進境、氣血打磨,實在分不出半分心神顧及家常婚事。」


  「此事……還望府主見諒。」

  怒安聽了這話,臉上並未露出半分慍色,反倒像是早有預料般,爽朗地笑了兩聲,那笑聲在屋內盪開,倒沖淡了幾分方才的鄭重。

  「你說得在理,」他擺了擺手,語氣愈發親和,「習武之人,本就該以修行為重,是我唐突了。」

  說罷,他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似的令牌,通體瑩白,上面刻著「百黃」二字,遞向李長庚:「這是百點黃點的信物,你且拿去。」

  「庫房裡的藥材、圖譜,但凡能用黃點兌換的,儘管去取。」

  他將令牌往前送了送,目光誠懇:「莫要推辭,就當是我這府主給你的見面禮,往後在縣府當值,修行上的事,馬虎不得。」

  「百黃點……」李長庚心中微動。

  他方才看過任務錄,知曉這百點黃點意味著什麼。

  足夠兌換那門「五氣朝元樁」,甚至還能餘下不少換取輔修的藥材。

  眼下他最缺的便是時間,一月後仙門選拔在即,哪有功夫去慢慢攢那些功績?這百點黃點,當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既已想透,便不再故作推辭。

  李長庚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瑩白令牌,指尖觸到令牌溫潤的質地,躬身行禮時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謝意:「多謝府主厚愛,這份情分,屬下記下了。」

  怒安見他收下令牌,緊繃的嘴角終於舒展開來,眼底那抹算計也淡了些,添了幾分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本就抱著「成則結親,不成則結恩」的心思。

  如今婚事不成,能以這百黃點結下善緣,倒也不算虧。

  這般天才,如潛龍在淵,此刻在他羽翼未豐時略加資助,好比在良田初墾時播下種子。

  待日後他真能一飛沖天,哪怕只換來對方感念此刻的提攜,於自己這困在通脈境的末路武者而言,或許便是破開桎梏的一線生機。

  念及此,怒安抬手示意他起身,語氣愈發和煦:「既收下便好,快去庫房看看吧,晚了怕是有些好東西要被人換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