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群屍亂舞·半惡魔邪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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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的主體結構為木製。若非顧忌這點,李林早該澆上焦油,讓烈焰吞噬這群屍鬼了。

  屍鬼群如同潮水般湧進禮拜堂。

  李林扣動扳機,六枚子彈呼嘯而出。左輪槍口的煙氣尚未散去,那些腐爛的軀體已迫近身前。

  枯骨般的手指幾乎要勾住他的衣襟,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腐肉與墓土混合的腥臭。

  最前排的屍鬼已將腐爛的手臂探至李林胸前,它們泛黃的獠牙距離他的血肉不過寸許。

  然而屍鬼卻始終無法真正傷害李林。

  克里斯蒂娜的身影如一道銀色的界限,將屍鬼和李林涇渭分明地劃開,對於屍鬼而言,她就像橫亘在李林身前的絕望深淵,騎士劍在顯得昏暗的禮拜堂劃出銀灰色的痕跡,劍刃上流淌的聖油閃爍著琥珀色的微光。

  那些腐爛的軀體往往在接觸劍刃的一瞬間就斷成兩截。

  甚至在最開始,屍鬼剛衝進禮拜堂還沒有形成群體優勢時,克里斯蒂娜還能抽空單手提起屍鬼,然後捏碎它們的頭顱。

  屍鬼的肢體不斷與李林擦肩而過。眼下的禮拜堂就像是教廷聖典中的地獄,地獄之門大開,門上寫著「入此門者,當捨棄一切希望」,靈魂不顧一切從這扇門中逃亡。可屍鬼們沒有太多的神智,會這樣做只是背後有更恐怖的存在驅使著它們。

  向前一步衝進禮拜堂會死,可身後更是有毀滅降臨,它們不顧一切地試圖逃離險境,會攻擊李林三人只是因為他們擋在前面。

  炭火盆附魔術不愧是教廷牧師必須掌握的秘儀之一。

  李林在兩座炭火盆的輔助下,施法速度明顯提升。

  雖然計算出瑪娜消耗僅降低10%,考慮到維持炭火盆本身的消耗,實際降低的損耗僅有9.8%。看似微不足道,實戰中的體驗卻截然不同。

  在涉及超凡的對決中,每次施法都意味著反敗為勝的契機,消耗的降低帶來了更高的容錯空間和更充裕的戰術思考時間。

  與之前在密林中倉促施法相比,李林明顯感到從容許多。

  壓力的減輕讓他的施法手勢更為精準,「至少能保留一個法術位」的底氣,更讓李林得以冷靜調整施法姿態、精確鎖定目標,給左輪填裝子彈時也有條不紊。

  炭火盆附魔術為李林提供了非常可觀的戰鬥增益,而且還是群體效益。

  這種實用的二環秘儀價值遠超普通一環法術,若非克林索爾牧師給予他學習秘儀的機會,李林完全不敢想像,僅憑自己要獲得炭火盆附魔術需要付出何等代價。

  10枚金幣,20枚金幣,還是說50枚金幣,或者更高?

  從克林索爾牧師的語氣判斷,炭火盆附魔術很可能是教廷專屬的二環秘儀。若非教廷牧師的身份,想要習得此術恐怕需要付出更多代價。

  李林不知道克林索爾牧師到底對自己有怎樣的期待,但絕不會讓他失望。

  堂往日的清靜已被嘶吼聲徹底撕裂,槍聲不絕於耳。

  李林從赫爾曼處購置的彈藥正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但他從未有過半分吝惜。

  畢竟多數訓練彈本就該用於日常練習,和屍鬼的戰鬥雖然消耗了大量彈藥,卻也使他的槍法突飛猛進。

  「維斯,別沖得太靠前!只要守住禮拜堂的窗戶,別讓屍鬼鑽進來就行。」李林突然瞥見一隻屍鬼正從背後逼近維斯,立即抬手一槍擊碎了它的膝蓋骨,「當心背後,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拖延時間,不需要太過激進!」

  留守教堂的幾人中,唯有克林索爾牧師具備與屍鬼操縱者正面對抗的實力。

  然而敵暗我明,即便克林索爾牧師能與對方形成對峙,也很可能因一次突襲而陷入被動,導致全盤皆輸,因此在正面交鋒前,他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為此需要設下誘餌,迫使幕後黑手主動出擊。

  只要對方暴露行蹤,待局勢明朗之際,克林索爾牧師就能全力出手,以雷霆之勢將其斬殺。

  「屍鬼攻入禮拜堂後,我很難直接支援你們,必須作為戰略威懾牽制惡魔的行動。這一點上,對方同樣受到制約。」戰前,克林索爾牧師用聖水為三人施行祝福儀式時說,「時間站在我們這邊,勝負關鍵取決於你們的堅持程度。」

  「屍鬼的數量或許龐大,但不會再增加。每消滅一隻,對方就永久折損一分戰力。持久戰對我們有利,關鍵在於是你們三人先力竭,還是屍鬼的數量減少到迫使對方不得不提前出手的程度。」


  「我們不能向外界請求援助嗎?」李林問克林索爾牧師。

  這個問題他們早已討論過,敵人不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漏洞。但他仍抱著一絲希望,想聽聽牧師的回答。

  「每隔三天來教堂的郵差,今早沒有出現。」克林索爾牧師沉聲道,「他是黑森鎮與外界聯繫的常規渠道……看來敵人已經截斷了這條路。」

  「除此之外在時間上來不及,就算現在求援……等援軍來時,我們的戰鬥早就結束了。」

  克林索爾凝視著三人,忽然壓低聲音道:「真到了堅持不住的時候,你們就立即撤離。保護教堂是我的職責所在,不該讓你們為此搭上性命。」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至於鎮上居民……等對方取走教堂底下的東西,為了隱匿行蹤自然會迅速離去。這點你們無需憂慮。」

  「我不會逃走的,克林索爾牧師。」李林終究陪伴在克林索爾牧師身邊多年,說話語氣和表情和他有些相似,也是低垂著眼,聲音很輕,「我不會走的。」

  「你有很光明的未來,我向別人問過你資質檢測時的成績,瑪娜轉化率9.9%。這代表你不管去哪裡,你的前途都會一片坦蕩。」克林索爾牧師說。

  「可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李林抬起頭反問克林索爾牧師。

  說是要撤離,可他又能逃到哪去呢?

  成為施法者是他的夢想,他更要走得更遠,直達群星的彼岸。但人生中總有什麼份量比夢想更為沉重。

  如果他把克林索爾牧師一個人留在教堂,那餘生,李林都會鄙夷自己。

  黑森鎮不少人都說李林一點都不在乎別人對他的評價,可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在乎得不得了。

  他想讓瑪麗亞奶奶和克林索爾牧師視他為驕傲,希望維斯永遠帶著那種沒心沒肺的笑容叫他「我最好的朋友」。

  或許是在燈塔幻象中目睹的那柄劍鞘使然,李林對克里斯總懷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種獨屬於騎士的凜然正氣,縱使剝離聖杯繼承者這層光環,也依然令人心生敬意,值得他以誠相交。更不用說克里斯還在密林的戰鬥中救了他許多次。

  只要四人中還有一人留在黑森鎮,他就不可能撤離,逃跑!

  教堂的這場戰鬥決定著黑森鎮的存亡,當維斯在晨光中問他是否恐懼時,他回答得很直接,當然害怕。可是害怕又有什麼用?

  恐懼如影隨形,可若因此臨陣脫逃,哪怕這個世界再大,也不會再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我以黑森鎮教堂牧師的身份向女神及其教義起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讓你們活下去。」克林索爾牧師向三人鄭重起誓。

  李林將左輪槍管用力捅進屍鬼開裂的咽喉,扳機扣響的剎那,彈頭掀飛了怪物半個顱骨。巨大的後坐力讓那具腐屍踉蹌後仰,灰白利爪擦著他睫毛划過,帶起一陣腥風。

  隨著戰鬥逐漸陷入焦灼,即使是克里斯蒂娜也無法在數量如此龐大的屍鬼中遊刃有餘地戰鬥。一團陰影趁她不備襲來,當她伸手阻擋時,它已越過防線,猛然朝李林撲去。

  那是連擁有超凡直覺的克里斯蒂娜都無法成功攔下的陰影,李林自然來不及反應。

  當那團陰影沖至面前時,他剛抬起槍口瞄準。

  那陰影的真身,正是密林中遭遇過的大屍鬼。它蟄伏屍群多時,此刻抓住破綻突襲李林。爪刃寒光閃過,直取咽喉。

  就在利爪即將割開喉嚨的剎那,李林的燃火術驟然爆發!

  熾白的火浪在咫尺間炸裂,屍鬼被衝擊波掀得後仰。李林趁機偏頭閃避,卻仍被爪尖在頸側劃出一道血線。溫熱的血液剛滲出皮膚,就被周圍灼熱的空氣蒸乾。

  屍鬼穩住身形,舔了舔爪尖那微不足道的血漬,發出怪異而沙啞的嗤笑。雖然這一擊未能致命,但獵物的狼狽顯然取悅了它。

  成功躲過大屍鬼精心準備的偷襲後,李林不禁感激克林索爾牧師傳授的炭火盆附魔術。正是這個秘儀大幅降低了瑪娜消耗,才讓經歷持久戰鬥的他仍有餘力施展這個救命法術。

  在暗處觀察的克林索爾看到李林在偷襲中安然無恙,鬆開了差點扣下扳機的手指——其實此刻,他已經沒必要再隱藏了。

  克林索爾扭頭望向禮拜堂門口的那處陰影。

  那處地板本會在夜晚火光的下映出一片陰影,可今天不同,那片陰影卻像活物般波浪起伏,蠕動著,隱約透著捕食者的凶光。


  他發現對方的同時,也篤定對方已察覺他的位置。

  禮拜堂內鋼鐵碰撞聲不絕於耳,硝煙與屍鬼咆哮交織,炭火盆中火焰扭曲升騰。室內的氛圍壓抑得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暴風雨。可儘管戰鬥喧囂依舊,克林索爾與陰影的對峙卻讓時間仿佛凝固。

  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克林索爾劃開聖印,眼中泛起銀月般的光暈,教廷的神術「真視之瞳」正在生效。那團陰影散發的惡魔氣息異常混亂,更令人不安的是其中糾纏著支離破碎的人性迴響。

  突然間,某個在聖城求學期間的封塵記憶被喚醒。

  他猛然意識到到這不是惡魔,而是一個向地獄邪神祈求恩賜,主動轉化為惡魔的人類邪教徒!

  邪教徒從不會單獨行動。

  與純粹的惡魔相比,這些邪神信徒才是真正的噩夢,他們潛藏在暗處如附骨之疽。天災帶來毀滅,孽怪製造恐懼,但邪教徒精心設計的殘忍,往往能讓最古老的惡魔都自嘆不如。

  人類在自私的同時總是熱衷於自我毀滅。

  邪教徒是怎麼知道這裡埋著惡魔的屍骸?背後說不定還牽涉著更深的陰謀。

  克林索爾摩挲著聖徽,某個念頭再次萌生,他想把李林帶回聖城。憑藉自己恩師在樞機院的地位,完全能讓這個年輕人進入最高等的神學院學習,並使其享受最好的資源……最重要的是,那裡很安全。

  現在已經到了最為危險的時刻。

  勝負的關鍵不在他與幕後黑手的對決,而取決於李林等人與屍鬼群的戰鬥誰先力竭。雙方的最強者都在等待,等待那個決定性的破綻出現。

  李林舉槍瞄準,朝大屍鬼連續射擊。但這怪物的速度遠超普通屍鬼,子彈大多落空,僅有一發擦過它的手臂。

  屍鬼的速度實在太快。脖頸傷口傳來陣陣劇痛,嚴重干擾著李林的判斷,持槍的手臂更是難以保持穩定。

  即便勉強瞄準,連續射擊產生的後坐力也使得準星完全偏離目標。

  世界突然陷入詭異的靜默。

  李林只覺天旋地轉,耳鳴如雷,持槍的手像灌了鉛般沉重。

  這是超負荷施法的徵兆,後遺症因為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再次爆發了。雖然勉強恢復清醒,但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哪怕瞬息恍惚都足以致命。

  陰冷的風卷著燃燒的窗簾碎屑在禮拜堂內盤旋,本該令人寧靜的庭院花香此刻混著屍臭令人作嘔。

  李林被屍鬼群團團圍住,這些怪物眼中跳動著嗜血的幽光。

  四面八方都是屍鬼。

  在普通屍鬼的瘋狂圍攻下,三人早已左支右絀,而更致命的是,陰影中又赫然出現兩隻大屍鬼。

  三人被迫各自迎戰一隻大屍鬼,徹底陷入死局。

  顯然,幕後黑手早有準備。

  他根本不在乎普通屍鬼的死活,這些炮灰只為消耗獵物的體力,真正的殺手鐧,正是那三頭撕裂一切的大屍鬼。

  李林扣動扳機,彈巢早已空空如也,只有擊錘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來不及填裝子彈了,他掄起左輪,猛地砸向大屍鬼的顱骨。

  瞬息之間,大屍鬼從地上彈起。它的動作違背常理,肌肉如充氣般暴脹,速度陡然飆升,幾乎拉出殘影。

  地面驟然刺出法術召喚的岩柱,卻連半秒都未能阻擋。大屍鬼化作一道黑霧裹挾的殘影,李林只覺眼前一花,後背已重重撞上誦經台。

  屍鬼的利爪抵住他的咽喉,碎裂的木屑從誦經台上簌簌剝落。

  大屍鬼的利指狠狠刺入右臂,貫穿傷處的血肉翻卷。鮮血順著衣袖不斷滴落,每一次脈搏都帶來新的陣痛,被血浸透的衣袖緊緊黏在皮膚上。

  失去左輪和法術後,李林仍未放棄。他拔出腰間的騎士劍鞘,橫擋身前,硬生生抵住大屍鬼那張撕裂至耳根的巨口。劍鞘在大屍鬼的咬合下嘎吱作響,李林的右臂因失血而顫抖,但握鞘的左手紋絲不動。

  他數次撫過這把騎士之主的劍鞘,那些繁複的雕紋如同鐫刻著失落的史詩。儘管未能激發任何超凡之力,劍鞘卻展現出不可思議的特性,無論是刀劈斧鑿,還是火燒水淹,其表面始終纖塵不染,仿佛被永恆的祝福所守護。

  更令人驚異的是,即便沒有與之相配的劍刃,僅憑劍鞘本身的揮舞就足以開山裂石。

  這永不折損的器物,在戰鬥中展現出驚人的破壞力,就像一段被凝固的雷霆。


  李林不知道那位騎士之主為什麼要把劍鞘丟給自己,總不可能只是為了開個玩笑或是看他從樓上摔下去的醜態吧?

  但既然這把劍鞘在他手上,就沒有不用的道理。

  禮拜堂的暮色中,克里斯的重甲泛著冷鐵的光澤,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屍鬼們在他周圍跳著死亡的圓舞,外層如雕塑般靜默,內層則露出森白獠牙,在血色月光下閃爍。每一次甲冑與利爪的碰撞都濺起一串火星,如同暗夜中倏忽即逝的螢火。

  大屍鬼在屍群中遊走,像一位陰險的指揮家。

  每當克里斯蒂娜的重劍即將斬落,總有灰白的鬼影從死角撲來,打斷這致命節奏。她的劍鋒在空氣中劃出銀弧,卻總是差之毫厘。仿佛命運在戲弄這位鋼鐵巨人。

  汗水順著克里斯蒂娜的眉骨滑落,在面甲上留下蜿蜒的痕跡。沉重的呼吸聲在頭盔內迴蕩,與屍鬼的嘶鳴交織成詭異的二重奏。

  李林在不遠處投來擔憂的目光,但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由灰白肢體組成的流動城牆。

  月光將這場廝殺鍍上一層銀輝,騎士的剪影在屍群中時隱時現,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倔強地對抗著黑暗的潮汐。

  維斯運用劍盾的技巧堪稱精湛,憑藉衝鋒的勢頭將擋路的屍鬼盡數撞飛。他說過自己的戰鬥就是這樣只進不退。但此刻他遭遇了勁敵。

  那隻大屍鬼的力量與他旗鼓相當,甚至略勝一籌。

  這種依靠技巧與氣勢的戰鬥方式,最忌諱遇上依靠力量碾壓的對手。轉眼間,他辛苦建立的戰鬥優勢便蕩然無存。

  三人在禮拜堂的空間被屍鬼群壓縮,他們且戰且退,但很快就退無可退。

  一聲輕嘆在黑暗中漾開。

  克林索爾牧師扣動扳機的剎那,那柄銃劍發出的轟鳴不似精密武器,倒像一台轟鳴的蒸汽鍛錘。震耳欲聾的擊錘聲中,整個禮拜堂的屍鬼都為之一滯,仿佛驚雷在它們腐朽的顱骨中炸響。

  直到壓住李林的大屍鬼半個身軀突然汽化,凝固的寂靜才被打破。

  李林趁機揮動左手劍鞘,將殘存的半具屍鬼軀體橫掃出去,腐肉與骨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腥臭的弧線。

  屍鬼群頓時如退潮般縮向禮拜堂入口,發出悉悉索索的畏縮聲響。

  克里斯和維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劍光閃過之處,擋路的大屍鬼紛紛身首異處。

  「克林索爾牧師!」李林嘶吼著將五顆鍊金子彈全部填入彈巢。轉頭瞬間,他的瞳孔映出一簇妖異的黑焰,它正從禮拜堂門口飛射而出,活物般直撲牧師的身軀。

  「這就是惡魔……」李林喃喃自語。

  「惡魔?不,」克里斯蒂娜有些疑惑,語氣也很不確定,「邪惡的氣息很濃郁,但似乎不是惡魔,或者說那不是純粹的惡魔。那是一個半惡魔……邪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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