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鍊金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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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長滿枯黃乾草的地面上,李林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居然在燈塔下的洞穴通道里戰勝了一隻超凡野獸。

  耳邊的浪潮聲持續不斷,他試著活動酸脹的手臂,未凝結的鮮血卻從傷口滲出,沿手臂滑落,浸透了短袖的袖口。

  這場勝利遠不如結局那般輕鬆。

  他既未系統學習過近戰格鬥,也缺乏與超凡野獸搏殺的經驗,能依靠的不過是街頭鬥毆的粗淺伎倆。

  此生獵殺的最大獵物,不過是一隻半大的野豬,還是在維斯協助下才得手。

  此刻,他裸露的皮膚布滿風刃割開的傷痕,腰腹側也添了一道淺淺的切口。

  所幸昨夜的大量施法訓練,讓他不僅精通燃火術,還初步掌握了另外三種基礎元素法術,再加上狹窄地形提供的額外優勢,這才險勝。

  當牧師的賜福效果消退後,劇痛如潮水般湧來。李林咬牙從乾草堆中抓起幽晶花,幻想著資質檢測位列前三的景象。

  「值得的。」他喃喃道。傷口只需簡單處理。

  畢竟施法者的力量源於瑪娜,而非肉體。他盤算著治療費用,甚至考慮僅用酒精和繃帶應付。

  儘管劇痛讓李林渴望躺倒休息,但他知道時間所剩無幾。

  緊迫感如影隨形,資質檢測近在眼前,而一周後惡魔的襲擊更讓他無比焦慮。停滯就意味著死亡。

  他踉蹌著站起身,開始盤算戰利品:超凡野獸的施法器官很珍貴,那對釋放風刃的翅膀被他有意保存下來了,雖然有破損,但對價值的影響不大。

  他將屍體一分為二,出售部分換取資金,剩餘留作自用。

  未被焚毀的羽毛可製成箭矢,鎮上的獵人會收,幽晶花則要帶去鍊金協會估價,但願他們能開出讓他滿意價格。

  想到鍊金協會,李林目光微沉。

  這個橫跨多國的壟斷巨頭,他們掌控著魔藥定價權,向成員術士抽取高額分成。未加入者不得公開銷售鍊金產品,僅能私下流通或「贈予」。

  而所謂「免費」的界限,全由協會裁定。

  如果不加入鍊金協會,除非專精私人定製,否則難以快速變現,資金周轉效率驟降。

  「這就是壟斷啊……」他擦去手背的血跡。鍊金術士要在這個世界生存,加入協會已成必選項。

  然而,鍊金協會的會員資格也帶來不少益處:當會員陷入財務困境時,協會會伸出援手相助;而圖書館中典藏的禁忌法術、古老秘儀乃至精妙配方,這些無價典籍才是真正的誘惑。

  無窮無盡的神秘學知識,正是鍊金協會吸引無數超凡者投效的核心籌碼。

  或許有人妄圖規避規則,甚至陽奉陰違。

  但協會的制裁從不會遲到——維繫其壟斷地位的從不是法律,而是絕對暴力。高階鍊金術能精準追蹤違規者,坐鎮協會的高環施法者更隨時準備降下懲戒。

  到了那時,鍊金協會有形的大手就會馬上來親自調控市場。

  最好不要違反他們的規則,否則拳頭就會砸在你的身上。

  鍊金協會能有現在的壟斷地位,靠的可不是法律,而是拳頭。

  他們是掌握暴力的群體。

  作為壟斷組織,協會能為成員提供遠超個體的資源。

  佩戴其徽章者不僅象徵財富,更能源源不斷獲取神秘學知識、煉製超凡道具。

  魔藥與裝備的交易自然編織出龐大的人脈網絡,輔以充足資金與成套戰鬥體系,這些都是個體鍊金術士難以企及的優勢。

  儘管需讓渡部分利益並接受約束,李林仍然希望加入鍊金協會。

  只可惜之前他根本付不起入會的考核費,而且連一環施法者的要求都不符合。

  但解決了以上兩點問題,李林就有信心通過考核,加入鍊金協會。

  成為鍊金術士無需施法能力,但必須能感知瑪娜,而曾經的李林連這最基礎的條件都不具備。

  低階鍊金術看似技巧簡單,實則要求將注意力錘鍊到極致:需要時刻觀察鍊金爐的變化,將時間把控精確到每個呼吸的間隙。

  當某人能保持高度專注,熟記配方並成功煉製出一環魔藥時,便有資格被稱為鍊金術士。

  憑藉教科書上的基礎知識,李林曾偷偷用老師廢棄的鍊金邊角料嘗試熬製魔藥。雖然成品渾濁帶有絮狀沉澱,但對初學者而言已屬不易。


  最重要的是,這次鍊金雖然粗糙,卻達到了鍊金協會的入門標準。

  他需要先回福利院休整,再帶著幽晶花前往鍊金協會出售,最後參加入會測試。

  李林一邊往家的方向走去,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

  不過前往鍊金協會前,他還需先去教堂一趟。回到福利院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木門。李林在書桌前坐下,凝視著抄寫到一半的聖典手稿。

  「只剩最後幾頁了。」他輕聲道。

  這份本周的工作,中午前就能完成。

  他拔下鋼筆筆帽,熟練地在羊皮紙上書寫起來。

  自識字起,因字跡工整、做事嚴謹,加上福利院長瑪麗亞奶奶的擔保,他獲得了這份教堂抄經的工作。每周任務包括謄寫聖典副本,以及記錄教廷聖城發往各國的通告。

  此外,作為見習修士,他雖無權像正式牧師那樣主持賜福儀式,但已能參與協助日常禱告。

  李林曾想過,若最終無法成為施法者,在教堂當一名終身修士也是不錯的歸宿。時間一久,或許還能從現任牧師這裡繼承教堂。

  他那與眾不同的黑髮黑瞳,既為他贏得不少好奇的目光,也時常招致某些本土居民的排斥。

  但至少在教堂的穹頂之下,從不會有人因外貌而對他區別對待。

  林甩了甩酸痛的手指,簡單處理完傷口後,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枕邊那株幽晶花散發著微光,他強忍疼痛,決定趁現在好好休息片刻。不知不覺間,他沉入了夢鄉。

  一個標準時後,李林準時醒來。換上乾淨的衣衫,帶著抄寫好的經文,他朝教堂走去。

  教堂內,兩排石柱撐起高高的穹頂,三行長椅整齊排列其間,中央的噴泉汩汩流淌,清澈的水流可供信徒淨手,這便是用於洗禮與賜福儀式的聖水。

  「克林索爾牧師。」李林輕聲說道。正值農忙時節,黑森鎮的居民多在田間勞作,教堂里人影稀疏。下午兩點,通常只有這位牧師仍在值守。

  見有人從側門走出,李林微微欠身行禮。

  他把抄寫好的經文遞給克林索爾牧師。

  「抄寫速度不錯。」克林索爾牧師微微頷首,接過那疊抄寫紙,將厚重的聖典擱在講台上。「上午的事情辦得如何?還順利嗎?」

  「還算順利。」

  「還算順利?」牧師突然湊近,在李林肩頭輕嗅,「你身上的血腥味可騙不了人。」他翻閱著紙張,眉頭漸漸皺起,「最後這幾張是今天趕工的吧?字跡潦草,錯字連篇。」

  「是的。」李林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容。中午趕工時太過匆忙,竟連錯字都沒能檢查出來。「我拿回去重抄一份。」

  「不必了。」牧師將經文整齊疊好,「說吧,找我有什麼事?你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教堂。」

  「果然瞞不過您。」李林略作遲疑,終是坦白道:「我想請假到資質檢測那天……或許會更久。另外,」他頓了頓,「能不能先預先支付我一點工資,我很快就會還的。」

  「是在為資質檢測做準備嗎?你明白自己並不具備那種資格。」克林索爾牧師微微一怔。他清楚李林並不具備施法天賦,但這個勤奮的年輕人一直深得他賞識。他話鋒一轉,「需要多少?」

  「十枚銀幣。」李林侷促地搓著手指。他向來不願欠債,這會給他一種身不由己的感覺,更何況這筆錢相當於他三個月的薪水。

  在黑森鎮,農夫終日勞作所得不過十枚銅幣。李林雖掛著教堂見習文書的名頭,每日所得卻也與農夫相當,僅有十枚銅幣。

  正因這份差事既非全職,報酬又足夠低廉,他才能獲得這份工作。

  「你等我一下,」克林索爾牧師返回房間,隨後拿出一個小袋子放在李林的手上,「這裡有二十枚銀幣。李林,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去聖泉取一捧水,然後到講台前來。」克林索爾牧師吩咐道。

  李林收好錢袋,依言用雙手從聖泉中捧起一汪清水,緩步走向講台。

  「將水倒在我手上。」牧師接過聖水,將其從李林頭頂緩緩淋下。他手掌輕撫過李林發間,畫出幾道神聖符文。「願聖靈庇佑你。」

  儀式結束後,牧師擺了擺手:「去吧。」

  方才施展的正是教廷二環神術·光沐。比起一環的治癒術,這道神術見效更快,療效也更顯著。


  「謝謝您。」李林朝克林索爾牧師鞠了一躬,他認出了這是教廷的二環神術。經過克林索爾牧師的治療,他感覺好多了。

  「嗯。」留下這一句話後,克林索爾牧師走到了懺悔室,拉上門。

  走出教堂,李林朝著鍊金協會的所在地趕去。

  鍊金協會在黑森鎮擁有一塊專屬領地,與鎮民捐贈給教廷建造教堂的土地不同,這塊地是他們真金白銀買下的,因此不僅占地面積大,位置也相當好。

  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灰石建築,門楣上高懸著鍊金協會的赫爾墨斯徽記。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混雜著硫磺、水銀與熔融金屬的獨特氣息迎面撲來。

  「要買什麼?」坐在櫃檯後的工作人員,也就是黑森鎮唯一的鍊金術士問道。

  他正埋頭製作鍊金道具,因此沒有抬頭看李林,「我的時間很寶貴,有事直接說吧。」

  「我來交易超凡材料。」李林拿出克林索爾牧師交給他的錢袋,「另外,我還想加入鍊金協會,參加考核。」

  「黑森鎮的鎮民?希望你不是來消遣我的。」鍊金術士赫爾曼放下工具,挑動了一下眉毛,將前台的零件搬到櫃檯下,「想要進行入會測試需要先繳費,那不是一筆小錢。」

  「這些夠嗎?」李林掏出自己攢下的錢和向牧師借來的銀幣,總計三十枚。

  「還差七十枚。」赫爾曼掃了一眼,「錢不夠。還有,別怪我沒事先提醒,鍊金術可比書本上寫的難多了,你在學校里學到的東西還不足夠讓你成為鍊金術士。拿回去吧,別浪費錢。」

  這是李林第一次真正踏入鍊金協會。

  此前他對鍊金協會的所有認知都來自道聽途說。即便偶爾路過,他也只敢遠遠張望,囊中羞澀固然是原因,但更怕貿然打擾會惹惱裡面的鍊金術士。

  他知道入會測試費用高昂,卻沒想到竟要一百枚銀幣。

  換算過來就是一枚金幣的價格!

  怪不得那些一環的鍊金術士對鍊金協會的觀感很差。他們恐怕要掏空父輩的大半積蓄才能進行入會考核。李林暗自驚嘆。

  而赫爾曼已經懶得再理會他,把剛收起的零件重新擺回櫃檯。

  已經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連入會測試的錢都拿不出來的人,又能拿出什麼超凡材料來交易?

  不如多煉製幾件超凡道具或魔藥,還能向協會換取晉升二環的神秘學知識和材料。

  像赫爾曼這樣因各種理由沒能進入施法者學院學習的人,只有一直替鍊金協會工作,才有得到升環的機會。

  他始終沒抬頭,只知道來者是男性,未必真是客人。

  「這株幽晶花在你這裡能賣多少錢?」李林瞥了一眼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赫爾曼,問道。

  「幽晶花?」赫爾曼眉頭一挑,「你要真有,我可以出五個金幣。不過……你確定是幽晶花?黑森鎮附近是找不到這種東西的。」

  別說幽晶花,就連普通超凡材料,也早被他掘地三尺找到了。

  赫爾曼這時才正眼看向李林。一張非常年輕的清秀面孔,少見的黑髮在發梢微微蜷曲,黑色眼眸中透著股永不妥協的堅韌。

  很漂亮的孩子。

  思索片刻,赫爾曼才想起這個男孩。雖然從小在黑森鎮長大卻是有名的「外鄉人」。想成為施法者,但連一環法術都無法施展。

  今天他來到鍊金協會,既要交易超凡材料又要進行入會考核,這倒讓赫爾曼對他產生了些許興趣。

  「李林?」赫爾曼不確定地問,「是瑪麗亞太太收養的那個孩子嗎?」

  「是的,赫爾曼先生。您認識我?」

  「幾年前瑪麗亞在我這裡買過鍊金魔藥。」赫爾曼語氣平淡,看在瑪麗亞太太的面子上才願意繼續交談,「把幽晶花拿出來吧,我幫你鑑定。」

  雖然覺得多半是在浪費時間,但偶爾的心血來潮說不定能帶來些靈感。赫爾曼想著,和這個年輕人聊聊天也無妨。而且……萬一真是幽晶花呢?

  這種材料確實稀少,在偏遠地區常常有價無市。雖然只是一環材料,卻是某些二環魔藥的主藥。

  赫爾曼已在這偏僻小鎮待了多年。

  若能憑幽晶花調配魔藥晉升二環,取得二環鍊金術士資格,他的前途將比困守黑森鎮光明得多。


  不說調往維倫塔爾市區的鍊金協會,至少也能去更大的鎮子任職。

  雖然一環鍊金術師和二環鍊金術士只有一環之差,但超凡者的每一環都代表著截然不同的層次。

  即便同為一環施法者之間都存在難以逾越的差距,更何況相差整整一環。

  李林將幽晶花放在櫃檯上,緊張地注視著赫爾曼。

  此刻,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幽晶花。

  雖然通過群星信箋確認這是超凡材料,但他無法確定這就是幽晶花。萬一這只是外表相似的超凡植物呢?若判斷失誤,他的整個計劃都將出現重大紕漏。

  鍊金協會大廳的鐘表滴滴答答作響,在李林聽來如同催命的倒計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請稍等,鑑定需要一些時間。」赫爾曼從櫃檯下取出眼鏡戴上,又轉身從後台拿來一本《超凡植物大全》。

  因為可能是真正的幽晶花,他的語氣頓時客氣了許多。

  李林覺得這種反差頗為有趣。

  赫爾曼對照著書頁,低聲念叨著幽晶花的特徵。眼神由疑惑漸變為震驚,最後化為掩飾不住的狂喜。

  「赫爾曼先生,你能鑑定嗎?」李林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的表情變化,不禁有些忐忑,赫爾曼表情的變化之快,讓他有些咋舌,「是幽晶花嗎?」

  「我們來談談交易吧。」赫爾曼摘下眼鏡仔細擦拭,「沒錯,這正是那種珍貴的魔藥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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