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第172章 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三井龍也死死地盯著藤原星海，那張總是掛著優雅微笑的臉上已毫無血色。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乾二淨。
「————你想怎麼樣？」
他嘴唇翕動了數次，才勉強發出聲音，每個字都像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藤原星海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這片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的勇氣都被烤乾的沉默，發酵到頂點。
然後，他才緩緩走到長桌的主位，那個原本屬於三井龍也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拉菲，給自己倒了半杯。
然後，他看著眼前這群前一秒還高高在上，此刻卻都噤若寒蟬的金融巨頭們。
他緩緩開口，一邊用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不想怎麼樣。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把事情做絕。」
「所以，」他晃了晃杯中暗紅色的酒液，「我決定，給各位一個和解」的機會。」
他看向三井龍也。
「第一。」
「從明天開始，三井旗下所有媒體的頭版，都會是《半澤直樹》。
「我要讓它，成為你們今年最成功的項目。」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宣傳費用，由你們三井全額承擔。」
他拍了拍手，說道：「這樣一來，關於這部劇的宣傳我就不操心了。」
「我相信，三井財團的媒體帝國應該比誰都清楚，什麼樣的作品才配得上國民神劇這個稱號。」
末了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也更清楚，不這麼做的後果。」
藤原星海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主位上那個臉色鐵青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失態的三井龍也身上。
「這裡面，」他說，語氣像在介紹一件商品，「是那本筆記的複印件。」
三井龍也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過，三井先生不用擔心。」藤原星海的唇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卻讓所有人背脊發涼。
「我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名一個極薄的厚度。
「這只是一部分，很乾淨的一部分。
——
只記錄了一些關於大和田常務、江島常務————以及在座幾位前輩個人履歷中的小故事而已。」
那沒說出口的另一部分記錄了什麼，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藤原星海沒有繼續說下去。
就這麼看著三井龍也。
一個選擇被無聲地擺在了桌面上。
是拿起這份只涉及幾個人的切割方案，還是逼他拿出那足以動搖整個三井根基的真實記錄。
三井龍也死死盯著桌上那個牛皮紙袋，它就像一把架在三井脖子上的利刃，安靜地橫亘在那裡。
他眼中殺意幾乎快化成實質。
但他不能動。
因為他輸不起。
許久，他才緩緩伸手，用一種近乎屈辱的姿態，將那個牛皮紙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做出了選擇。
看到這個動作的瞬間，他身後的那些銀行家們，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徹底褪盡了。
他們不是傻子，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這些曾經的功臣，在這一刻，已經變成了可以隨時犧牲掉的棄子。
「不————不————三井先生！！」
之前被點過名的田中行長第一個崩潰了，想從座位上衝過去，卻被兩個黑西裝保鏢死死按住。
「您不能這樣！您不能不管我們啊！！」
而另一邊，曾將半澤父親逼上絕路的東京中央銀行常務董事——江島浩，在看到三井龍也拿起紙袋時，那顆本就脆弱的心臟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恐懼。
他兩眼一翻，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啊」聲，整個人順著昂貴的真皮座椅滑了下去，當場昏死過去。
整個宴會廳瞬間亂了起來。
尖叫聲，哀嚎聲，椅子被撞倒的聲音混作一團。
而藤原星海和三井龍也，這兩個親手導演了這一切的人，卻對眼前的混亂視而不見。
藤原星海看了眼昏死過去的江島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重新給自己倒了杯酒。
三井龍也則整理了一下沒有一絲褶皺的袖口，對著身後那群還在哀嚎的人群說道：「安靜一點。」
「別這麼不體面。」
宴會重歸平靜後，藤原星海對三井龍也說：「我希望，明天一早這份東西會出現在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部長的桌上。
「」
「而你們，」他的目光落在大和田和昏迷的江島那邊，「接下來的人生會很有趣。」
「你們會被調查，被起訴，被媒體當成財閥腐敗的替罪羊大肆報導。
你們奮鬥了一輩子的名譽、地位、財富，都會在聚光燈下被一點點剝乾淨。」
「然後，你們會在監獄裡待上幾年。出來後會發現，家人早已和你們劃清界限，朋友對你們避之不及。」
「你們會一無所有。」
「我要讓你們活著，親眼看著曾經最珍視的一切，是如何因你們自己的愚蠢而化為灰燼。」
「最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三井龍也身上。
「我聽說，香川照之先生的事務所最近遇上了點小麻煩。」
「源頭，好像是貴財團旗下的一家保險公司？」
三井龍也嘴唇動了動，選擇了沉默。
「我很欣賞那家公司。」藤原星海說。
「所以，我要你們將那家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權，以友情價轉讓給我們繁星。」
說到這裡，藤原星海站起身來，將杯中紅酒飲盡。
「以上，就當是————」他想了想。
「今日我來此赴宴的，一點小小的見面禮吧。」
次日上午，藤原星海的辦公室。
三井龍也獨自一人，沒有預約，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他換下了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只穿著普通的黑色西服，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松垮。
臉上的驕傲和從容蕩然無存，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對周遭的一切反應都顯得麻木而遲鈍。
他沒說一句廢話，只是將一份簽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和一張三井銀行的內部人事調動通知，放在了藤原星海的桌上。
藤原星海沒看股權協議，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份人事調動通知上。
【大和田健，因個人健康原因，自願辭去常務董事一職。】
【江島浩，因家庭原因，自願辭去————】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個個體面的理由。
「藤原星海————」
三井龍也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乾澀，「我認輸。」
「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死死盯著藤原星海，曾經不可一世的三井龍也，此刻居然在向敵人請教。
「那本筆記————你到底是怎麼找到的？」
藤原星海拿起桌上剛印出來的《半澤直樹》最終版劇本，遞了過去。
「答案，」他說，「不就在這裡面嗎？」
「是民意啊，三井先生。
是那些被你們遺忘了的無數個西大阪鋼鐵的亡魂，把它送到了我手上。」
一日深夜，《半澤直樹》片場。
拍攝前，藤原星海拿著那份人事調動通知的複印件，找到了獨自揣摩劇本的堺雅人。
他將一份明天才會刊登的晚報，遞了過去。
——
報紙的社會版頭條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大和田曉的原型，當年那個囂張的男人正穿著一身囚服，被法警押解著，走出法院。
他的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一樣，形容枯槁。
報紙的標題這麼寫道：
【前東京中央銀行常務，大和田健，因非法貸款及挪用公款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
堺雅人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個男人，那張滿是絕望和麻木的臉。
他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感到狂喜。
他的手不自覺地有些抖。
大仇得報後，應有的喜悅並未出現，他眼神里的光反而熄滅了。
那是一種焦點渙散的茫然，仿佛支撐著整個人的那根弦，在他看清名單的瞬間便斷掉了。
「————結束了？」他喃喃自語，「就————這麼簡單地結束了？」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往下陷。
「簡單？」
藤原星海搖了搖頭，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一點都不簡單。」
「為了這張紙，」他說，「有一個叫古里武的檢察官付出了生命。
還有無數像你父親一樣，被規則碾碎後連名字都無法被記住的普通人。
「所以，」他看著堺雅人那雙失焦的眼睛，「還沒結束，堺桑。」
他指著堺雅人手裡的劇本。
「把他們從位子上拉下來，只是第一步。那只是你為你父親一個人的復仇。」
「而我們要做的，遠不止於此。」
藤原星海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沉睡的城市。
「我們要做的，是把他們的故事，講給每一個像你，像你父親，像你銀行遇到的那個新人一樣，被這套狗屁規則欺負過、壓榨過的人聽。」
「我們要讓所有後來的人都知道，有些債，哪怕跨越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百年，都終究是要還的。」
他轉過身，看著因他這番話而緩緩抬起頭的堺雅人。
「這，才是你，也是半澤直樹的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不是復仇。」
「那是公道。」
堺雅人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低著頭，手中還死死攥著那份報紙。
藤原星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這間安靜得有些過分的休息室。
兩日後，《半澤直樹》最後一場戲正式開拍。
整個片場的氣氛異常緊繃。
所有人都看到了昨天的晚報新聞，大家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堺雅人的情況，沒人敢去打擾他。
大多亮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堺雅人情緒崩潰，今天就只能停工。
堺雅人從化妝間裡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身銀行職員的西裝，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微笑，看起來和昨天沒有任何不同。
他走到鏡頭前，對導演岩井俊二平靜地點了點頭。
「導演，我準備好了。」
岩井俊二看著他那雙平靜得有些過分的眼睛，不由得神經一緊。
但他還是喊出了指令。
」Action！」
這場戲，是半澤直樹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獨自看著父親留下的那顆象徵著「人與人之間地信賴」的螺絲釘。
那是他父親唯一的遺物。
劇本上只有四個字潛然淚下。
堺雅人此刻卻沒有眼淚。
他將那顆小小的螺絲釘捧在手心。
看著它。
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微笑。
眼淚突然從那雙帶笑的眼睛裡，洶湧而出。
他在笑。
他也在哭。
那笑容里，有背負了半生沉重後的釋然，也有終於為父親討回公道後的慰藉。
所有的情感，最終都融入了那無聲的淚水裡。
」Cut！」
岩井俊二的聲音嘶啞乾澀。
整個片場一片死寂，只有監視器後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輕輕抽泣聲。
電視劇播出前夜，東京像一個即將被引爆的火藥桶。
富士電視台最大的審片室里，燈光亮起，無人說話。
許久，以鐵腕著稱的台長才緩緩摘下眼鏡，像是半夢半醒一般，說道：「亮桑————我們可能要創造歷史了。」
星耀品牌位於千葉的倉庫里，鈴木敏夫看著堆積如山印著「加倍奉還」字樣的T恤和各類周邊，笑得渾身發抖。
——
國會辦公室里，上杉宏樹關掉電視，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三井家都敗下陣來了嗎————」
「難怪啊————」
「難怪連首相大人都會對那個傢伙另眼相看。」
城市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剛被上司罵了個狗血淋頭的中年社畜佐藤健司，正坐在便宜的居酒屋裡喝著悶酒。
從《悠長假期》到《白色巨塔》，即便是他，也對繁星這個名號有所了解。
佐藤健司看著電視上播放的《半澤直樹》三十秒預告片，看著堺雅人在最後無聲地說出那句口型。
他緩緩放下酒杯，久久地注視著屏幕，眼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燃起。
同一時刻，繁星事務所，頂層辦公室。
工藤靜香，剛剛結束了和角川歷彥的視頻會議。
——
會議的內容是關於繁星GALAXY文庫下一季度的出版計劃。
自從藤原星海把文庫的爛攤子————啊不，是重擔，交給她之後。
她就像一塊被扔進了水裡的海綿，以驚人的速度吸收著所有關於商業、管理和市場的知識。
她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走到了辦公室另一側的落地窗前。
藤原星海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他靜靜地看著腳下，這座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城市。
「星海君————」靜香輕聲問，「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這一步下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藤原星海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將靜香輕輕攬進懷裡。
「靜香，」他意志堅定，「不是我們選擇了這個時代。」
「是這個時代，選擇了我們。」
他低頭，看著懷中佳人滿是信任的眼睛，終於浮現一絲笑意。
「而我們，總不能讓它失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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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龍也死死地盯著藤原星海，那張總是掛著優雅微笑的臉上已毫無血色。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乾二淨。
「————你想怎麼樣？」
他嘴唇翕動了數次，才勉強發出聲音，每個字都像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藤原星海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這片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的勇氣都被烤乾的沉默，發酵到頂點。
然後，他才緩緩走到長桌的主位，那個原本屬於三井龍也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拉菲，給自己倒了半杯。
然後，他看著眼前這群前一秒還高高在上，此刻卻都噤若寒蟬的金融巨頭們。
他緩緩開口，一邊用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不想怎麼樣。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把事情做絕。」
「所以，」他晃了晃杯中暗紅色的酒液，「我決定，給各位一個和解」的機會。」
他看向三井龍也。
「第一。」
「從明天開始，三井旗下所有媒體的頭版，都會是《半澤直樹》。
「我要讓它，成為你們今年最成功的項目。」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宣傳費用，由你們三井全額承擔。」
他拍了拍手，說道：「這樣一來，關於這部劇的宣傳我就不操心了。」
「我相信，三井財團的媒體帝國應該比誰都清楚，什麼樣的作品才配得上國民神劇這個稱號。」
末了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也更清楚，不這麼做的後果。」
藤原星海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主位上那個臉色鐵青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失態的三井龍也身上。
「這裡面，」他說，語氣像在介紹一件商品，「是那本筆記的複印件。」
三井龍也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過，三井先生不用擔心。」藤原星海的唇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卻讓所有人背脊發涼。
「我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名一個極薄的厚度。
「這只是一部分，很乾淨的一部分。
——
只記錄了一些關於大和田常務、江島常務————以及在座幾位前輩個人履歷中的小故事而已。」
那沒說出口的另一部分記錄了什麼，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藤原星海沒有繼續說下去。
就這麼看著三井龍也。
一個選擇被無聲地擺在了桌面上。
是拿起這份只涉及幾個人的切割方案，還是逼他拿出那足以動搖整個三井根基的真實記錄。
三井龍也死死盯著桌上那個牛皮紙袋，它就像一把架在三井脖子上的利刃，安靜地橫亘在那裡。
他眼中殺意幾乎快化成實質。
但他不能動。
因為他輸不起。
許久，他才緩緩伸手，用一種近乎屈辱的姿態，將那個牛皮紙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做出了選擇。
看到這個動作的瞬間，他身後的那些銀行家們，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徹底褪盡了。
他們不是傻子，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這些曾經的功臣，在這一刻，已經變成了可以隨時犧牲掉的棄子。
「不————不————三井先生！！」
之前被點過名的田中行長第一個崩潰了，想從座位上衝過去，卻被兩個黑西裝保鏢死死按住。
「您不能這樣！您不能不管我們啊！！」
而另一邊，曾將半澤父親逼上絕路的東京中央銀行常務董事——江島浩，在看到三井龍也拿起紙袋時，那顆本就脆弱的心臟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恐懼。
他兩眼一翻，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啊」聲，整個人順著昂貴的真皮座椅滑了下去，當場昏死過去。
整個宴會廳瞬間亂了起來。
尖叫聲，哀嚎聲，椅子被撞倒的聲音混作一團。
而藤原星海和三井龍也，這兩個親手導演了這一切的人，卻對眼前的混亂視而不見。
藤原星海看了眼昏死過去的江島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重新給自己倒了杯酒。
三井龍也則整理了一下沒有一絲褶皺的袖口，對著身後那群還在哀嚎的人群說道：「安靜一點。」
「別這麼不體面。」
宴會重歸平靜後，藤原星海對三井龍也說：「我希望，明天一早這份東西會出現在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部長的桌上。
「」
「而你們，」他的目光落在大和田和昏迷的江島那邊，「接下來的人生會很有趣。」
「你們會被調查，被起訴，被媒體當成財閥腐敗的替罪羊大肆報導。
你們奮鬥了一輩子的名譽、地位、財富，都會在聚光燈下被一點點剝乾淨。」
「然後，你們會在監獄裡待上幾年。出來後會發現，家人早已和你們劃清界限，朋友對你們避之不及。」
「你們會一無所有。」
「我要讓你們活著，親眼看著曾經最珍視的一切，是如何因你們自己的愚蠢而化為灰燼。」
「最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三井龍也身上。
「我聽說，香川照之先生的事務所最近遇上了點小麻煩。」
「源頭，好像是貴財團旗下的一家保險公司？」
三井龍也嘴唇動了動，選擇了沉默。
「我很欣賞那家公司。」藤原星海說。
「所以，我要你們將那家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權，以友情價轉讓給我們繁星。」
說到這裡，藤原星海站起身來，將杯中紅酒飲盡。
「以上，就當是————」他想了想。
「今日我來此赴宴的，一點小小的見面禮吧。」
次日上午，藤原星海的辦公室。
三井龍也獨自一人，沒有預約，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他換下了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只穿著普通的黑色西服，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松垮。
臉上的驕傲和從容蕩然無存，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對周遭的一切反應都顯得麻木而遲鈍。
他沒說一句廢話，只是將一份簽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和一張三井銀行的內部人事調動通知，放在了藤原星海的桌上。
藤原星海沒看股權協議，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份人事調動通知上。
【大和田健，因個人健康原因，自願辭去常務董事一職。】
【江島浩，因家庭原因，自願辭去————】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個個體面的理由。
「藤原星海————」
三井龍也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乾澀，「我認輸。」
「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死死盯著藤原星海，曾經不可一世的三井龍也，此刻居然在向敵人請教。
「那本筆記————你到底是怎麼找到的？」
藤原星海拿起桌上剛印出來的《半澤直樹》最終版劇本，遞了過去。
「答案，」他說，「不就在這裡面嗎？」
「是民意啊，三井先生。
是那些被你們遺忘了的無數個西大阪鋼鐵的亡魂，把它送到了我手上。」
一日深夜，《半澤直樹》片場。
拍攝前，藤原星海拿著那份人事調動通知的複印件，找到了獨自揣摩劇本的堺雅人。
他將一份明天才會刊登的晚報，遞了過去。
——
報紙的社會版頭條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大和田曉的原型，當年那個囂張的男人正穿著一身囚服，被法警押解著，走出法院。
他的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一樣，形容枯槁。
報紙的標題這麼寫道：
【前東京中央銀行常務，大和田健，因非法貸款及挪用公款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
堺雅人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個男人，那張滿是絕望和麻木的臉。
他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感到狂喜。
他的手不自覺地有些抖。
大仇得報後，應有的喜悅並未出現，他眼神里的光反而熄滅了。
那是一種焦點渙散的茫然，仿佛支撐著整個人的那根弦，在他看清名單的瞬間便斷掉了。
「————結束了？」他喃喃自語，「就————這麼簡單地結束了？」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往下陷。
「簡單？」
藤原星海搖了搖頭，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一點都不簡單。」
「為了這張紙，」他說，「有一個叫古里武的檢察官付出了生命。
還有無數像你父親一樣，被規則碾碎後連名字都無法被記住的普通人。
「所以，」他看著堺雅人那雙失焦的眼睛，「還沒結束，堺桑。」
他指著堺雅人手裡的劇本。
「把他們從位子上拉下來，只是第一步。那只是你為你父親一個人的復仇。」
「而我們要做的，遠不止於此。」
藤原星海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沉睡的城市。
「我們要做的，是把他們的故事，講給每一個像你，像你父親，像你銀行遇到的那個新人一樣，被這套狗屁規則欺負過、壓榨過的人聽。」
「我們要讓所有後來的人都知道，有些債，哪怕跨越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百年，都終究是要還的。」
他轉過身，看著因他這番話而緩緩抬起頭的堺雅人。
「這，才是你，也是半澤直樹的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不是復仇。」
「那是公道。」
堺雅人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低著頭，手中還死死攥著那份報紙。
藤原星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這間安靜得有些過分的休息室。
兩日後，《半澤直樹》最後一場戲正式開拍。
整個片場的氣氛異常緊繃。
所有人都看到了昨天的晚報新聞，大家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堺雅人的情況，沒人敢去打擾他。
大多亮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堺雅人情緒崩潰，今天就只能停工。
堺雅人從化妝間裡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身銀行職員的西裝，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微笑，看起來和昨天沒有任何不同。
他走到鏡頭前，對導演岩井俊二平靜地點了點頭。
「導演，我準備好了。」
岩井俊二看著他那雙平靜得有些過分的眼睛，不由得神經一緊。
但他還是喊出了指令。
」Action！」
這場戲，是半澤直樹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獨自看著父親留下的那顆象徵著「人與人之間地信賴」的螺絲釘。
那是他父親唯一的遺物。
劇本上只有四個字潛然淚下。
堺雅人此刻卻沒有眼淚。
他將那顆小小的螺絲釘捧在手心。
看著它。
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微笑。
眼淚突然從那雙帶笑的眼睛裡，洶湧而出。
他在笑。
他也在哭。
那笑容里，有背負了半生沉重後的釋然，也有終於為父親討回公道後的慰藉。
所有的情感，最終都融入了那無聲的淚水裡。
」Cut！」
岩井俊二的聲音嘶啞乾澀。
整個片場一片死寂，只有監視器後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輕輕抽泣聲。
電視劇播出前夜，東京像一個即將被引爆的火藥桶。
富士電視台最大的審片室里，燈光亮起，無人說話。
許久，以鐵腕著稱的台長才緩緩摘下眼鏡，像是半夢半醒一般，說道：「亮桑————我們可能要創造歷史了。」
星耀品牌位於千葉的倉庫里，鈴木敏夫看著堆積如山印著「加倍奉還」字樣的T恤和各類周邊，笑得渾身發抖。
——
國會辦公室里，上杉宏樹關掉電視，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三井家都敗下陣來了嗎————」
「難怪啊————」
「難怪連首相大人都會對那個傢伙另眼相看。」
城市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剛被上司罵了個狗血淋頭的中年社畜佐藤健司，正坐在便宜的居酒屋裡喝著悶酒。
從《悠長假期》到《白色巨塔》，即便是他，也對繁星這個名號有所了解。
佐藤健司看著電視上播放的《半澤直樹》三十秒預告片，看著堺雅人在最後無聲地說出那句口型。
他緩緩放下酒杯，久久地注視著屏幕，眼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燃起。
同一時刻，繁星事務所，頂層辦公室。
工藤靜香，剛剛結束了和角川歷彥的視頻會議。
——
會議的內容是關於繁星GALAXY文庫下一季度的出版計劃。
自從藤原星海把文庫的爛攤子————啊不，是重擔，交給她之後。
她就像一塊被扔進了水裡的海綿，以驚人的速度吸收著所有關於商業、管理和市場的知識。
她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走到了辦公室另一側的落地窗前。
藤原星海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他靜靜地看著腳下，這座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城市。
「星海君————」靜香輕聲問，「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這一步下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藤原星海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將靜香輕輕攬進懷裡。
「靜香，」他意志堅定，「不是我們選擇了這個時代。」
「是這個時代，選擇了我們。」
他低頭，看著懷中佳人滿是信任的眼睛，終於浮現一絲笑意。
「而我們，總不能讓它失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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