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巨塔之下的光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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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本圍讀會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和平收場。

  岸本龍一與岩井俊二的聯手,像給每個人都打了一劑強心針,整個製作團隊的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所有人都心中有數,他們即將參與的將是一部足以載入日娛史冊的作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為之振奮時,江口洋介卻在那天深夜,獨自一人敲響了藤原星海辦公室的門。

  彼時,藤原星海正在為第二天的拍攝計劃做最後的梳理,看到江口洋介的到來,他有些意外。

  「江口君,」他為對方倒了一杯水,「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江口洋介沒有坐下。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藤原星海,前所未有的嚴肅。

  「藤原先生,」他開口道,「今天圍讀會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唐澤先生他,就是財前五郎。他不需要演,他只要站在那裡,那股野心和自信就足以灼傷所有人。這是天賦。」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措辭。

  「但是我呢?」

  「我只是在扮演一個理想主義者。我能讀出里見修二的善良和堅持,但我無法真正理解他所面對的世界。

  我沒有在深夜裡,為一個陌生病人的生死而徹夜不眠過;我也沒有親眼見過,一個家庭是如何因為一場疾病而被徹底摧毀的。」

  「我的表演是空的。」他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

  「藤原先生,我不想用一份空洞的表演,去玷污里見修二這個角色。我不想拖累唐澤先生,更不想辜負Seikai先生的信任。」

  「所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請求您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回到那裡,讓我去成為真正的里見修二。」

  藤原星海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沒看到一個被角色本身所折服,並因此感到敬畏與不安的演員。這份不安,正是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徑。

  他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了那份他早就準備好的身份證明,還是浪速大學附屬醫院。

  「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他說道,「歡迎回來,里見醫生。」

  ……

  接下來的三個月,江口洋介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

  江口洋介拋棄了演員的身份,成為了一名病人,住進了國立浪速大學附屬醫院。

  他被安排在一個位於走廊盡頭,採光最差的六人病房裡。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飯菜的味道。

  其實還有一股味道,他不願提及。

  死人味。

  是的,住在這裡的人雖然都還活著,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味道卻和殯儀館的死人無異。

  在這裡,你不再是一個有名有姓的人。你只是一個病例,一組數據,一個等待被處理的問題。

  最開始,他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默默地記錄著這一切。

  他強迫自己保持抽離,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角色研究,每一次心頭的刺痛都是寶貴的素材。

  直到一天深夜,隔壁病床那個獨居老人,因腿部骨折而住院,自己本身無法動彈。

  他在睡夢中不小心將床頭的水杯碰倒,冰冷的水浸濕了他半邊身子的被褥。

  老人被凍醒,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開始費力地按床頭的呼叫鈴。

  那鈴聲在寂靜的病房裡突兀地響著,一聲,又一聲。

  像一隻耗盡了力氣卻仍振著翅的秋蟬。

  無力,急促。

  江口洋介睜著眼,在黑暗中聽著。

  他告訴自己,護士會來的,這是她們的工作。

  他只是個病人,一個觀察者。介入,會破壞他的偽裝,也會打亂醫院的秩序。

  五分鐘過去了。護士站里傳來隱約的笑聲和零食包裝袋的窸窣聲。

  十分鐘過去了。鈴聲還在繼續,但頻率慢了下來,聲音也越來越微弱,仿佛按鈴人的力氣正在一點點耗盡。

  江口洋介能想像到老人此刻的感覺。

  在寒冷和潮濕中,被無視,被遺忘。

  他攥緊了床單,年邁且枯瘦的手在空中顫抖。


  他腦海里閃過里見修二的台詞。那些關於「不能對眼前的生命視而不見」的理想主義宣言。

  此刻,這些台詞顯得如此空洞,甚至有些諷刺。

  終於,鈴聲徹底停了。

  病房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老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他放棄了。

  夜晚很安靜,可江口洋介的腦海里卻有驚雷炸響。

  擊潰他防線的,不是老人的求助,而是他的放棄。

  他再也無法躺下去了。

  他被無法忍受的焦灼驅使著,慌亂到摔下了床。

  他先是倒了一杯溫水,因為而撒出了一些。

  然後,他從儲物櫃裡拿出自己那床備用的被子,被子帶著一股樟腦丸和久未見光的沉悶味道。

  他走到老人床前。

  在昏暗的夜燈下,他看到老人睜著眼睛,渾濁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污漬。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江口洋介的到來。

  「……老先生?」江口洋介輕聲叫道。

  老人身體一顫,警惕地轉過頭,眼中先是空茫一怔,隨即蒙上一層怯怯的躲。

  那是對外界的闖入充滿了本能的恐懼。

  「您的被子濕了,」江口洋介放低聲音,指了指濕透的被褥,「我幫您換一床乾的。」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江口洋介把水杯遞到他嘴邊,老人遲疑了一下,才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溫水似乎讓他恢復了一點力氣。

  換被子的過程比想像中要困難得多。

  老人的身體因為長久不動而僵硬,石膏固定的腿沉重無比。

  江口洋介小心翼翼地挪動他,每一下都伴隨著老人壓抑的痛哼。

  那具衰老的身體散發著藥味、汗味和一絲類似舊木頭般的氣味。

  濕冷的被子又重又滑,江口洋介折騰得滿頭是汗,才終於將那床被子鋪好,蓋在老人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累得撐著膝蓋喘氣。

  老人躺在乾爽的被子裡,滿足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像枯樹枝一樣的手,在空中摸索著。

  江口洋介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他。

  那隻手冰冷、乾枯,皮膚薄得像紙,但他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固執地抓住了江口洋介的手。

  那一刻,江口洋介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滾燙的情感從那隻冰冷的手傳遍全身。

  那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沉重得讓他想逃跑的責任感。

  他不再是在體驗生活,不再是在尋找角色。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在一個深夜,為一個絕望的老人做了一件本就該做的事。

  他忽然明白了。里見修二的理想主義,根源或許並非什麼宏大的信念。

  而恰恰是這種無法忽視、無法逃避的,最基本的人的共情。

  這種行為本身算不上英雄,也並不戲劇化,它只是一個選擇。

  選擇在可以轉過頭去的時候,沒有轉頭。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卻再也睡不著。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上面還殘留著那份沉重的信賴。

  劇本里那個完美理想化的里見修二的形象開始模糊、破碎。

  漸漸出現的,是一個會猶豫、會笨拙、甚至會感到恐懼,但最終還是會伸出手,一個更貼近現實的輪廓。

  他開始真正地去關心病房裡的每一個人。

  他會陪著那個因為化療而掉光了頭髮的小女孩一起畫畫。

  會幫那個不識字的老奶奶念遠方兒子寄來的家信。

  甚至會為了一個因為沒錢支付醫藥費而被醫院冷漠對待的病人,鼓起勇氣去和護士長理論。

  他成為了這個冰冷病房裡,一束微弱卻又堅定的光。

  但他也因此,看到了更多更深沉的影。


  他看到,那個被所有病人都親切地稱為小天使的年輕護士,因為拒絕了某位主任教授的騷擾,而被調去了最辛苦的夜班。

  他看到,一位充滿理想的年輕醫生,因為在內部會議上質疑了教授的手術方案,第二天就被以進修的名義,發配到了偏遠的鄉下分院。

  他看到,一個家庭為了給孩子湊齊手術費,賣掉了房子,父親去開夜班計程車,母親則在深夜的居酒屋裡洗著盤子。

  但最終換來的,卻只是一張冰冷的死亡通知單,和一句輕描淡寫的「我們已經盡力了」。

  江口洋介將這一切,都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他眼中的疏離和批判如潮水般退去。

  這裡的生活,給他帶來了洞悉一切的悲憫。

  而他自己,思考出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

  與江口洋介的選擇不同,唐澤壽明被藤原星海引向了另一條更孤絕也更殘酷的道路。

  成為一名准醫生,去做那座白色巨塔最底層的基石。

  他同樣是在圍讀會結束的當晚,找到了藤原星海。

  這兩人一前一後,像是命運的安排。

  他的問題,比江口洋介更直接。

  「藤原先生,」他下頜微揚,「我讀完了整個劇本。我發現,財前五郎所有的自信、傲慢、甚至殘忍,都源於一樣東西。」

  「那就是他對人體構造的絕對掌控,和他手中那把手術刀的絕對權威。」

  「我可以在舞台上模仿出他的氣場。但是,」他攤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它不懂得生命的重量。」

  「我沒有在充滿福馬林氣味的手術室中待過,也不曾在無影燈下劃開過真實的血肉。」

  「所以,」他看著藤原星海,提出了一個瘋狂的請求,「我不想只是扮演財前。我想成為他。請告訴我,該怎麼做?」

  藤原星海從抽屜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封推薦信,收信人是東京大學醫學部解剖學的主任教授。

  「去這裡,」藤原星海說道,「去上一堂,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課。」

  「教你生與死的課。」

  ……

  於是,唐澤壽明也消失了。

  他每天的生活,被簡化到了極致。

  清晨五點起床,乘坐第一班電車前往東京大學,然後,將自己整個人都浸泡在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的解剖實驗室里,直到深夜。

  當他第一次穿著白大褂,推開那間實驗室大門時,與醫院大廳濃郁不知幾倍的福馬林氣味撲鼻而來。

  饒是這個一向以硬漢自居的男人,也感覺自己的胃裡一陣翻湧。

  實驗室里,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個不鏽鋼解剖台。

  每一個台上,都覆蓋著白布,下面是那些為了醫學進步而獻出自己最後軀體的大體老師。

  負責指導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表情嚴肅的老教授。

  「唐澤先生,」老教授的第一句話便格外嚴厲,「任何被稱為天才的醫生,不是因為他會做手術,而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尊敬生命。」

  「而對生命最大的尊敬,就是了解它的每一個細節。」

  「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老教授指著那些解剖台,「你需要忘記你是一個演員。」

  「你要像一個真正的一年級醫學生一樣,從最基礎的肌肉紋理、神經走向、血管分布開始,重新認識這具我們稱之為身體的精密機器。」

  於是,唐澤壽明開始了。

  他的第一課,不是拿手術刀,而是拿起畫筆。

  他被要求對著一具完整的人體骨骼標本,將每一塊骨頭的形狀、名稱、連接方式,都分毫不差地畫下來。

  他畫了整整一周。直到他閉上眼睛,都能在腦海中清晰地構建出那副支撐著人類所有活動的白色構架。

  然後,是肌肉,是神經,是血管……

  他像是真的成了一個夢想進入頂級醫院的學生,將整個人體解剖圖,都刻進了自己的腦子裡。

  最後,他才被允許,拿起那把冰冷的手術刀。


  當他在老教授的指導下,劃開那層冰冷的皮膚時,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種切開真實血肉的觸感,與他在舞台上用道具刀划過空氣的感覺截然不同。

  那裡面,有生命的重量。

  「手要穩!」老教授的聲音,像一記重錘敲在他的耳邊,「你的刀下,是別人的一生!記住這種感覺!敬畏它,然後,掌控它!」

  漸漸地,他習慣了。

  那種恐懼和不適,被一種更強大的情緒所取代。

  征服欲。

  對知識的征服,對未知的征服。

  他從未於人前認輸。

  即使死亡本身不能更改。

  他開始痴迷於這種感覺。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財前五郎會對他自己的雙手有著近乎神一般的自信。

  因為當一個外科醫生,能清晰地看到死神藏在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並擁有能將之驅除的力量時。

  他就成為了凡人世界裡,最接近神的存在。

  ……

  三個月後。

  在《白色巨塔》的第一次帶妝彩排現場。

  江口洋介和唐澤壽明,再次相遇了。

  江口洋介穿著一身樸素的內科醫生白大褂,眼神溫和,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個真正的常年與病患打交道的正義醫生。

  而唐澤壽明,則穿著一身筆挺的外科主任教授白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即使經歷了生與死的較量,他眼中,銳利依舊。

  只是簡單地將雙手插在口袋裡,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絕對自信和權威,就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在那條象徵著巨塔內部權力的走廊里,他們兩人第一次對視。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岸本拿起對講機,臨時起意,下達了一個劇本上沒有的指令:

  「財前,里見。停一下。」

  「即興。就用你們剛才的狀態,討論一下窗外那個剛剛確診了晚期胰腺癌的病人。」

  這突如其來的考驗,讓片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江口洋介(里見)率先入戲。他回過頭,看著唐澤壽明(財前),眼神里充滿了醫者的憂慮:

  「財前,剛才的會診報告你看了嗎?鈴木先生的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手術的意義不大了。」

  唐澤壽明(財前)停下腳步,轉過身,嘴角一勾,有些不屑:

  「意義不大?里見,在你的世界裡,是不是所有存活率低於50%的手術,都叫意義不大?」

  「我不是這個意思!」里見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是說,我們應該更多地考慮患者本人!他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們應該讓他和家人好好地告別,而不是在手術台上,承受無謂的痛苦!」

  「告別?」財前一步步逼近里見,強大的氣場讓後者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里見,記住,我們是外科醫生,不是教堂里負責臨終關懷的牧師!」

  「我們的戰場,是手術室!我們的敵人,是死亡!只要病人還有一口氣,這場戰爭就沒有結束!」

  他伸出手,那雙在解剖室里浸泡了三個月的手,穩得像磐石。

  他用食指,隔著白大褂,點向了他的心臟位置。

  「收起你那廉價的同情心,里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誅心,「你那套東西,救不了任何人。能救他們的,只有我。」

  「只有我,財前五郎的手術刀!」

  說完,他收回手,不再看里見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鏡頭。

  「CUT!」

  岸本龍一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整個片場,一片死寂。

  片場裡,落針可聞。

  所有工作人員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令人窒息的氣場對決中,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監視器後,爆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岸本龍一,那個一向以嚴厲著稱的導演,此刻正激動地拍著大腿,從導演椅上站了起來。

  他甚至忘了關對講機,興奮的聲音響徹全場:

  「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個感覺!財前的那股傲慢!里見的那份執拗!全對了!全都對了!」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岩井俊二身上。往常那份謹慎不見了,此刻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而岩井俊二,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手中的導演台本已經被他攥得變了形。

  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卻已經道盡了一切。

  而在片場的角落裡,幾位跟著岸本拍了十幾年戲的老劇組成員,正聚在一起。

  他們低聲地議論著,臉上是同樣的震驚和感慨。

  「餵……你看到了嗎?剛才唐澤那個眼神……」一位資深的燈光師心有餘悸地說道。

  「我剛才在測光的時候離他最近,那股殺氣,差點讓我以為自己真的站在手術台前。那根本不是演出來的。」

  「江口也是。」場記,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點了點頭,絲毫不掩自己的喜愛,差點就成星星眼了。

  「你看他那種憂國憂民的氣質,我聽說,他前段時間真的去醫院住了三個月。每天就跟那些病人待在一起。」

  「難怪啊……」燈光師恍然大悟,「我還在想,現在這個圈子裡,怎麼可能還有年輕人願意下這種笨功夫。」

  「那些偶像明星,別說去醫院體驗生活了,能準時到片場,把台詞背熟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他們的對話,引來了旁邊一位年輕攝影助理的共鳴。他小聲地補充道:

  「我聽東映的朋友說,唐澤先生這三個月,是把自己關在了東大的解剖室里……每天對著……對著那個……」

  他沒敢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一時間,所有看向那兩位主演的目光都變了。

  岸本龍一走到片場中央,親自為還沉浸在角色情緒中的唐澤壽明和江口洋介遞上了毛巾和水。

  他看著這兩個讓他驚喜到無以復加的演員,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滿意。

  自己不再需要對他們進行任何多餘的指導了。

  因為,他們已經不再是唐澤壽明和江口洋介。

  他們就是財前五郎和里見修二。

  是那座白色巨塔里,最耀眼的光,與最深沉的影。

  大多亮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無論是作為富士電視台總製作人,亦或是作為繁星的老朋友,他都會對這部戲打起十二分的重視。

  他看著那兩位因為撿到寶而喜形於色的導演,看著那些被折服的工作人員。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站在陰影里,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年輕人身上。

  藤原星海。

  大多亮像是想起什麼,後頸竄起一股寒意,緊接著興奮湧上,他幾乎要為自己的猜想喝出聲來。

  三個月前,藤原星海讓他安排那兩份文件時,說過這句話。

  「大多桑,天才,是需要被放置在最正確的熔爐里,才能被鍛造成武器的。」

  這種事他經常干,人脈網四通八達,可謂非常專業。

  當時,大多亮還以為這只是一次常規的演員體驗生活。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重量。

  什麼醫院實習,什麼解剖實驗室,那些都只是熔爐。

  而真正掌控火候,將兩塊凡鐵鍛造成神兵利器的,是眼前這個男人。

  是他,看穿了江口洋介骨子裡的善良,將他扔進了最能激發他同理心的病房。

  是他,看穿了唐澤壽明內心深處的野心,將他送進了最能淬鍊他的生死之境。

  他就像一個不露聲色的教父,卻總能看透每一個繁星成員的潛力,然後指引他們走到提前為他們都鋪好的路上。

  大多亮看著藤原星海,那個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對他舉起手中的咖啡杯,遙遙示意。

  臉上露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大多亮惶恐,倉促端起自己的杯子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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