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狼來了，狼又來了
陳非導演怎麼到《96119》劇組來了？
陳非拍了拍林陽的肩膀，哈哈一笑：「小林啊，剛才那場救援戲，演得很不錯。比在《歸途》里的表現還要讓人印象深刻。」
「陳導您過獎了，我還需要努力。」林陽謙虛道，心裡卻嘀咕，程禁這個角色是男主啊，戲份多不說，幾乎所有的劇情都是為了突出程禁這個角色，跟《歸途》里的小配角阿貴能一樣嗎？
「別謙虛，你的戲路寬，是好事。」陳非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我這客串的村委大爺，馬上就要開拍了。第一場戲就是報警電話，跟你這個消防隊長的對手戲。劇本你看了吧？」
「看了看了。」林陽點頭，他的疑惑被解開了，之前在《歸途》劇組拍攝的時候，他就知道陳導除了導演，對演戲也是很有興趣的。他經常去自己執導的戲裡，或者是熟悉的導演的戲裡客串。
這次他在《96119》里客串的村委大爺的角色，簡直是消防中隊的「噩夢」。
這個角色最大的特色就是天天吼「狼來了」，時不時就打電話給消防中隊，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報警，和林陽試鏡《96119》這部劇時，試鏡片段劇情里出現的那個愛惡作劇報假警的小孩很相似。
陳非搓了搓手，眼神里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我這大爺，可是個活寶，你可得接得住咯。」
「您放心，陳導，我盡力。」林陽應著，心裡卻在琢磨，這位爺可是老江湖了，無論是導戲還是演戲，都有自己的一套，當然自己也很有一套，只要按部就班，把程禁的狀態拿出來就行。
他還能演不過陳導？
他不信！
眾人坐大巴轉道另一個拍攝場地。
這個拍攝場地的主要場景是消防中隊的值班室。
幾張辦公桌，幾部電話，牆上掛著轄區地圖和各種規章制度，角落裡堆著一些文件和訓練器材，很符合消防隊的日常氛圍。
林陽換上了程禁的常服，不是厚重的消防戰鬥服，而是那種藍色的作訓服，更顯幹練。
他坐在值班室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訓練計劃表，旁邊幾個飾演消防隊員的配角也各就各位，有的在整理裝備，有的在看報紙，有的在喝水，營造出一種日常值班的鬆弛感。
蘇晚也沒去休息，她抱著一個小馬扎，遠遠地坐在角落，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準備觀摩學習。
她今天第一天進組就經歷了高強度的森林救援戲，現在雖然累，但更多的是興奮和對表演的渴望。
尤其是看到林陽剛才在片場的專業和從容，以及現在連陳非這樣的大導演都點名要和他對戲，她心裡對林陽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各部門準備！《96119》第113場，一鏡一次，開始！」副導演的喊聲響起。
沈銳神情輕鬆地坐在導演椅上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
「叮鈴鈴——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值班室的寧靜。
一個年輕隊員，叫小李，離電話最近，他一臉不情願地伸手去接，嘴裡還嘟囔著：「來了來了，准沒好事。」
「喂，消防隊嗎？」電話那頭傳來陳非導演飾演的王大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是河林村的王富貴！我們村西頭老劉家的柴火垛，好像冒煙了！你們趕緊派人來看看！」
小李一聽是王大爺，眉頭瞬間就皺成了疙瘩，語氣也變得敷衍：「王大爺，又咋了？柴火垛冒煙？您老看清楚了嗎？是不是誰家做飯呢？」
「放屁！」王大爺在電話那頭中氣十足地吼道，「我親眼看見的！黑黢黢的煙，老大一團了！你們趕緊來！來晚了燒起來，把我們村都點了，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小李被吼得耳朵疼，把電話拿遠了點，對著旁邊的林陽和其他隊員擠眉弄眼，一臉「你看，又來了」的表情。
其他隊員也紛紛露出無奈的神色，有的乾脆把頭扭過去，假裝沒聽見。
林陽飾演的程禁放下手裡的計劃表，接過小李遞過來的電話，聲音平靜無波：「王大爺您好，我是程禁。您說村西頭老劉家柴火垛冒煙，具體位置能說清楚點嗎？有沒有看到明火？」
「程隊長啊！」電話那頭的王大爺語氣明顯緩和了一些，但急切感絲毫不減，「就是老劉家院牆外那堆，最大的那個！明火……好像沒看見，就是煙大！趕緊來趕緊來！」
「好的王大爺，我們馬上派人過去查看。您注意安全，不要靠近，在安全地帶等候。」程禁的聲音依舊沉穩，「我們的車大概十五分鐘到。」
「十五分鐘？太久了！不行不行，五分鐘！必須五分鐘到！」王大爺開始討價還價。
程禁耐心解釋：「王大爺，從我們中隊到河林村西頭，最快也要十分鐘車程，這還是不堵車的情況下。我們會儘快趕過去，請您耐心等待，不要著急。」
「行吧行吧，那你們快點！」王大爺不情不願地掛了電話。
程禁放下電話，看向小李：「小李，帶兩個人，開消防車去一趟河林村，看看什麼情況。」
「啊？隊長，又是王大爺……」小李一臉苦相，「十有八九又是烏龍。上次說他家雞窩著火，結果是他自己抽菸把雞窩草簾燙了個洞；上上次說看見山火，結果是人家燒秸稈……」
「執行命令。」程禁沒多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小李不敢再抱怨，嘟囔著「知道了隊長」，起身招呼另外兩個隊員去了。
值班室里恢復了安靜，但氣氛明顯有些沉悶。
「唉，這王大爺，真是……」一個老隊員嘆了口氣，「隔三差五就來這麼一出，我們這消防隊快成他老人家的專屬服務隊了。」
「可不是嘛，每次都搞得跟真的一樣，緊張兮兮的。」另一個隊員附和道，「關鍵是，你還不能不管，萬一哪次是真的呢？」
程禁沒參與他們的抱怨，只是重新拿起訓練計劃表，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他飾演的程禁，作為隊長，早已習慣了這種突發狀況，無論真假，都必須認真對待，這是職責所在。
角落裡的蘇晚，拿著小本子，飛快地記筆記。她注意到，林陽在接電話時，語氣始終很平穩，即使面對王大爺明顯有些無理取鬧的要求，也沒有絲毫不耐煩，只是客觀地解釋和安排。一般這種情緒起伏不大的表演，很容易就被演員演成面癱了，但林陽飾演的程禁就不會給人這種冷臉的感覺，這種對角色的把控力，讓她暗暗佩服。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值班室的電話又響了。
還是那個急促的鈴聲。
一個隊員條件反射般地打了個哆嗦，苦著臉道：「不會吧，這麼快就二次確認了？」
每次，隊員確認完無險情，這王大爺都會再打個電話進行二次確認，一定要聽到他們確認真沒事，才行，而且確認完就會開始嘮嗑，特別煩人。但想想也不對，就過去了不到十分鐘，小李應該還沒到村子裡呢。
程禁伸手接起電話。
「餵？程隊長啊？」果然是王大爺的聲音，這次語氣輕鬆了不少，「那個，你們到哪兒了？」
「王大爺，我們的人剛出隊，大概還有幾分鐘就到了。」程禁回答。
「哦，還沒到就行。」王大爺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跟你說啊程隊長，我剛才又去看了一眼，好像，那啥，好像煙沒了。」
程禁：「……」
值班室里的隊員們：「……」
小李這會兒要是知道消息了，估計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煙沒了？」程禁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是柴火垛那邊的煙嗎？確定沒了？」
「確定確定！」王大爺很肯定地說，「可能是我看錯了，或者風給吹沒了？嗨，反正現在沒事了！」
程禁沉默了兩秒，道：「好的王大爺，我們的人到了之後，會再次確認，無險情就回來。」
「別別別！」王大爺連忙阻止，「人都來了，就讓他們在村里轉轉唄，順便幫我看看我家那隻老母雞，最近不下蛋了，是不是生病了？」
程禁：「王大爺，我們是消防隊，不是獸醫站。」
「嗨，都一樣都一樣，都是為人民服務嘛！」王大爺開始胡攪蠻纏，「程隊長啊，你說現在這天氣，真是邪門了，昨天熱得要死，今天又有點涼……」
得，這是要開始嘮嗑了。
隊員們紛紛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個個唉聲嘆氣，卻又無可奈何。這王大爺，每次報假警之後，都得來這麼一出，先確認沒事，然後就開始東拉西扯，從天氣聊到莊稼，從村裡的張家長李家短聊到國際形勢，能跟你聊上半個鐘頭不帶重樣的。你還不能掛他電話，你一掛，他待會兒准又打過來，說你態度不好，投訴你。
程禁顯然也料到了這一點，他沒有打斷王大爺，只是偶爾「嗯」一聲，「是嗎」，「知道了」。
王大爺聊得興起，從天氣聊到了自家孫子：「……我那大孫子，今年高考，估摸著能上個一本！就是報志願愁人啊，程隊長，你說報啥專業好？學醫？學計算機？還是跟你一樣，去當兵？」
程禁抓住一個間隙，適時開口：「王大爺，報志願是大事，得看孩子自己的興趣。不過不管學什麼，安全意識都得有。夏天到了，天氣乾燥，是火災高發期，您可得多注意。家裡的電線老化了要及時換，做飯的時候不能離人，抽菸的話，菸頭一定要掐滅了再扔，特別是不能扔柴火垛旁邊。」
王大爺被打斷了聊孫子的興頭，有點不樂意：「知道知道，這些你都說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重要的事情就得反覆說。」程禁語氣認真，「王大爺，您剛才說柴火垛冒煙，雖然是烏龍，但也提醒我們，夏季防火不能鬆懈。您是村委大爺，威望高，也請您多跟村裡的老少爺們宣傳宣傳，提高大家的防火意識。」
「行了行了，知道了程隊長，你比我老婆子還嘮叨！」王大爺嘟囔著，「那啥，你們消防車到村口了沒？讓他們別開進來了，村路窄，不好走。就讓他們在村口等會兒，我過去跟小李說幾句話。」
「王大爺，我們的隊員是去執行任務的，不是來陪您聊天的。」程禁的語氣稍微嚴肅了一點，「就算您說沒有火情，他們也要再度確認，再之後查看完畢就需要立刻返回中隊，隨時待命。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們就先掛電話了，以免占用報警線路，影響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這話說得很實在，也很有分量，程禁也不是第一次說，每次他和王大爺通話，都是各說各的，王大爺侃大山，程禁做防火宣傳，最後總是以程禁說完了一遍各種防火事項後，強調占用報警線路的嚴重性作為通話的終結。
電話那頭的王大爺沉默了一下，然後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掛吧掛吧！真是的，聊會兒天怎麼了……」
「謝謝您的配合，王大爺。再見。」程禁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整個過程，他臉上的表情都沒什麼太大變化，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工作。
「呼——」值班室里的隊員們集體鬆了口氣，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
「我的媽呀，總算掛了！」一個隊員揉著太陽穴，「每次王大爺打電話，都跟渡劫似的。」
「也就隊長你能受得了他。」另一個隊員對林陽豎起大拇指。
程禁淡淡道：「他也是出於責任心，只是方式方法不太對。下次他再打電話，大家耐心點，別跟他吵。真要有一次是真的，我們錯過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隊員們雖然心裡還是不情願，但程禁的話有理有據，他們也只能點頭應是。
「卡！這條過了！」導演沈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滿意的語氣，「陳導，您這王大爺演得太傳神了！那股子勁兒，絕了！」
陳非導演從旁邊的電話亭里走出來，臉上還帶著王大爺那種意猶未盡的表情，聽到沈銳的誇獎，掩飾不住笑意：「誇張了，誇張了。」
他走到林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不錯啊，接戲接得很穩。我這王大爺夠難纏吧？」
林陽卸下程禁的嚴肅，也跟著笑：「陳導您這角色，簡直是消防中隊的『甜蜜的負擔』。」
「什麼負擔，這叫戲劇衝突！」陳非瞪眼，隨即又笑了，「走，休息會兒，下一場，王大爺的『狼來了』升級版！」
接下來的幾場戲，片場幾乎成了陳非導演的個人秀場。
這位大佬玩心大起，把王大爺這個角色演繹得活靈活現，各種奇葩的報警理由層出不窮，很多都是劇本里沒有的，陳非充分發揮了他作為一個專業導演的想像力，現編現掛。
比如，有一次，王大爺報警說自家院子裡的月季花蔫了，懷疑是被人投毒，要求消防隊員來調查，理由是「萬一投的是易燃易爆物呢？」
還有一次，說看到天上有個不明飛行物，冒著紅光，懷疑是外星飛船要襲擊地球，讓消防隊趕緊去把飛船打下來，「保護地球，人人有責，你們消防隊責無旁貸！」
最絕的一次，是半夜十二點打電話，說自己做了個噩夢，夢見家裡著火了，嚇得他睡不著，讓消防隊派人過來給他壯壯膽，順便幫他檢查一下家裡的門窗鎖好沒有。
每次報警之後，必然會有二次確認電話，確認沒事之後，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嘮嗑。
消防隊的隊員們被折磨得快要瘋掉了。
小李每次接王大爺的電話，都像是上刑場，接完之後臉色慘白，半天緩不過來。其他隊員更是聞「王大爺」色變。
只有林陽飾演的程禁，始終如一。
無論王大爺的理由多麼離譜，他都耐心接聽，認真記錄，然後根據情況，要麼派人過去查看（，要麼就耐心解釋，最後再藉機宣傳一波消防知識，然後以「不要占用報警線路」為由，禮貌而堅決地掛斷電話。
林陽的表演也越來越鬆弛自然。
他把程禁那種面對「奇葩」報警者時的無奈、隱忍，以及作為消防隊長的責任感和耐心，都表現得恰到好處。
他不會刻意去誇張情緒，只是通過細微的眼神變化，來展現程禁內心的波瀾，但表面上，永遠是那副沉穩可靠的樣子。
陳非導演客串的最後一場戲，拍攝的是王大爺又一次「狼來了」，「狼真的來了」的戲。
陳非拍了拍林陽的肩膀，哈哈一笑：「小林啊，剛才那場救援戲，演得很不錯。比在《歸途》里的表現還要讓人印象深刻。」
「陳導您過獎了，我還需要努力。」林陽謙虛道，心裡卻嘀咕，程禁這個角色是男主啊，戲份多不說，幾乎所有的劇情都是為了突出程禁這個角色，跟《歸途》里的小配角阿貴能一樣嗎？
「別謙虛，你的戲路寬，是好事。」陳非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我這客串的村委大爺，馬上就要開拍了。第一場戲就是報警電話，跟你這個消防隊長的對手戲。劇本你看了吧？」
「看了看了。」林陽點頭，他的疑惑被解開了，之前在《歸途》劇組拍攝的時候，他就知道陳導除了導演，對演戲也是很有興趣的。他經常去自己執導的戲裡，或者是熟悉的導演的戲裡客串。
這次他在《96119》里客串的村委大爺的角色，簡直是消防中隊的「噩夢」。
這個角色最大的特色就是天天吼「狼來了」，時不時就打電話給消防中隊，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報警，和林陽試鏡《96119》這部劇時，試鏡片段劇情里出現的那個愛惡作劇報假警的小孩很相似。
陳非搓了搓手，眼神里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我這大爺，可是個活寶，你可得接得住咯。」
「您放心，陳導，我盡力。」林陽應著，心裡卻在琢磨，這位爺可是老江湖了，無論是導戲還是演戲，都有自己的一套，當然自己也很有一套，只要按部就班，把程禁的狀態拿出來就行。
他還能演不過陳導？
他不信！
眾人坐大巴轉道另一個拍攝場地。
這個拍攝場地的主要場景是消防中隊的值班室。
幾張辦公桌，幾部電話，牆上掛著轄區地圖和各種規章制度，角落裡堆著一些文件和訓練器材，很符合消防隊的日常氛圍。
林陽換上了程禁的常服，不是厚重的消防戰鬥服，而是那種藍色的作訓服，更顯幹練。
他坐在值班室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訓練計劃表，旁邊幾個飾演消防隊員的配角也各就各位，有的在整理裝備，有的在看報紙，有的在喝水，營造出一種日常值班的鬆弛感。
蘇晚也沒去休息，她抱著一個小馬扎，遠遠地坐在角落，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準備觀摩學習。
她今天第一天進組就經歷了高強度的森林救援戲，現在雖然累，但更多的是興奮和對表演的渴望。
尤其是看到林陽剛才在片場的專業和從容，以及現在連陳非這樣的大導演都點名要和他對戲，她心裡對林陽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各部門準備！《96119》第113場，一鏡一次，開始！」副導演的喊聲響起。
沈銳神情輕鬆地坐在導演椅上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
「叮鈴鈴——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值班室的寧靜。
一個年輕隊員，叫小李，離電話最近，他一臉不情願地伸手去接，嘴裡還嘟囔著：「來了來了，准沒好事。」
「喂，消防隊嗎？」電話那頭傳來陳非導演飾演的王大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是河林村的王富貴！我們村西頭老劉家的柴火垛，好像冒煙了！你們趕緊派人來看看！」
小李一聽是王大爺，眉頭瞬間就皺成了疙瘩，語氣也變得敷衍：「王大爺，又咋了？柴火垛冒煙？您老看清楚了嗎？是不是誰家做飯呢？」
「放屁！」王大爺在電話那頭中氣十足地吼道，「我親眼看見的！黑黢黢的煙，老大一團了！你們趕緊來！來晚了燒起來，把我們村都點了，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小李被吼得耳朵疼，把電話拿遠了點，對著旁邊的林陽和其他隊員擠眉弄眼，一臉「你看，又來了」的表情。
其他隊員也紛紛露出無奈的神色，有的乾脆把頭扭過去，假裝沒聽見。
林陽飾演的程禁放下手裡的計劃表，接過小李遞過來的電話，聲音平靜無波：「王大爺您好，我是程禁。您說村西頭老劉家柴火垛冒煙，具體位置能說清楚點嗎？有沒有看到明火？」
「程隊長啊！」電話那頭的王大爺語氣明顯緩和了一些，但急切感絲毫不減，「就是老劉家院牆外那堆，最大的那個！明火……好像沒看見，就是煙大！趕緊來趕緊來！」
「好的王大爺，我們馬上派人過去查看。您注意安全，不要靠近，在安全地帶等候。」程禁的聲音依舊沉穩，「我們的車大概十五分鐘到。」
「十五分鐘？太久了！不行不行，五分鐘！必須五分鐘到！」王大爺開始討價還價。
程禁耐心解釋：「王大爺，從我們中隊到河林村西頭，最快也要十分鐘車程，這還是不堵車的情況下。我們會儘快趕過去，請您耐心等待，不要著急。」
「行吧行吧，那你們快點！」王大爺不情不願地掛了電話。
程禁放下電話，看向小李：「小李，帶兩個人，開消防車去一趟河林村，看看什麼情況。」
「啊？隊長，又是王大爺……」小李一臉苦相，「十有八九又是烏龍。上次說他家雞窩著火，結果是他自己抽菸把雞窩草簾燙了個洞；上上次說看見山火，結果是人家燒秸稈……」
「執行命令。」程禁沒多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小李不敢再抱怨，嘟囔著「知道了隊長」，起身招呼另外兩個隊員去了。
值班室里恢復了安靜，但氣氛明顯有些沉悶。
「唉，這王大爺，真是……」一個老隊員嘆了口氣，「隔三差五就來這麼一出，我們這消防隊快成他老人家的專屬服務隊了。」
「可不是嘛，每次都搞得跟真的一樣，緊張兮兮的。」另一個隊員附和道，「關鍵是，你還不能不管，萬一哪次是真的呢？」
程禁沒參與他們的抱怨，只是重新拿起訓練計劃表，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他飾演的程禁，作為隊長，早已習慣了這種突發狀況，無論真假，都必須認真對待，這是職責所在。
角落裡的蘇晚，拿著小本子，飛快地記筆記。她注意到，林陽在接電話時，語氣始終很平穩，即使面對王大爺明顯有些無理取鬧的要求，也沒有絲毫不耐煩，只是客觀地解釋和安排。一般這種情緒起伏不大的表演，很容易就被演員演成面癱了，但林陽飾演的程禁就不會給人這種冷臉的感覺，這種對角色的把控力，讓她暗暗佩服。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值班室的電話又響了。
還是那個急促的鈴聲。
一個隊員條件反射般地打了個哆嗦，苦著臉道：「不會吧，這麼快就二次確認了？」
每次，隊員確認完無險情，這王大爺都會再打個電話進行二次確認，一定要聽到他們確認真沒事，才行，而且確認完就會開始嘮嗑，特別煩人。但想想也不對，就過去了不到十分鐘，小李應該還沒到村子裡呢。
程禁伸手接起電話。
「餵？程隊長啊？」果然是王大爺的聲音，這次語氣輕鬆了不少，「那個，你們到哪兒了？」
「王大爺，我們的人剛出隊，大概還有幾分鐘就到了。」程禁回答。
「哦，還沒到就行。」王大爺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跟你說啊程隊長，我剛才又去看了一眼，好像，那啥，好像煙沒了。」
程禁：「……」
值班室里的隊員們：「……」
小李這會兒要是知道消息了，估計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煙沒了？」程禁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是柴火垛那邊的煙嗎？確定沒了？」
「確定確定！」王大爺很肯定地說，「可能是我看錯了，或者風給吹沒了？嗨，反正現在沒事了！」
程禁沉默了兩秒，道：「好的王大爺，我們的人到了之後，會再次確認，無險情就回來。」
「別別別！」王大爺連忙阻止，「人都來了，就讓他們在村里轉轉唄，順便幫我看看我家那隻老母雞，最近不下蛋了，是不是生病了？」
程禁：「王大爺，我們是消防隊，不是獸醫站。」
「嗨，都一樣都一樣，都是為人民服務嘛！」王大爺開始胡攪蠻纏，「程隊長啊，你說現在這天氣，真是邪門了，昨天熱得要死，今天又有點涼……」
得，這是要開始嘮嗑了。
隊員們紛紛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個個唉聲嘆氣，卻又無可奈何。這王大爺，每次報假警之後，都得來這麼一出，先確認沒事，然後就開始東拉西扯，從天氣聊到莊稼，從村裡的張家長李家短聊到國際形勢，能跟你聊上半個鐘頭不帶重樣的。你還不能掛他電話，你一掛，他待會兒准又打過來，說你態度不好，投訴你。
程禁顯然也料到了這一點，他沒有打斷王大爺，只是偶爾「嗯」一聲，「是嗎」，「知道了」。
王大爺聊得興起，從天氣聊到了自家孫子：「……我那大孫子，今年高考，估摸著能上個一本！就是報志願愁人啊，程隊長，你說報啥專業好？學醫？學計算機？還是跟你一樣，去當兵？」
程禁抓住一個間隙，適時開口：「王大爺，報志願是大事，得看孩子自己的興趣。不過不管學什麼，安全意識都得有。夏天到了，天氣乾燥，是火災高發期，您可得多注意。家裡的電線老化了要及時換，做飯的時候不能離人，抽菸的話，菸頭一定要掐滅了再扔，特別是不能扔柴火垛旁邊。」
王大爺被打斷了聊孫子的興頭，有點不樂意：「知道知道，這些你都說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重要的事情就得反覆說。」程禁語氣認真，「王大爺，您剛才說柴火垛冒煙，雖然是烏龍，但也提醒我們，夏季防火不能鬆懈。您是村委大爺，威望高，也請您多跟村裡的老少爺們宣傳宣傳，提高大家的防火意識。」
「行了行了，知道了程隊長，你比我老婆子還嘮叨！」王大爺嘟囔著，「那啥，你們消防車到村口了沒？讓他們別開進來了，村路窄，不好走。就讓他們在村口等會兒，我過去跟小李說幾句話。」
「王大爺，我們的隊員是去執行任務的，不是來陪您聊天的。」程禁的語氣稍微嚴肅了一點，「就算您說沒有火情，他們也要再度確認，再之後查看完畢就需要立刻返回中隊，隨時待命。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們就先掛電話了，以免占用報警線路，影響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這話說得很實在，也很有分量，程禁也不是第一次說，每次他和王大爺通話，都是各說各的，王大爺侃大山，程禁做防火宣傳，最後總是以程禁說完了一遍各種防火事項後，強調占用報警線路的嚴重性作為通話的終結。
電話那頭的王大爺沉默了一下，然後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掛吧掛吧！真是的，聊會兒天怎麼了……」
「謝謝您的配合，王大爺。再見。」程禁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整個過程，他臉上的表情都沒什麼太大變化，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工作。
「呼——」值班室里的隊員們集體鬆了口氣，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
「我的媽呀，總算掛了！」一個隊員揉著太陽穴，「每次王大爺打電話，都跟渡劫似的。」
「也就隊長你能受得了他。」另一個隊員對林陽豎起大拇指。
程禁淡淡道：「他也是出於責任心，只是方式方法不太對。下次他再打電話，大家耐心點，別跟他吵。真要有一次是真的，我們錯過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隊員們雖然心裡還是不情願，但程禁的話有理有據，他們也只能點頭應是。
「卡！這條過了！」導演沈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滿意的語氣，「陳導，您這王大爺演得太傳神了！那股子勁兒，絕了！」
陳非導演從旁邊的電話亭里走出來，臉上還帶著王大爺那種意猶未盡的表情，聽到沈銳的誇獎，掩飾不住笑意：「誇張了，誇張了。」
他走到林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不錯啊，接戲接得很穩。我這王大爺夠難纏吧？」
林陽卸下程禁的嚴肅，也跟著笑：「陳導您這角色，簡直是消防中隊的『甜蜜的負擔』。」
「什麼負擔，這叫戲劇衝突！」陳非瞪眼，隨即又笑了，「走，休息會兒，下一場，王大爺的『狼來了』升級版！」
接下來的幾場戲，片場幾乎成了陳非導演的個人秀場。
這位大佬玩心大起，把王大爺這個角色演繹得活靈活現，各種奇葩的報警理由層出不窮，很多都是劇本里沒有的，陳非充分發揮了他作為一個專業導演的想像力，現編現掛。
比如，有一次，王大爺報警說自家院子裡的月季花蔫了，懷疑是被人投毒，要求消防隊員來調查，理由是「萬一投的是易燃易爆物呢？」
還有一次，說看到天上有個不明飛行物，冒著紅光，懷疑是外星飛船要襲擊地球，讓消防隊趕緊去把飛船打下來，「保護地球，人人有責，你們消防隊責無旁貸！」
最絕的一次，是半夜十二點打電話，說自己做了個噩夢，夢見家裡著火了，嚇得他睡不著，讓消防隊派人過來給他壯壯膽，順便幫他檢查一下家裡的門窗鎖好沒有。
每次報警之後，必然會有二次確認電話，確認沒事之後，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嘮嗑。
消防隊的隊員們被折磨得快要瘋掉了。
小李每次接王大爺的電話，都像是上刑場，接完之後臉色慘白，半天緩不過來。其他隊員更是聞「王大爺」色變。
只有林陽飾演的程禁，始終如一。
無論王大爺的理由多麼離譜，他都耐心接聽，認真記錄，然後根據情況，要麼派人過去查看（，要麼就耐心解釋，最後再藉機宣傳一波消防知識，然後以「不要占用報警線路」為由，禮貌而堅決地掛斷電話。
林陽的表演也越來越鬆弛自然。
他把程禁那種面對「奇葩」報警者時的無奈、隱忍，以及作為消防隊長的責任感和耐心，都表現得恰到好處。
他不會刻意去誇張情緒，只是通過細微的眼神變化，來展現程禁內心的波瀾，但表面上，永遠是那副沉穩可靠的樣子。
陳非導演客串的最後一場戲，拍攝的是王大爺又一次「狼來了」，「狼真的來了」的戲。